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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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北淵心下愈發疑惑,只是一時間怎麽也想不出,那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耳邊忽然聽到異樣的風聲,君北淵快速地扭轉身子,正是慕天制服了歐陽天菱向他攻來。君北淵正要舉掌相迎,慕天卻陡然變招,直直從他身邊滑過去,一把抓住雲卿的手,迅速往宮外掠去。

君北淵臉色一沈,看了眼被點了穴僵立在墻邊的歐陽天菱,隨手撿起一塊石子打到歐陽天菱穴位上,騰身追向慕天二人離去的方向。

石子準確地打到歐陽天菱的穴位上,歐陽天菱立時恢覆了自由,忍不住擡起手揉了揉被石子打到的地方,卻不去追,反而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

慕天拉著雲卿逃開後,兩人在屋頂上騰躍一陣,看中一處偏僻的宮殿落地,閃身躲進殿內。君北淵一直緊緊咬在他們後頭,兩人剛藏好,君北淵就跟了進來,兀自站在大殿中央,似乎在分辨殿中的聲響。

慕天與雲卿盡力放緩呼吸,可雲卿的功力畢竟稍弱,到底還是被君北淵聽見了,只見君北淵閃身至二人藏身去,伸手直直抓向雲卿的左肩。

雲卿一驚,陡然後撤,慕天默契十足地向前橫跨一步,將雲卿整個人擋到身後,舉掌迎上君北淵。君北淵眼色變了變,迅速變抓為掌,與慕天狠狠對了一掌,身子立時被反彈開,慕天也被震得退後幾步,二人勢均力敵。

君北淵落下身子,還未站穩,輕雲游步法展開,眨眼便繞過慕天,依舊直直抓向雲卿,只是這一次還是被慕天攔下,二人再次對了一掌,依舊勢均力敵。君北淵眼色暗沈,死死盯著站在慕天身後的雲卿。雲卿的眼神有些發飄,心裏到底心虛。

慕天皺皺眉,只覺得君北淵一直緊盯著雲卿的行為有些怪異。

莫不是認出來了?慕天心下一驚,頓時改變了只守不攻的風格,主動發難。

從剛才的兩次對掌中,對方的實力,慕天和君北淵心中都有了數,即便慕天主動發難,一時間也只能與君北淵纏鬥,根本無法帶著雲卿離開。耳聽得嘈雜地腳步聲漸漸接近,一直站在角落裏旁觀的雲卿不由得有些著急,看著慕天久攻不下,終於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君北淵認出武功來路,提劍躍進戰圈。

眼見雲卿加入戰圈,不遺餘力地幫助慕天,君北淵沒有表情的眼中頓時泛起不易察覺的受傷,手上的招式愈發兇狠,對上慕天之時皆是殺招。

只是,君北淵原就與慕天打成平手,兩人間達到一種平衡,雲卿的武藝不弱,突然間加入,瞬間打破了這種平衡。慕天與雲卿二人聯手,很快便壓制住君北淵,尋到空隙逃離。

卿……從君北淵身邊擦過之時,雲卿隱約間聽到君北淵口中極輕地吐出她的名字,她只當是自己幻聽,緊跟著慕天掠出大殿。

君北淵站在窗前,眼睜睜看著雲卿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裏,眼中的受傷漸漸隱去,很快恢覆成一貫的木無表情,整張臉上都升騰起戾氣,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歐陽天菱帶人進來時,君北淵已經自己沖開了穴道,淡淡瞥了歐陽天菱一眼,徑自離開大殿,卻沒有再去停雲閣,而是回了他自己的龍吟宮。

歐陽天菱看了看殿中的打鬥痕跡,揮手讓跟來的禦林軍各自退去,跟著君北淵走向龍吟宮。

就在快要到達龍吟宮的時候,君北淵突然站住身子,背對著歐陽天菱,聲音冷得如同摻入了冰碴:“撤銷對雲卿的通緝令,嚴密註意玉衡國的動向。”

說完,君北淵不再停留,徑自進了龍吟宮。

歐陽天菱獨自站在昏暗的月色下,只覺得一層寒意加身。

雲卿與慕天兩人離開王宮回到客棧時已經過了子時,道了別便各自回房。

雲卿與花月容合住的房中沒有點燈,想來花月容已經睡下。雲卿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擡眼卻見桌邊有一道黑影。

