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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宮,君北淵就直奔停雲閣而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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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看也不看秋葉一眼,一雙鐵掌直取雲卿要害。雲卿腳下一錯,輕輕松松避開男子的攻擊,右手屈指成蘭花,柔若無骨地拂向男子手腕。

男子明知雲卿看似無力的手指必定暗藏殺機,卻不閃不避,仿佛打算廢了一條手臂也要將雲卿斃於掌下一般。就在雲卿與那男子極有可能兩敗俱傷的當口,歐陽天菱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嚴嚴實實地將雲卿擋在身後。

男子眼色一變,急忙收招,許是內勁反沖,臉色一陣蒼白,方才的淩厲氣勢倏然間盡皆消弭,莫名展現出孤寂。男子一手按著心口,一手擡起指著雲卿,眼睛卻是直直看向歐陽天菱:“你就是為了他……”

歐陽天菱緊緊蹙著眉,厲聲:“拓跋絕,你發什麽瘋!”

雲卿挑眉,目光在男子與歐陽天菱之間掃了一圈,眼中泛起了然,向著捏了一支銀針伺機偷襲的秋葉搖搖頭,轉身安靜地走開。

歐陽天菱狠狠瞪著拓跋絕,難得地語調冰冷:“拓跋絕,你是不是男人,有沒有點男人的尊嚴?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你還像個女人似的死纏爛打。”

拓跋絕的臉色又是一白,受傷的目光驟然狠戾,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已然入手:“我為你背叛姬衍,背叛我一直以來的信仰,你就這樣對我?歐陽天菱,我得不到你,你也別想和別人雙宿雙棲!”

話音猶未落,拓跋絕點足躍起,繞過歐陽天菱,舉著匕首狠狠刺向雲卿後心。拓跋絕來勢洶洶,雲卿卻只是輕輕一晃,毫無重量一般側身飄開。

只這一頓,歐陽天菱搶身上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藍光閃爍看不出什麽材質的峨眉刺,右手反手抵住拓跋絕的匕首。秋葉原本收入袖中的銀針也立時順著手腕滑到指間,單手微擡,三支明顯淬了毒的銀針呈品字形飛向拓跋絕。

雲卿眉輕蹙,同樣的手指微動,亦有三支銀針飛出,細微的幾聲“叮”後,六支銀針同時落地。與此同時,雲卿袖劍出鞘,如鬼魅般出現在拓跋絕身後,寒光凜冽的劍刃悄無聲息地架上拓跋絕的脖頸。拓跋絕一驚,身體驟然僵直。

幾人的動作雖在眨眼間完成,可那刀兵盡出的架勢,哪裏能不驚動路人。一時間,這一段街道轟亂成一團,終至引來護城軍。

一列裝備精良的士兵動作迅速地將四人圍在其中,君瀟宸從容地越過士兵間的間隙走到包圍圈中。見著歐陽天菱,君瀟宸忍不住皺眉:“這是怎麽回事,歐陽你做什麽?”

歐陽天菱不理會君瀟宸,瞪大眼狠狠盯著拓跋絕,心下暗暗防備。拓跋絕雖然暫時被雲卿制住,可臉上還有狠戾之色。

驀然拓跋絕臉色一變,眼中現出些許不可思議,忽然不再僵持地放下匕首。歐陽天菱輕哼,手縮入袖中再伸出時峨眉刺已不見了蹤影。

回身,歐陽天菱冷著臉覷了君瀟宸一眼,口氣頗為陰陽怪氣:“我能做什麽,閑得慌了和朋友鬧著玩。”

君瀟宸一滯,轉眼掃了雲卿、秋葉、拓跋絕一眼,目光在雲卿身上停留一陣,似有疑惑,只是很快又移了開去,依舊看向歐陽天菱:“真沒事?”

歐陽天菱撇著嘴,不耐煩地揮手:“有事還能這麽跟你說話?”

