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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劍從男子頸項上移開,淡淡說了聲:“你走吧。”就自顧回身去撿地上的布包。

那男子一怔,轉眼看看站在場外仿佛呆住了的花月容二人,又轉回眼看向毫無戒備地用後背對著他的雲卿,眼中閃過一道異色。

照這情形看來,不遠處那兩個不足為懼,只有眼前這個女子武藝上佳,但明顯是個沒有什麽實戰經驗的,竟在陣前將背後空門露於敵人眼前。他或許,可以不必放棄。男子暗自想著,驟然眼神一厲,猛然擡起手中的樸刀照著雲卿後頸砍去。

“阿卿!”花月容剛從雲卿詭異的身法帶給她的震撼中回身,乍然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失聲驚叫。

雲卿覺察到身後異樣的風聲,下意識地腳下一錯,硬是靠著輕雲游步法的奇詭迅速躲了開去。刀鋒險險地擦著雲卿的肩落下,削去一縷長發。雲卿好不容易站穩身子,驚魂未定,那刀又欺了上來,雲卿微微慌亂地扭身避開,舉劍格擋。

“叮。”一聲金鐵交擊,那男子見最終事不可為,左手離開刀柄向著雲卿虛晃一掌,趁著雲卿後退躲避之時點地後掠,展開輕功很快消失在林中。

雲卿沒有追,唇色慘白地站在原地發楞。花月容牽著沫兒匆匆跑到雲卿身邊,緊張地看著雲卿,眼中還殘留著恐慌,上上下下打量:“阿卿,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

雲卿閉閉眼,強迫自己鎮定:“我沒事,我們趕緊離開這裏。”說著,雲卿彎腰撿起裹著食物的布包,帶著花月容和沫兒胡亂尋了個方向迅速跑開。

食物是些曬幹了的硬饃,粗糲得難以下咽,雲卿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小溪,就著水吃才總算好了些。

溪水很清澈,喝起來很是甘甜,雲卿忍不住多喝了幾口,轉眼去看花月容和沫兒,只見花月容面頰上一直盤踞著的汙漬被清水洗了去,露出白皙細膩的肌膚,襯著那雙嫵媚風流、顧盼生情的桃花眼,真真不負花月容之名。

雲卿看得一呆,驀地想起初見時花月容說過的話,那時花月容說她們都是傷心人。雲卿忽然很好奇,究竟是怎樣一個負心郎,竟舍得讓花月容這般該當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女子來受這般苦難折磨。

“阿卿,在想什麽?”花月容覺察到雲卿的目光,轉過頭看向盯著她出神的雲卿,滿眼疑惑。

雲卿張張口,終究把要問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搖頭道:“沒什麽。我只是想問你和沫兒可有吃好,我們要趕在太陽落山前找到一個落腳點。”

“我看三位姑娘不用找了,這兒景色挺好,就在這兒歇下吧。”雲卿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喑啞的男聲接口。

雲卿立時伸手握緊放置在右手邊的長劍,擡頭看向小溪對岸一棵大樹的枝椏上一坐兩立的三個男子。

坐在中間的男子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眉鋒剛硬,眼神銳利,鼻梁挺直,鼻尖微勾,形狀良好的唇微微勾著一抹優雅的弧度,倒不失為一位俊朗公子。而兩邊站著的男子相比較而言就遜色許多,兩人的樣貌都很是普通,屬於令人見之即忘的類型。那喑啞的聲音來自於左邊靠著樹幹站立著的男子。

花月容和沫兒見此情形,都站起身自覺地靠到雲卿身邊,擡頭緊張地看向那三個男子。那三個男子顯然一直只把註意力放在唯一擁有武器的雲卿身上,此時乍見花月容仰臉看來,皆是一怔,眼中不約而同地劃過驚艷。

站在右側的男子突然爆出一聲粗口,粗魯地道:“難怪王四那色胚在這種處境裏還想著玩女人,原來還真有一朵牡丹花。”

雲卿一聽,立馬想到了昨天被她殺了的那個男子,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當時,她也不過是隨意猜測那男子可能有同伴,卻沒想到還真有三個,而且看這三人穩穩當當停留在大樹枝幹上的模樣,武藝應當都不差。

雲卿蹙蹙眉,有心想裝傻,可聽右邊那男子的口氣,顯然是已經認定她們三人殺了他們的同伴。何況,雲卿手裏拿著的劍是從那死人手中得來,這三人若真是那人同伴,沒道理不認識那人的佩劍,雲卿縱使想否認也否認不得。

中間坐著的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雲卿變換不定的神色,笑吟吟道:“看來持劍的這位姑娘很聰明,該想到的只怕都想到了吧。”

說完,男子頓了頓,接著笑道:“在下李巖,未知姑娘芳名?”