“什麽人?”雲卿立即警覺起來,右手微微一動,袖劍便滑落手中。

桌邊的黑影動了動,似乎是轉頭往門口看來,看見雲卿,那黑影驟然站起身。雲卿隱約覺得那身影有些熟悉,細細一打量才發現,原來是花月容。

長長籲出一口氣,雲卿收起袖劍,緩步跨進房中帶上門,取出火折點亮蠟燭,轉身面向花月容:“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花月容直直地看著雲卿,跳躍的燭光映得她含情的桃花眼明暗不定,她的聲音也有些飄渺:“我還以為,你們都走了。”

雲卿楞了楞,倒沒想到花月容這般缺乏安全感,不由彎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拉著花月容到床邊坐下:“怎麽這麽想?我和公子不過是去取些東西,放心,我既然答應過不會丟下你,就一定不會丟下你的。”

花月容蹙著眉,突然使起了小性子,不依不饒:“去取東西為什麽就不能帶上我?”

雲卿寬衣躺著,覺得累,心情也不甚好,閉著眼不太想說話,耳聽花月容重覆了兩遍問話,不由翻個身,語氣有些不好:“月容!不是我們故意不帶你,只是我們去的是王宮,你不懂武,如何去得?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花月容咬咬唇,斜靠著床欄坐著,直直看著雲卿的背影,眼中光芒變換,不知在想什麽。

☆、016.回歸

要取的東西已經取到,慕天想,他們也沒必要再呆在墨城裏。夜探王宮時君北淵緊盯雲卿的行為,慕天回來後想了許久,怎麽想都覺得君北淵是認出了雲卿,所以還是盡早離開得好。

慕天沒想到的是,雲卿竟也覺得越早離開越好,全然對這墨城沒有絲毫留戀,仿佛真的只是回來取件東西罷了。

三人依舊租了輛馬車,出城時只見城門口的盤查松散不少,布告欄上的兩張通緝令也被撕去了一張,獨留下淩美兒的那張。原以為這種情形,離開應該很容易,不料剛走出城門就有一隊軍士從城內迅速跑出,攔截下三人的馬車。

一陣馬蹄聲過,趕車的車夫看著坐在馬上的人,頓時連滾帶爬地下了車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雲卿失蹤的時候,君北淵在城門口露過面,百姓們即使不知道那就是君王,也該知道是個惹不起的人物。

雲卿與慕天聽出聲響不對,不由對視一眼。慕天掀開車簾站到車轅上,見著坐在馬上的君北淵,不由得微微一楞,很快又懶洋洋地雙手抱胸,閑閑地靠上車壁,輕笑:“王上親自來送,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君北淵一直看著垂著簾子的馬車,聽得慕天說話才終於轉臉面向他:“世子難得來墨城做客,怎麽走得如此匆忙?”

慕天瞇著狹長的眼,做出一副為難的神情道:“原也想著去拜會王上,可家父突然傳來消息招我速歸,這不,只好趕緊往回趕了。”

君北淵自然不會相信慕天的話,眼睛又看向馬車:“世子不騎馬,倒學著女子坐馬車?”

慕天聳聳肩,不理會君北淵話中的挖苦,拋給君北淵一個“你懂的”的暧昧眼神:“有美同行,自然馬車是上選。”

君北淵握著韁繩的手一緊,目光沈沈地看著慕天:“哦?孤怎麽聽說馬車中是位公子,難道世子有龍陽之好?”

你才龍陽,你全家都龍陽。慕天心中暗罵,臉上卻笑得無害:“是哪個人到王上面前亂嚼舌根,汙蔑於我。”說著,慕天也不避諱,徑自回頭向著馬車內揚聲,“月容,出來見過鳳鳴國的王上。”

花月容身子一僵,轉頭看了一眼雲卿,從袖中取出一方粉色的絲巾戴到臉上,努力鎮定下心神,優雅婀娜地掀起簾子站到慕天身邊,雙手交疊放在腰間,半蹲下身子向著君北淵行禮:“民女花月容,見過王上。”

君北淵瞇著眼,看著慢慢擡起臉的花月容,眼中頓時閃過失望,花月容露在面紗外的柳葉彎眉桃花眼,顯然都不屬於雲卿。

昨夜有人夜探王宮,今日一早又接到匯報說發現慕天去而覆返,正雇傭馬車急急出城,他立時將兩件事串聯到一起,召集一隊軍士堪堪在城門處截下慕天,可這女子,卻不是他以為的雲卿。

君北淵不由懷疑自己的判斷,只是仍不死心,仔細地打量花月容的臉,似乎在判斷是否是雲卿易了容。

慕天看看花月容,又轉頭看看君北淵,瞧著那好似恨不得上前拉開花月容面紗的眼神,臉上很快擺出一副我明白的神情,唇角一貫的輕佻:“月容可是我玉衡國都裏有名的美人兒,王上莫不是看上了,若是真個看上了,我便將月容留下如何?”