君瀟宸眉皺得更緊,又看了易容成清秀的年輕公子模樣的雲卿,終究沒說什麽地揮手帶著護城軍離開。

君瀟宸一走,歐陽天菱立即回身,眼見拓跋絕一雙眼盯著雲卿,臉色更沈幾分,厲聲呵斥:“拓跋絕你夠了!”

“拓跋公子與姬衍是何關系?”雲卿丟給歐陽天菱一個眼神,示意歐陽天菱稍安勿躁,轉眼看向拓跋絕。

拓跋絕抿著唇,許久才出聲,卻是風馬牛不相及:“你真是女子?”

歐陽天菱一聽,頓時不樂意,拽著雲卿的衣袖使勁扭:“嫂嫂啊,你幹嘛告訴他,你說了,他又該纏著我了。”

雲卿目無表情地斜睨歐陽天菱一眼,歐陽天菱頓時不再作怪,松開雲卿的袖子,鼓著腮幫:“他是姬衍首徒。”

雲卿眼底閃過精光,客氣地彎起嘴角:“未知拓跋公子下榻何處?”

拓跋絕戒備地瞇起眼,冷冷看著雲卿:“何必如此拐彎抹角,夫人有話不如直說。”

拓跋絕此話一出,雲卿嘴角的弧度拉大,不再矯情:“拓跋公子既是姬衍首徒,想必深得姬衍信任。對於姬衍的某些計劃,拓跋公子應當有所了解吧?”

☆、030.逼宮

拓跋絕深深看了雲卿一眼,又轉眼看看扭著頭的歐陽天菱,聲音沈沈:“他傳信令我來墨城,至於有何計劃,我不知。”

雲卿哦一聲,垂眸想了想,不再多問,只說:“如此,我就不打擾了,拓跋公子遠來,不如讓菱陪著走走。”說著,雲卿看了不情願的歐陽天菱一眼,帶著秋葉兀自走開。

許是不滿雲卿就這樣將她賣給拓跋絕,原本隔三岔五往雲卿下榻的民居跑的歐陽天菱連著好幾日都未曾出現。秋葉處也仍是沒有姬衍的消息。

雲卿獨自坐在天楚樓中,單手握著白瓷酒杯,垂眸看著樓下匆匆來去的行人,眼神變化間不知在作何打算。驀然,雲卿神色一肅,從腰間取出一錠碎銀扔到桌上,拂袖起身。

出得天楚樓,雲卿並不回自己下榻之處,也沒有去紅葉賭坊尋找秋葉,反而閃身進了一處偏僻的小巷。直至走到小巷盡頭處的矮墻前,雲卿才停下腳步,淡淡回身。

雲卿身前原本空無一人的巷道上突然多出一個男子身影。男子恭敬地單膝跪地,語調平直仿佛沒有感情:“屬下參見娘娘。王上令屬下提醒娘娘,小心宸王。”

雲卿眼光微閃,不動聲色地點頭,擡手揮退男子,仿佛散步一般走出巷子,一路走回自己的住所。雲卿暫時下榻的地方是一間普通的民居,與兩邊的居所無甚區別。

開鎖推門,雲卿一只腳跨入門檻,些微一頓後另一只腳才跟進來,緩緩走到房間正中的桌邊,擡手拿起扣在桌上的一只白瓷杯。

“嫂嫂別,是我。”眼見雲卿手中的白瓷杯要脫手,歐陽天菱趕緊從屋角的房梁處躍下。

雲卿頓住,一言不發地看著走到桌邊坐下的歐陽天菱。

歐陽天菱安靜地坐了一陣,終於受不住雲卿的眼神,自袖中掏出一張字條交給雲卿:“我從拓跋絕那裏騙來的。”

雲卿接過來看了一眼,目光冷凝,擡眼再次看向歐陽天菱,嗓音凝肅:“鳳王的身世與我還活著的事,你可有與君瀟宸提過?”

歐陽天菱眨巴眨巴眼睛,搖頭:“這兩件事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自然不會與瀟宸提。怎麽?”