男子笑得無害,言語更是溫和,那形容,仿佛只是一個風流公子偶然於山間邂逅了令自己心動的女子,於是想著法子搭訕一般。

雲卿緊蹙著眉,抿緊唇不說話,只是戒備地看向李巖。

李巖身側的那個喑啞嗓子的男人嘎嘎笑了兩聲,調侃道:“誒誒,老大,看來你的魅力不夠啊,瞧瞧,人家姑娘都不理睬你呢。”

李巖仍是笑得一派溫和,貌似真誠地看著雲卿:“姑娘這般不待見在下,連個名字都不願告知?”

“老大,你跟她們廢話什麽,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另外一邊的粗魯男子有些不耐煩,嘟囔著抱怨。

喑啞嗓子的男人橫了粗魯男子一眼,若不是中間隔了李巖,只怕還要擡手拍下粗魯男子的後腦:“岳橫你個大老粗懂什麽?說不定是咱老大看上人家姑娘了,你亂說話,當心不小心得罪了未來的嫂子。”

“啥?那王四的仇不報啦?”岳橫瞪大一雙銅鈴眼,疑惑地看看李巖和那喑啞嗓子的男人。

李巖似笑非笑地慢條斯理道:“誰說不報了。她們不是三個人麽,殺了其中一個,就算一命還一命。”

說著,李巖的目光還從花月容和沫兒身上轉來轉去,似乎是在掂量殺了哪一個好。花月容和沫兒都煞白了臉,不自覺地往雲卿身後縮。

“唉,都如花似玉的,我真真都舍不得。要不,姑娘你決定殺哪個吧,或者——兩個都殺了?”李巖看來看去,突然為難地看向雲卿。

李巖此話一出,花月容一怔,偏頭看看雲卿,終究站在原地沒動,沫兒卻驚得一跳,驟然遠離了雲卿身邊,頗有些戒備地看向雲卿。雲卿心下一沈,終於忍不住開口:“要動手便動手吧,何必這樣戲弄我們。”

李巖露出一副頗為委屈的神情,難過地看向雲卿:“姑娘怎麽這般說話,在下這可是再給你活路走呢。而且——”李巖故意拖長了尾音,擡手指了指獨立站在一邊的沫兒,輕笑,“你看,你身邊的人可沒有都信任你呢,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在背後捅你一刀,在下這可是在幫你。”

雲卿咬牙,對李巖一再的挑撥離間感到憤恨卻又無能為力,只能聽而不聞,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環境,期望能找到逃離的路線。

李巖等了一會兒不見雲卿回答,轉頭看向喑啞嗓子的男人道:“趙樹,你家老大我真有這麽差勁麽?”

趙樹笑笑,接口道:“這我可不知道呢。說不定是這位姑娘還沒吃到苦頭,所以才對老大你愛答不理。”

“哦,是麽?”李巖挑眉,回頭看向岳橫,“那,岳橫,你去給她點苦頭吃吃。”

那岳橫早就已經摩拳擦掌,此時聽到命令,頓時興奮地應了聲,飛身下樹,腳下在溪邊小石上一點,輕輕松松便越過溪來。

岳橫長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不負一個橫字。按說這樣的體型,打鬥上應該會稍顯笨重,偏向使用蠻力。雲卿起先便一直這般想,直至看見岳橫越過溪流的動作,雲卿才知岳橫的動作竟然很是輕靈活泛。

岳橫堪堪落地,整個人都還沒站穩,就一拳照著雲卿面門打來。雲卿閃身避過,順手將花月容推出戰圈之外。

花月容踉蹌了幾步,直直沖向沫兒,沫兒忙不疊地擡手扶住花月容不穩的身子。花月容擡起頭看看沫兒,一言不發地撥開沫兒的手,轉身看向打鬥中的兩人。沫兒清澈的大眼睛暗了暗,也轉頭看向場中。