慕天此言一出,花月容頓時臉色大變,急急轉頭看向慕天。馬車中的雲卿聽了亦是心中一緊,生怕君北淵應下。

君北淵從花月容身上移開目光,勾勾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位姑娘沈魚落雁,想必是世子的心頭好,孤豈能奪人所愛?世子若真要留個人給孤,倒不如把如今還在車廂裏的那位留下吧。”

慕天不著痕跡地蹙蹙眉,微微沈下臉道:“馬車中只我與月容二人,何來第三人,王上顯見是在刁難我了。”

君北淵不理慕天臉色,步步緊逼:“若這馬車中無人,世子可敢掀起簾子讓孤看上一看?”

慕天咬牙,可算是見識到了君北淵的難纏,若不給君北淵看,安下君北淵的心,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心下想著,慕天靠著車壁的身子下意識站直了,手也垂了下去,眉間微微蹙起來,一言不發地與君北淵對峙,氣氛越來越僵硬。

花月容不自覺地往馬車裏縮了縮,滿以為會打起來,慕天卻又突然換回懶散的笑容,重新抱胸靠回車壁上,大大方方招呼花月容:“車裏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既然王上一定要看,月容,去,把簾子掛起來,給王上好好看看。”

花月容楞楞地看著慕天,仿佛聽不懂慕天在說什麽,直到慕天又低聲催促了一遍才反應過來,猶猶豫豫地將車簾掀起掛到一邊的鉤子上。

君北淵本就開始犯疑,見著慕天的模樣心下更加不確定。眼看著花月容掛起簾子,君北淵趕緊轉眼看向車內,然而只看到一片空蕩,車廂中一個人也沒有。

花月容背對君北淵吃驚地看著車內,慕天倒好似早有預料般,連頭都沒有回,唇角勾著的笑容愈發明顯:“王上你看,這馬車中確確實實只有我與月容二人,如此,我與月容可是能夠離開了?”

君北淵抿起唇不說話,撥轉馬頭側身看向遠處,默認了讓慕天離開。縱然他有心留下慕天,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顯然不是時候。

慕天輕笑一聲,示意跪在地上的車夫起來繼續趕車,臨進馬車時意味深長地對著君北淵抱了抱拳:“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王上還是就此止步,不必遠送了。”

君北淵抓著韁繩的手一緊再緊,卻沒有多話,只從鼻腔裏冷冷哼出一聲。慕天也不再多說,徑自鉆進了馬車。

馬車悠閑地駛出了小半個時辰,慢慢出了墨城的地界,行到一處山林裏,慕天確定了君北淵確實沒有追來,趕緊揚聲叫停,掀簾子跳下馬車,彎腰看向車底。

車底下,雲卿松開抓著車底的手,整個人重重落到地上,緩了緩僵硬的身子,長出一口氣,才得以爬出車底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

花月容睜大眼看著灰頭土臉的雲卿,神情恍然。她一直在奇怪雲卿怎麽會憑空消失了蹤跡,原是趁著慕天與君北淵說話的時候,稍稍爬到了車底。

慕天笑看著雲卿整理頭發,舊話重提:“雲兒,東西已經取了,接下來呢,可願隨我回都城?”

雲卿側著頭梳理頭發的動作一頓,臉色有些掙紮,既不太想去都城,又著實想不出,天大地大,還有何處可去。

或許,應該回去見見師尊。雲卿心中想著,最終點了頭。

雲卿猶豫不決的時候,花月容也在猶豫,若是雲卿不回去,她是真不知該跟著雲卿走,還是該跟著慕天走。耳聽得雲卿應下了,花月容頓時松下口氣。

慕天微微彎起眼,很是高興地笑了笑,繼而轉眼看看周圍的環境,催促一聲:“這處離墨城還不甚遠,也不知君北淵會不會突然又追來,我們得趕緊走。”說著,慕天又似想起什麽般轉頭看了眼一直站在馬車邊看著他們的車夫。

雲卿也轉眼看去,忽然道:“還是不坐馬車了,我們徒步走到霽城,再想接下來該如何走,公子以為呢?”