雲卿抿著唇,又看了一眼字條,手指一撚,紙條的上端驀然竄起火苗,很快將不大的字條燃成灰燼。

“你去警告拓跋絕,這一條命令,不可執行。”看著紙灰悠悠地落到地面,雲卿沈沈開口。

歐陽天菱嘟起嘴,不情願地扭頭:“讓他去,瀟宸抓著他才好呢。”

雲卿覷了歐陽天菱一眼,自顧拎起茶壺倒水,語音裏滿是無所謂:“王上方才遣人囑我提防君瀟宸,想來必是發覺他有問題,難保不會……”

雲卿話未說完,歐陽天菱已經從凳子上跳起,急吼吼地說著:“哎呀,我想起來還有急事,我先走了,嫂嫂我改日來找你。”

話音依舊回蕩在房間中,歐陽天菱的人已經拉開房門躥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雲卿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又肅下面容,擡手向著虛空一招,一個面向普通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中,單膝跪地向雲卿行禮。

“吩咐宸王府周遭的人密切註意宸王的動向。”雲卿淡聲說完,那男子輕輕點頭,一言不發地起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雲卿吐出一口濁氣,瞳眸一轉,驀然像是想起什麽一般也起身出門。

雲卿的居所離歐陽天菱出宮後所居的郡主府不甚遠,一出門穿過一條街,就到了歐陽郡主府。

郡主府就是以前的麗音園,什麽都是現成的,只是在門前擺上了兩只鎮宅的石獅,硬生生讓原本有些柔軟詩情的麗音園展現出些許剛硬。

雲卿臉色平常地從郡主府前走過,閃身進到府旁的一處小巷,三轉四轉地走到郡主府的後門處,尋了一處較偏僻之處翻墻進入府內。

這一處院墻內是一處竹林,郁郁蔥蔥的竹子根根挺拔,在夕陽的光輝下泛著悅目的翠綠。

原該是令人心怡的景致,雲卿卻是面上一凜,瞇著眼仔細觀察竹林,踏著詭異地步伐小心翼翼地行走。

好不容易走出竹林,雲卿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讚嘆種植這處竹子的人心思之精巧,竟能將這從外頭看來寥寥數支的竹子借助陣法營造出竹林的感覺。

驚嘆不過一瞬,很快雲卿就回過神,稍稍辨別方向就擡步向裏走。

這處郡主府占地並不是很廣,格局也相對簡單,雲卿很容易就找到了目的地。

小心地藏身在屋頂之上,雲卿低頭看著正獨自坐在院中的南宮清月,心下一定的同時又禁不住泛起心酸。

南宮清月靜靜地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目光投向院墻外的天空,隱約間有些呆滯。南宮清月原本烏黑的發鬢也突然間多了幾縷白發,整個人都似老了許多。

雲卿心中一亂,呼吸不自覺間加重。

南宮清月是什麽人,縱然是在發呆,但是雲卿的呼吸聲她還是聽見了。不過是一眨眼,南宮清月就消失在院中,雲卿只覺頭頂一片陰影照下,擡眼時南宮清月正低著頭審視地看著趴伏在屋頂的她。

南宮清月蹙著眉,平素慈和的臉色此時看來有些冷凝,聲音也不如平日祥和:“閣下是何人,躲在此處意欲何為?”

雲卿垂垂眸,驀然翻身坐起,仰頭迎上南宮清月的目光:“在下受朋友所托來探望前輩,沒想到學藝不精,被前輩發現了。”

南宮清月眼中閃過疑惑,目光裏透出些許淩厲:“哪位朋友?”