雲卿見岳橫赤手空拳,就也棄了長劍與岳橫游鬥,只一會兒的工夫,兩人就過了不下五招。

雲卿的輕雲游步法,以詭異迅速著稱,是同類身法中出類拔萃的一種。而雲卿還在玉衡國時為了滿足公主稀奇古怪的要求,苦練最多的就是這輕雲游,因而可謂練習得爐火純青,是雲卿在為數不多的幾次打鬥中最大的依仗。可是如今卻遇上了對手。

那岳橫看起來五大三粗,輕身功法竟也是走的極速路線。與雲卿游鬥絲毫不見吃力,於速度上反而還隱隱超過雲卿。只不過雲卿的輕雲游變化較多,才使得雲卿能在岳橫的攻擊臨身時屢屢避開。

兩人於身法上各有所長,速度又奇快,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已經過了百來招,只是這百來招裏竟是誰也沒碰著誰。

花月容是外行,看不出什麽。沫兒是個半吊子,同樣也不能看出什麽來,李巖和趙樹卻是看得眼中異彩連連,心下直說自己看走眼,竟不知這女子身法如此厲害。眼見著怎麽也打不到雲卿,岳橫漸漸暴躁起來,可又無可奈何,只能一味地陪著雲卿滿場亂轉。

☆、007.捉摸不到的人心

岳橫不耐煩,雲卿也不好受。她是第一次與人纏鬥得如此久,耐力不夠的缺陷凸現出來,越來越覺得氣力不濟,只能勉強憋著一口氣,努力地表現出輕松的模樣。

又纏鬥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李巖也不耐煩起來,開口召回岳橫:“岳橫,算了,你先退下來吧。”

岳橫停下身子,狠狠瞪著雲卿,很是不滿地向後退到溪畔,卻並不轉身過溪,只戒備地看著雲卿,仿佛怕雲卿偷襲他一般。

岳橫一退開,雲卿頓時松了口氣,也向後退了幾步。此時的雲卿縱然有心偷襲也是無力,何況她心中還有尋求公平和正大光明的信仰,更加不可能使這般的陰招。

李巖挑挑眉,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倒是在下小看姑娘了,姑娘的身法真真不容小覷,難怪這般鎮定,原是有恃無恐。只是,姑娘真以為這樣便可以穩贏麽?”

雲卿沈默地看向李巖,一眼瞧見李巖眼中的洞察,心下頓時一驚,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氣息不穩、後繼無力,李巖看出來了,他是故意叫停的,就好似貓抓老鼠的時候會故意將老鼠放了抓,抓了放一般,而她,就是那只可憐的、被捉弄著的老鼠。

“想來,姑娘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可是有些等不及了,前來領教姑娘高招。”雙方對峙一陣,趙樹得了李巖的眼色,翻身落下樹來,一步步涉水趟過小溪。

雲卿緊咬牙根,一邊努力地回氣,一邊戒備地一步步倒退,始終與趙樹保持著距離。趙樹過了溪後便站在溪畔不動,只直直看著雲卿。雲卿也隨之站定,沈默地與趙樹對峙。

其實以如今與趙樹、岳橫間的距離,雲卿是有機會逃走的,可是花月容和沫兒都在此處,她又如何能獨自逃生。

許久不見兩人動靜,岳橫急躁地一掌拍在趙樹肩上,大著嗓門在趙樹耳邊喊:“你打算跟她眉目傳情到什麽時候?”

趙樹被拍得一個踉蹌,斜眼橫了岳橫一眼。

雲卿聽著岳橫的話,心中一堵,不免微微走了神,待回神時,趙樹人已到眼前,一腿掃向她的下盤。雲卿下意識地躍起,險險躲過這一招。

趙樹迅速轉身立起,出拳打向雲卿小腹。雲卿身在半空無法借力,只能沈掌迎上趙樹的拳,借著趙樹拳上的力道飄退。

趙樹的拳風剛勁,雲卿一掌打在他的拳上直如打在石塊上一般,整個手掌都有些痛得發麻。眼見趙樹又一拳打來,雲卿只能再次運用起輕雲游,扭身避開趙樹的拳,再不與趙樹硬碰硬。