慕天嘴角的弧度見深,滿臉暧昧:“雲兒與我,真真是心有靈犀。”

雲卿遠山眉微蹙,仍是不習慣慕天語氣的輕佻,唇動了動,卻到底沒說什麽,一言不發地率先起步往霽城的方向去。花月容看了看笑瞇瞇的慕天,趕緊跟上雲卿。慕天對雲卿的無視也不生氣,轉頭打發了車夫後,不慌不忙地走在雲卿與花月容身後。

三人到達霽城後,雲卿與慕天商量了下,最終決定走水路到醴城,而後再從醴城走陸路去邊境。

君北淵也不知道是已經認定了雲卿沒有和慕天在一起,還是在等待什麽時機,總之三人這一路,風平浪靜地就走到了邊關,唯一一點小波折,也不過就是花月容那招眼的樣貌惹了些小禍,大可以略過不提。

玉衡都城,對於雲卿與花月容來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走進都城,花月容的情緒就有些兒不對勁,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慕天,無奈慕天只作未見,一味懶懶笑著,與雲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雲卿起初有些恍惚,對於慕天的話也只是隨意敷衍著,許久之後才發現了花月容神色有異,不由奇怪:“月容,你怎麽了?”

花月容咬咬唇,看看雲卿又看看慕天,突然微撩裙擺,也不顧是在大街上,一下跪倒在雲卿腳邊。

雲卿一驚,趕緊伸手來拉,花月容卻不肯起,堅持跪著,仰起頭看著彎下腰來的雲卿:“阿卿,聰明如你,我的事,你定已從那些只言片語裏猜透了,我只求你,求你幫我求求世子,隨我去一趟花家,為我說些好話,我離家真的太久了……”花月容說著,桃花眼中忍不住泛起淚光,聲音也漸漸哽咽,幾乎要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雲卿轉眼看看笑得意味不明的慕天,又轉回眼看看花月容,眼裏莫名的神色一閃而逝,運起內力強勢地將花月容自地上拉得站起:“你起來,我應你便是。”

☆、017.變化

花月容畢竟是個不懂武藝的弱質女子,又哪裏能夠犟得過雲卿的力道,身不由己地被拉起了身,淚光閃閃的眼睛有些怯怯,又有些祈求地投向慕天。

慕天右手持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左手掌心,深深看了花月容一眼,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你倒是聰明。罷了,便走這一趟吧。”

花家,都城首富,其宅邸自然坐落於都城最好的地段。門前兩對威武的石獅鎮宅,朱紅色大門之上高高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花府兩個鎏金大字,顯得氣派非常。

花月容看看絲毫沒有要上前意思的雲卿和慕天二人,想了想,只得自己順著臺階走到緊閉的大門前,又回頭看了雲卿二人一眼,鼓起勇氣擡手握住門上的銅環,輕輕敲了敲。

很快,朱紅大門就開啟一條縫,從裏面鉆出一個腦袋,朝著站在門前的花月容看了一眼,頓時楞住,不敢置信地擡手擦擦眼睛再看,忽然驚叫道:“天啊,三小姐,真的是三小姐回來了。”

邊喊著,那人邊將大門打開一些,側過身對著花月容彎彎腰,道:“三小姐你可算回來,快,快進來吧。”

花月容卻未起步,又回頭看雲卿和慕天。雲卿見門開了,看了慕天一眼,自顧走上前去。慕天搖搖扇子,一言不發地跟上。

那人看了從後走上來的兩個年輕公子一眼,為難地看向花月容:“三小姐,這兩位……”

花月容可憐兮兮地看著那人,輕聲道:“陳伯,讓他們一起進去吧,放心吧,爹爹不會怪你的。”

陳伯又看了慕天和仍然戴著人皮面具、男裝打扮的雲卿一眼,搖頭嘆氣道:“三小姐啊,你怎麽就……”就這麽不知自愛呢?