“這個前輩就不必知曉了。”雲卿拂了拂衣擺,單手一撐瓦面站起,真誠地擡眼看著南宮清月,“在下的朋友說若被發現了,就轉告前輩,不要太自苦,一切都會好起來。”

說完,雲卿也不等南宮清月反應,縱身躍下屋頂。

南宮清月伸手要攔,手擡到一半卻又頓住,若有所思地看著雲卿遠去的背影,連日來陰霾的心情突然多出些許亮色。

見著南宮清月平安地留在郡主府裏,雲卿吊著的心放下大半,心想著要提醒歐陽天菱註意保護南宮清月。

然而還沒等雲卿尋到歐陽天菱,歐陽天菱已經匆匆尋來,臉色有些奇怪,仿佛憤怒著急中夾雜著羞赧。

雲卿頓時心驚,開口剛要問,就聽歐陽天菱微喘地拉住她道:“嫂嫂,不好了,師姑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

雲卿緊緊抿唇,猛然甩開歐陽天菱的手,招來秋葉等一眾天曉的上層人員,卻不是吩咐他們尋找南宮清月,反而是要求他們密切註意宸王府。

君氏王族這一代是人丁最為稀薄的一代,只得君北淵與君瀟宸兩個堂兄弟。君北淵是先王獨子,理所當然地繼承王位;君瀟宸生性忠良憨厚,無甚野心。兄弟倆一直和睦相處,素來無甚矛盾。

然而如今,君北淵的血統受到質疑,連月來的行事作風也越來越昏庸無道,百官們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倒向君瀟宸。甚而至於有官員登門造訪君瀟宸,公然地勸君瀟宸逼宮奪位。

宰輔原聰便是這一系的領頭人,連日來常常領著同系的官員往宸王府走動,苦口婆心地勸說君瀟宸。君瀟宸起初還虛與委蛇地應付著,後來漸漸不耐,索性閉門謝客。原聰等人吃了幾次閉門羹,卻仍是不願放棄,依舊天天到宸王府造訪。

秋葉將這些情況說與雲卿聽的時候,雲卿正坐在窗邊,單手屈肘搭在窗臺之上,臉色稀松平常,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當秋葉說到,原聰昨日不知遞了件什麽給君瀟宸,君瀟宸突然又將原聰迎入府中,原聰在宸王府中整整呆了兩個時辰才離開時,雲卿終於蹙起眉。

“玉衡國還是沒有動靜麽?”秋葉見雲卿蹙眉,便沈默下來等著雲卿的吩咐,只是等了良久卻等來這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

雖然心中不明所以,秋葉還是忠實地搖搖頭,平聲回答:“沒有,玉衡國近來很平靜。”

咬咬唇,雲卿這才轉回眼前的問題上,看了秋葉一眼,冷聲:“從今日起,除了註意宸王府的動向,還要註意城中軍隊有無異常,另外盡量查探出宸王與原聰那兩個時辰說了什麽。”

秋葉欠身答應下來,擡眼見雲卿將眼神投向窗外,唇輕抿著似乎已經沒有什麽需要吩咐,便安靜地離開雲卿的屋子去將雲卿的命令安排下去。然而還未等天曉的成員探聽出個所以然,君瀟宸已經以“君北淵非君氏正統,且昏庸無度”為名,趁早朝之時興兵逼宮。

官兵沖進午門,包圍天視殿時,君北淵正坐在龍椅之上,偏著頭與並排坐著的南郁調笑。眼見一排排士兵舉著寒光閃爍的兵刃進入天視殿,君北淵不由臉色一冷,暴怒地大聲呵斥:“你們做什麽,造反麽!”

君瀟宸朗聲一笑,橫跨一步站到大殿中央,擡眼迎上君北淵:“王兄說對了,就是造反。”

君北淵一頓,瞪大眼睛盯著眼中野心盡顯的君瀟宸:“君瀟宸你找死。”

君瀟宸又是一笑,無所謂地聳聳肩,形容與平日的忠厚形象完全背道而馳:“誰死還不一定哦,王兄倒可以試試看,看這大殿之上,還有多少人聽王兄你的?”

☆、031.塵埃落定

君北淵氣憤地瞪著一臉勝券在握的君瀟宸,厲聲:“來人,將這逆臣拿下!”