後半句,陳伯微微一猶豫,到底沒有說出來,只默默讓開身,允了慕天與雲卿進府。花月容向著陳伯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引著慕天二人往正屋走。

這四年,縱然府中已經換了不少下人,但還是有許多人認識花月容的,花月容回府的消息很快傳到花家主人耳中,三人還未走到正屋,就被怒氣沖沖奔來的花老爺子攔下。

花老爺子一眼瞧見跟在花月容身後走的雲卿、慕天二人,眼中怒火更熾,中氣十足地開口就罵:“四年前跟著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跑了,現在又光明正大地帶了兩個男人回來,花月容,你是嫌我們花家的臉面丟得不夠?你給我滾出去,我們花家沒你這個女兒!”

花月容早在看到花老爺子沖來的身影時就已經淚流滿面,眼見花老爺子到近前,堪堪開口想喊聲爹,卻被花老爺子出口的話說得楞在當地。

慕天蹙蹙眉,驀然笑道:“花老爺子的火氣真真不小,無怪三小姐一定要拖著我與雲兒才敢回來。我與雲兒可不是什麽不正經的男人,花老爺子當心禍從口出。”

慕天的語調微微上揚,透出危險的意味。花老爺子這才仔細看向慕天與雲卿,這一看,不由嚇得臉色一變,忙忙給慕天行禮,滿口說著恕罪。方才,他只是遠遠看見花月容身後站著兩個男人,並未仔細看,沒想到竟是慕天親自送花月容回來了。

慕天大度地揮了揮手道:“罷了,花老爺子請起吧。”

花老爺子謝了恩站直身子,也不敢再罵,狠狠瞪了花月容一眼,彎腰做了請的姿勢,引著慕天與雲卿到大堂坐下,差人奉茶。

花月容在院中呆站一陣,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進大堂,不敢坐,更不敢就那麽站在廳堂中央,想了想只得站到了雲卿身後。

“月容,是月容回來了麽?月容啊,我可憐的女兒。”剛剛站定,就聽遠遠地有一個聲音不間斷地說著,漸漸接近。花月容原就未幹的眼中再次湧上淚水,楞楞地擡眼看向門口。只見門口很快出現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老婦人鬢色花白,一臉憔悴,眼中滿是急切,由一個打扮得艷麗非常的年輕婦人扶著,急急跨進們來。

花月容再顧不得什麽,幾步跑到老婦面前,重重地雙膝跪地,拉住老婦人的手,失聲哭道:“娘,女兒不孝,女兒回來看你了。”

花老夫人擡起顫抖的手摸著花月容的頭頂,眼中泛著淚花,慈愛地喃喃:“回來了,真的是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花老夫人身邊的年輕婦人眼裏也泛著淚花,卻強裝出兇狠的模樣,低頭盯著花月容斥道:“小妹,你當年真真好狠的心腸,就那麽不管不顧地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多傷心,知不知道花家險些兒遭了滅頂之災?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麽,怎麽不與情郎在外頭,過你們的逍遙日子!”

花月容騰出一只手握住那年輕婦人的手,眼淚愈見兇猛:“大姐,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花大小姐用力甩手卻沒能將花月容的手甩開,只得由著花月容抓著,眼裏強忍著的淚也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頰。

花老爺子偷眼看看散漫地靠坐在椅上的慕天和面無表情的雲卿,忍不住開口訓斥:“夠了,哭什麽哭,都嫌花家還不夠丟人麽?”

慕天懶洋洋地端起茶水呷了一口,笑道:“花老爺子不必動氣,久別重逢,總是會激動些,我與雲兒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直到這時,花老夫人和花大小姐才註意到坐在堂中的慕天與雲卿二人。雲卿,她們不認識,慕天卻是熟悉的,趕緊松開緊握著花月容的手,向慕天行禮。

慕天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老夫人和秦夫人請起吧。三小姐離家四年,今日歸來,定是積了許多體己話兒與老夫人與秦夫人說,就先下去吧,不必在這陪著了。”

花老夫人與花大小姐,也就是秦夫人再次向著慕天行了禮,重新執起花月容的手,想將花月容帶去後堂。花月容卻不走,回著頭看向微垂著頭的雲卿,直到雲卿擡眼看來,微微頜了頜首,才放心地跟著花老夫人二人離開。

雲卿與花月容之間明顯地互動,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顯然有著非同一般的意味,花老爺子不由多看了沈默不語的雲卿兩眼,沈聲禮貌地詢問:“未知這位公子是?”

雲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向花老爺子拱了拱手,行以男子之禮:“花老爺子安好,在下雲卿。”

慕天笑,緊接著雲卿開口:“雲兒真是調皮,明知花老爺子誤會了,還要來這麽一出,花老爺子千萬莫要被雲兒蒙騙,雲兒是個女兒身。”

花老爺子一楞,皺著眉打量雲卿,怎麽看都是男子面容,不禁有些不信慕天的話。

慕天看出花老爺子的懷疑,解釋道:“雲兒戴著人皮面具呢。”

花老爺子聞言,眉頭松開來,眼中又倏然泛起可惜。就算再生氣,花月容也到底是他的親女兒,眼見著花月容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好不容易見雲卿一表人才,還道他這個苦命女兒總算是自己個兒找到了個好歸宿,心下還未來得及高興,卻沒想到這俊俏公子,原是個女兒家。

唉,他家月容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辦好呢?花老爺子越想越覺得生氣,氣消了些又覺得難受,忍不住嘆氣。

慕天看在眼裏,卻也不多說什麽,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拿著杯蓋細細地剔著茶沫兒,許久才道:“三小姐這段日子來一直跟在雲兒身邊,想來雲兒也該舍不得了,所以我就厚著臉皮替雲兒開這個口,日後還是讓三小姐繼續跟著雲兒吧。”

花老爺子回神,頗為不情願地瞧了瞧坐回去的雲卿,心裏頭明白,世子爺這是要他的三女兒去給這個女人做丫頭了。四年,整整四年,這才剛回來,叫他如何舍得?何況終歸是他三女,怎麽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給別人做了下人?

花老爺子胸口憋著一股氣,為難地看著慕天:“這,月容這丫頭離家這麽久,我夫人想她都快想瘋了,日日去她的院子裏坐著,茶不思飯不想的。”

慕天拿開杯蓋呷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手邊的幾上,擡眼看向花老爺子:“雲兒也不會去何處,就在我那的世子府裏頭住著,老夫人若是想了,隨時可以遞了帖子去瞧瞧,三小姐得了閑,也是可以回來的。”

雲卿一聽,頓時蹙起眉:“這樣似乎不妥,月容想必也是舍不得離開父母的,卿還是在花府叨擾幾日吧。”

慕天笑容一滯,實在沒想到雲卿會這般駁他的面子,不由轉頭看向雲卿,卻見雲卿並不看他,反倒看著花老爺子接著道:“還望老爺子不要嫌棄。”

花老爺子聽雲卿如此說,心中自是高興,可這當中隔著慕天,他到底不敢輕易應下,只得詢問地看向慕天。

慕天看了雲卿一陣,嘴角的笑容漸漸隱去,也不知想到了什麽,最終只是搖頭道:“罷了,隨你吧。”

雲卿這時才轉過頭看向慕天,欠了欠身,淡淡道:“謝謝世子。”

慕天皺皺眉,也不顧花老爺子在看著,突然湊近雲卿耳邊:“雲兒,你怎麽就變了這麽多呢?”

慕天靠得近,口中呼出的熱氣都噴到雲卿臉上,雲卿眼中控制不住地蒙上羞色,慕天滿意地看著,這才覺得看見了記憶中那個有些嬌憨的雲卿。

☆、018.只賺不賠的買賣

花老爺子見二人當著他的面,旁若無人地親密無間,頓時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低聲咳了咳。

慕天挑挑眉,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回位子上。雲卿擡手撫了撫發鬢,再放下手時眼中又恢覆到了初時的平靜。

慕天又坐了一陣,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花老爺子,心下甚覺無趣,忍不住就要站起來告辭,張口想叫雲卿出門走走,卻又遭到了雲卿的拒絕,不由得臉色有些不好,僵持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多說什麽,自顧背著手走了。

花老爺子恭恭敬敬地送慕天出門,回來時卻見雲卿還坐在廳中,原本想要不理睬,轉頭又想到自己的女兒將來要跟著雲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還是該提點些,到底還是走上前,頗有些苦口婆心:“姑娘這般逆著世子,世子起初或許覺得新鮮,時日久了,只怕就討不得好了。”

雲卿擡眼看看花老爺子,知道花老爺子一定誤會了她與慕天的關系,卻也不道破,徑自轉了話頭,吐出自己要說的話:“老爺子對這都城中的風吹草動可有了解?”