然而,沒有人動,官員們似乎默認了君瀟宸的行為,甚至連平日最是忠誠於君北淵的左毅等一眾武將都站在原地沒有動。

君瀟宸看著君北淵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心情大好地一陣狂笑:“這可怪不得別人,誰叫王兄你近來日漸昏庸。哦,不對,王兄這兩個字,你也當不起呢,你不過是以前的華妃與侍衛私通所生的雜種罷了。”

君瀟宸話落,已經縮到大殿角落中力圖明哲保身的大臣們一陣驚愕。就在眾人相互對視的當口,君瀟宸朝向殿外招招手,立即有兩個侍衛押著看來有些呆滯的南宮清月出現在天視殿中。

南宮清月曾在除夕宴上出現過,那時她還是君北淵的師姑。

官員們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君瀟宸掃視眾人一眼,不理會君北淵氣急敗壞地叫囂,滿面笑容地看向國侯求證:“我知道華妃在除夕宴上出現過,不過那時大家想必都沒看清吧?今日侯爺您可要看仔細了,這可是當年的華妃?”

國侯深深看了君瀟宸一眼,轉頭仔細打量南宮清月,肯定地點頭:“不錯,確實是華妃。”

“華妃親口說的話,眾位大人應該相信吧。”君瀟宸緊接著國侯開口,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看到大臣中有人點頭應和,君瀟宸轉眼看向南宮清月,含笑道,“那麽,請問華妃娘娘,君北淵究竟是不是先王的兒子?”

“這個問題著實沒什麽好問,鳳王確實不是先前的太後所生,但的的確確是前任鳳王的兒子。如果說鳳王沒資格坐那個位子,那你就更加沒資格了。”君瀟宸話音剛落,突然有個陌生的聲音插話進來。

眾人的目光不由轉向門口,只見寬闊空曠的大殿前驀然多出幾道身影,有眾人熟悉的歐陽天菱,也有不甚熟悉的丁飛絕,更有兩個完全陌生的年輕人。而插話的正是其中那個拿著折扇,一臉散漫笑意的年輕人。

君瀟宸一滯,目光直直投向拿著折扇之人,沈聲:“玉王倒真是寬宏,君北淵奪了你的心頭好,又喜新厭舊地自導自演一場戲將人除去,如今玉王竟還有心思來幫著君北淵說話?”

慕天合起折扇,輕輕在左手掌心敲了敲,驀然笑道:“你說雲兒?雲兒不是好好地站在我身邊麽。”

慕天說話之時,雲卿已經擡手揭去臉上戴著的人皮面具。眾人驚愕地看著原本相傳死了多時的雲卿死而覆生,心下突然不甚明白如今的局勢。

君瀟宸亦是一驚,下意識地看向依舊坐在龍椅之上的南郁,卻一眼見君北淵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姬王還是不用看了,她幫不上你什麽忙了。”

君瀟宸又是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不知何時恢覆正常的君北淵。

慕天也擡眼看向站在高臺之上的君北淵,與君北淵目光一觸又很快錯開,看向君瀟宸:“姬王還打算披著這張皮多久?”

君瀟宸咬牙,擡手在臉上一抹,一張雌雄莫辯的臉頓時展現在眾人眼前。

姬衍的目光掃過君北淵、慕天一眾,眼中並沒有多少遺憾,臉上的神情依舊自信得近乎自負:“雖然我不知道君北淵何時擺脫了傀儡蠱,讓我功虧一簣,但是憑你們也別想留下我,我自有機會東山再起。”

“哦,是嘛?”慕天打開折扇搖了搖,絲毫不以為意地笑看著姬月:“姬王是不是還指望融國?那真是不好意思,註定你要失望了,從今日起,融國已經歸在鳳鳴的版圖之下了。”

姬衍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蒼白,突然出手。

然而,姬衍身形方動,從大殿的四周就射來多如牛毛的銀針,縱然姬衍功力甚高,仍是閃避不及,到底中了幾支。起初,姬衍不以為意,隨意地拔出銀針丟棄在地,滿目嘲笑:“雕蟲小技,也想攔下我?”