花老爺子臉上現出些許迷茫,很快隱去,目光深深地看著雲卿:“姑娘問這些作甚?”

雲卿依舊顏色淡淡,平靜地道:“沒什麽,只是突然很想了解。”

花老爺子上下打量一眼雲卿,似乎在估量什麽,眼神變換不定,然而很快又恢覆深沈模樣:“老夫還是先遣人送姑娘去廂房休息,姑娘要的東西,稍後送到姑娘房中。”

雲卿微微抿唇一笑,向著花老爺子點點頭當作感謝,起身隨著小丫鬟往內堂去。

雲卿想了解這都城中的動向也是臨時起意,原本,她不過是想回都城來探望探望師尊,然後就離開都城,如丁飛絕所說那般,天大地大,無處不可去。可是看方才慕天的神情,只怕是不能如她所願了。

說來,此次若不是有慕天相助,她大約真沒命走出墨城,由此便可見,慕天與君北淵一樣,都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她若不夠強大,只怕這一生都只能成為這兩人手中任意拿捏的玩偶。若放在以前,她大約也就認了,可是經歷過山林中那些事,她忽然覺得,她或許是有能力反抗的,無論如何,她都不願再過那種唯唯諾諾的日子了。還有在鳳鳴國時那個一直在算計陷害她的人,她若沒些實力,恐怕也是找不出來的。

花老爺子很守信,很快就差人送來了資料,厚厚的幾沓,將這都城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記錄在案。

送資料來的是個年近半百的老人。

老人將資料放下後卻並不走,轉身向雲卿福了福身,不卑不亢:“老奴名叫朱鳴,姑娘可叫我老朱,也可稱我朱伯。老爺令我來服侍姑娘,姑娘若有什麽不懂之處,盡可詢問老奴。”

雲卿頓時停下隨意翻看資料的手,擡起頭細細看向朱鳴。朱鳴太陽穴微微隆起,眼中時不時有精光閃過,呼吸沈穩綿長,身上隱隱流露出一種似有若無的氣勢,顯然是個不可多得的武林高手。

雲卿眼光一深,懷疑地看著朱鳴:“花老爺子這是何意?”

朱鳴平靜地回視雲卿,語調平平:“姑娘心知肚明。”

雲卿抿抿唇,重又低下頭翻看資料:“花老爺子倒是相信我。”

朱鳴不動神色地打量雲卿,仍然是那種平平的語調:“老爺只是想與姑娘做筆交易。”

頓了頓,朱鳴也不等雲卿問,繼續說道:“無論姑娘想做什麽,花家必助你成事。作為交換,姑娘必須答應善待三小姐,無論何時都要以三小姐的安全為重,若是姑娘失敗了,也不可拖累花家。”

雲卿蹙眉,微微不滿:“若我成功了,花家便可借著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若我失敗了,於花家沒有任何損失。花老爺子不愧經了一輩子的商,這筆買賣,只賺不虧。只是,就這般篤定我會接受?”

朱鳴看了低著頭的雲卿一眼,篤定道:“姑娘有大志,卻沒有背景,這筆買賣,姑娘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啊,她沒有拒絕的理由。雲卿捏著書頁的手握緊,將書頁揉成一團。

“何況,若能成事,姑娘大可平步青雲;若不成事,姑娘也可詐死逃逸。其實這筆買賣,於姑娘來說亦是只賺不虧。”朱鳴打了雲卿一棒,又立即給一顆甜棗。

“詐死?這倒是個脫身的好主意。”雲卿眼睛一亮,暗怪自己竟沒想到這麽簡單的法子。

朱鳴一眼看見雲卿的神色,不由皺皺眉,沈聲道:“從此隱姓埋名,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姑娘甘願?”

雲卿將頭埋得更低了些,細碎的劉海垂下來擋住她半張臉,朱鳴再看不到雲卿的神色,只得站在一邊等著,許久才聽雲卿道:“這些資料實在繁雜,朱伯不如撿重要的說與我聽。”

朱鳴挑挑眉,眼中頭一次閃過一絲欣賞,心裏終於有了些信心。

朱鳴與雲卿說了一下午。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朱鳴在說,雲卿不過偶爾插兩句嘴,問一些問題,然而就是這偶爾的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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