雲卿面無表情地看看姬衍,聲音冷凝:“這些銀針自然不行,銀針上的毒卻可以。”

姬衍皺眉,又聽君北淵接著雲卿的話道:“姬王可還記得上次那毒是何滋味?這銀針上的毒劑比先次的濃了許多,想必定可以讓姬王終生不忘。”

姬衍臉上又顯出些許蒼白,自負的神情完全斂去,驟然顯出困獸般的狠戾,身體一瞬間由極靜轉為極動,在眾人反應過來之時,雲卿已經落入姬衍手中。

姬衍單手扣住雲卿的頸項,瞇眼看著顯出緊張神色的君北淵:“給我解藥。”

君北淵抿唇,毫不猶豫地自腰間取出一個小紙包:“解藥在此,孤數三聲,你放人,孤同時將解藥扔給你。”

“王上不可,縱虎歸山,後患無窮。”這一陣聽下來,官員中自有聰明人猜出些許端倪,國侯驀然揚聲阻止君北淵交出解藥,立即有人附和。

君北淵卻是不理,沈著地開始數數。

雲卿擡眼看了君北淵一眼,縮手入袖中握緊袖劍,就在君北淵數到三的時候,袖劍錚然出鞘,劍刃直直穿過雲卿自己的腹部刺進姬衍的身體。

“不——”兩聲失控的悲痛吼聲,雲卿被身後驟然傳來的大力推得向前倒去,眼中只見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奔向她。

姬衍捂著腹部,不敢置信地看著被君北淵扶住慢慢平躺在地的雲卿,冷不防身後一劍刺到,急忙躲避之時肩上又被帶出一道傷口。丁飛絕出了手,歐陽天菱也立即加入戰圈,大殿內反應過來的官員中有懂武的也都上前幫忙。

若是全盛之時,姬衍或許不懼,可眼前,他所中之毒漸漸開始發作,腹部的傷亦頗重,終究敵不過眾人圍攻,不甘心地睜大眼倒下。

“卿……”君北淵不理會殿中的混亂,雙手摟緊雲卿,小心翼翼地輕聲喚,仿佛怕驚動了什麽一般。

雲卿努力地睜大眼,嘴唇微微翕動兩下終究沒能發出聲音,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無力地慢慢閉合。

不,卿,不要閉眼,求求你,不要閉上眼。君北淵緊緊摟住雲卿,搖著頭在心中大喊,聲音卻哽在喉中無論如何也發不出。恍惚間有一滴淚落在雲卿眼皮上,順著雲卿的眼角劃入雲卿的發鬢,倒好似是雲卿在哭。

終究是慕天冷靜些,眼見君北淵呆滯地抱著雲卿,趕忙伸手想把雲卿抱起來。無奈君北淵摟得緊,慕天只得放棄,猛然一巴掌扇在君北淵臉上,大喝:“姓君的,你這樣,是打算等雲兒死了再殉情?”

君北淵猝然被打醒過來,抖著手探向雲卿的鼻息,幾近死灰的眼神驟然顯出希望,騰出右手連點雲卿傷處附近的穴位,暫時止住血,抱起雲卿就向外走。

慕天緊走幾步似要跟上去,最終卻只是停在了大殿門口,目送著君北淵抱著雲卿奔遠,回身進到殿內幫忙。

君北淵抱著雲卿一路奔至離天視殿最近的宮殿內,大聲遣人宣禦醫。

禦醫院的禦醫們顯然收到了某種風聲,雖然來得一如既往的迅速,但看向君北淵的目光卻有些隱晦的探究。

君北淵顧不得這些,一味緊張地催促禦醫去看雲卿的情況。

禦醫們相互對視兩眼,走至床邊探頭。一眼見是雲卿,幾個禦醫都驚得楞在原地。

君北淵見禦醫都呆站著不動,緊張害怕之下頓時怒火升騰,語調陰森:“她死,你們死。”

短短五個字,禦醫們的後背霎時躥起寒意,再不敢怠慢地行動起來。

一陣手忙腳亂後,禦醫們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大松一口氣。

君北淵坐在床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雲卿泛著蒼白的面容。

幾位禦醫又是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留山羊胡的禦醫大膽地上前幾步躬身:“王上,雲妃娘娘傷雖重卻不危及性命,只需按時用藥,好好休息即可。”

君北淵聞言繃緊的臉明顯松下來些,揮手吩咐眾人下去準備。

殿內很快只剩下君北淵與雲卿。君北淵伸手握住雲卿的手,手指穿過雲卿的指縫扣住雲卿的手掌,另一只手細細描繪雲卿的眉眼,嗓音低沈磁性,緩緩地響在殿內:“有些話,我知你不愛聽,可我還是想說。

當年的那些懷疑,我們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兒,你吃得那些苦,我都覺得愧疚。用了那樣的手段逼你回到我身邊,你的不情願我都明白,可我總想著能夠彌補你,只是沒想到還是一次次叫你受傷。我忽然覺得,或許我該放手。”

說到此,君北淵頓住,聲音驀然變得苦澀:“卿,如果我放你走,你會不會留下來?”

雲卿正昏迷著,自然不會回答君北淵的問題,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君北淵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看著雲卿,直至有人進來才動了動身子,轉頭看向來人。

慕天幾步沖到床邊細細看著雲卿的臉色,急切地詢問君北淵:“怎麽樣,要不要緊?”

“與性命無礙。”君北淵擡眼看看微微彎下腰看著雲卿的慕天,一邊平靜地回答慕天的問題,一邊起身讓開位子。

慕天臉色明顯一松,瞥見君北淵的動作不由直起身轉向君北淵。

君北淵轉過身向外走了幾步,背對著慕天,語氣有些莫名:“宮亂初定,有不少事須處理,卿就麻煩玉王照顧了。”說完,君北淵頭也不回地走出殿外。

慕天挑眉,深深看了君北淵的背影一眼,不客氣地旋身坐到雲卿身邊。歐陽天菱瞪大眼狠狠盯了慕天一眼,轉身去追君北淵。

雲卿醒來是在當日的午後。一睜眼,雲卿就往床頭看,當看到是慕天時,雲卿明顯地一楞。

慕天垂眼看著雲卿的目光緩緩掃視殿內,忽然擺出沈痛的神情:“姬衍發狂,鳳王不敵傷重,只怕……”

慕天話未完,雲卿已是臉色一冷,眼中陡然閃過驚慌,猛地撐床坐起,腰間的傷處頓時暈染開一圈鮮紅。

慕天駭了一跳,趕緊伸手將雲卿壓回床榻,揚聲叫人進來給雲卿止血換藥。然而雲卿卻是不依,慕天的手一松開,雲卿立時又坐起身來。雲卿是練家子,宮中這些柔弱宮女哪裏按得住她。

眼見如此情形,慕天只好再度上前壓制住雲卿,急急改口:“他什麽事都沒有,我騙你的。”

雲卿蹙眉,狐疑地打量慕天。

慕天雙手壓住雲卿的肩,苦笑:“聰明如你,竟看不出我在騙你。我是該高興你對我的信任,還是該嫉妒他在你心中的地位?”

雲卿抿唇,終於不再掙紮,任由宮女給自己換藥,眼睛卻是看向背轉身去的慕天:“情況如何?”

慕天蹙蹙眉,看著宮女們相繼退出大殿,心知藥已換好,立時回過身近乎無賴地腆著臉湊近雲卿:“我萬裏迢迢趕來,一來就經歷一場廝殺,你怎麽都不關心下我?”

雲卿薄唇抿緊,擡眼直直看著湊近的慕天。漸漸地,慕天仿佛受不住雲卿的直視,撇開眼坐到床沿,正正經經地說起正事:“姬衍當場伏誅,群臣的情緒也基本安撫下來,後續的事鳳王在處理,我不便插手。”

雲卿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轉眼看向帳頂,很快又閉上眼,呼吸漸至平穩。慕天只道雲卿睡著了,深深地看了雲卿一陣,突然起身向外走。

此時,君北淵已經與眾大臣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下了旨讓被免職或流放的官員官覆原職。

歐陽天菱從南郁手中逼出了傀儡蠱的解藥,救了被控制的南宮清月。親眼看著南宮清月服下解藥恢覆正常,百官們心中對於君北淵身世的疑慮消去大半。

君北淵認了南宮清月,南宮清月卻不願登上太後之位,只是問過雲卿的情況,知曉雲卿平安就不聲不響地離去。

慕天進到天視殿尋君北淵時,君北淵正在交代國侯與丁飛絕帶人去宸王府尋找君瀟宸的下落。見慕天來,國侯向著君北淵點點頭,又向慕天之了一禮,徑自側身走開。丁飛絕看了慕天一眼,也跟了出去。

慕天隨意地雙手抱胸斜靠在大殿內的一根柱子上,邪邪地挑眼看著君北淵:“看起來,雲兒在這過得並不好,我要帶雲兒回玉衡去,不知鳳王如何想?”

君北淵一滯,鎮定地垂眼看手中的奏折:“卿的意思呢?”

慕天挑起唇角,笑:“就是雲兒說要回去。”

君北淵拿著奏折的手捏緊,眼睛緊緊盯在奏折上,卻是一個字也未看進去。

許久,君北淵才開口,語聲澀然:“是麽?那,便隨她吧。”

“呵,你倒真舍得讓給我?”慕天意味不明地輕笑,看向君北淵的眼中精光流轉。

君北淵的手更捏緊幾分,依舊垂著眼,聲音有些飄渺:“她開心就好。”

慕天從袖中取出折扇放到手中把玩一陣,突然嘆氣:“我倒想帶她走,可我若真把她帶走,只怕她要恨我。”

君北淵一怔,猛然擡眼看向慕天。

“你若要放棄,就不該用整個玉衡來威脅雲兒跟你回來。如今的雲兒,或許心中還有怨,也是不願意再離開的了。”慕天將折扇打開又合上,擡眼看向殿外的天空,嘆息。

君北淵怔怔地看著慕天,倏然扔下手中的奏折向著雲卿所在的宮殿趕去。

殿外,陽光正好,慕天站在殿前的階上,張開五指擋在眼前,仰臉迎向暖日,嘴角驀然勾起淺笑。

後記

宮亂平定的當日晚,國侯與丁飛絕從宸王府密室中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君瀟宸。

經過一番搶救,君瀟宸終於保下性命,只是一身武藝付諸東流。君瀟宸似是承受不住打擊,一味消沈下去。君北淵與歐陽天菱盡力勸過,卻是無用,只得聽之任之。

玉衡國正處在大亂初定之時,慕天到底不能在鳳鳴國逗留多久。待雲卿傷愈,慕天便啟程回玉衡國。離去之前,慕天與君北淵在禦書房中密談了半個時辰,誰也不知道二人說了什麽,只知道慕天才離開,君北淵立即遣禦林軍以通敵之名擒下宰輔原聰。

朝中有與原聰交好的官員集體上奏為原聰請命,然而在君北淵拿出原聰通敵的確鑿證據後,眾人盡皆啞口。

十日後,原氏滿門抄斬,宮中的原氏姐妹亦受到牽連,被貶入冷宮。君北淵後宮中只餘雲卿與左青雅二妃。

後半月,君北淵將左青雅遣出後宮,準許其自行嫁人。

後一月,黃道吉日。君北淵舉行封後大典,以雲卿為後,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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