趙樹沒有岳橫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雲卿,只能以靜制動,可雲卿又不主動攻擊,於是兩人再次對峙起來。雲卿趁機趕緊回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李巖一行皆是氣定神閑,岳橫偶爾催促趙樹幾句,但神情卻並不急躁。眼見天就要黑下來,雲卿慢慢著急起來,咬了咬牙,終於決定主動攻擊。

只見雲卿身子一晃,眨眼便至趙樹眼前,右手柔若無骨地伸向趙樹的左肩,不似打鬥,倒似情人間的撫摸。趙樹皺皺眉,直覺得知道不能被雲卿碰上,整個人陡然後撤一步避開雲卿的手,故技重施地矮身掃向雲卿下盤。

這次雲卿有了準備,並沒有再躍起,而是腳步一錯,輕易地避了開去。趙樹見一招不成,驀然雙手撐地,整個人橫著騰空起來,雙腿快速地交替輪換著踢向雲卿的小腿。

雲卿一邊步步後退,一邊一眨不眨地觀察著趙樹的招數。忽然,雲卿眉間異色一閃,猛然站定,擡起腳又迅速落下,剛好卡在趙樹換腿的當口。

趙樹這一招原就去勢已老,如今被雲卿這般一阻,立時被破去。趙樹順勢腳尖勾住雲卿的腳踝,驟然起身,雲卿猝不及防地被拖拽著仰面摔倒在地。

花月容頓時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趙樹一拳照著雲卿面門打下。雲卿的鳳眸睜大,再顧不得什麽招式,就地一滾,險險避開。

李巖見了,不由搖頭。雲卿還未及起身,趙樹又一腳踢來,雲卿只得再次滾開,如此反覆幾次,雲卿才好不容易尋著空擋站起身來。

見著雲卿起來,花月容不由地微微舒一口氣,放下不自覺握拳按在心口的手,突然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偷眼瞄了瞄全神貫註地看著雲卿和趙樹打鬥的李巖與岳橫兩人,伸手拖著沫兒一步步緩緩後退,漸漸地,越來越遠離眾人。

及至李巖忽然心有所悟地轉頭看向周邊的時候,花月容和沫兒已經不知了去向。李巖沒想到那兩個弱女子居然敢偷偷逃走,不由眉峰一蹙,心中不無懊惱。

“別玩了,岳橫,你上去幫忙,務必擒下她。”李巖臉上的笑容終於褪去,聲音冰冷。

雲卿一怔,下意識望向花月容所在的方向,眼見那兒空無一人,雲卿心中不由一松,再次運用起輕雲游步法,趙樹立時失了作用,只能退出場外,看著岳橫與雲卿追逐。

雲卿再顧不得公平不公平,趁著步法之利,彎腰撿起長劍,一劍刺向岳橫,岳橫只得避讓,雲卿趁著空缺驟然轉身逃開。

李巖起身要追,卻見雲卿原本拿在手中長劍直直向他飛來。李巖側身避過,再往溪對岸看去的時候,哪裏還能看見雲卿的蹤影。岳橫也不在對岸,想來是去追了。

李巖和趙樹在原地等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終究只等到岳橫垂頭喪氣地獨自一人回來。

雲卿好不容易甩開窮追不舍的岳橫,就近找了棵茂密的大樹一躍而上,隱在濃密的枝葉之間,閉上眼行功。許久,雲卿才將走岔的真氣梳理順暢,慘白的臉色這才慢慢開始恢覆人色。

雲卿放松身體靠著大樹的主幹坐在枝椏上,閉著眼將方才那場打鬥的每一個細節都認認真真回憶了一遍,從中發現出不足並假想出解決的方案。這一場打鬥,縱然是被戲弄,卻也讓雲卿獲益頗多。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雲卿才從樹上躍下,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溪邊,果然看見花月容正獨自站在那處等待著,沫兒卻不知去向。

雲卿走近花月容,就著月光看見她臉色悲戚,心不由一沈:“月容,怎麽了,沫兒她,出事了麽?”

雲卿一出聲,花月容好似嚇了一跳,立時轉身,一把抱住雲卿的身子,頭枕在雲卿肩上,眼淚都灌進雲卿的頸窩。

雲卿擡手輕拍花月容的背,剛想要重覆之前的問題,就聽花月容哽著嗓子喃喃著:“等了這麽久都不見你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嚇死我了……”

“好了好了,現在沒事了。”雲卿用力抱了抱花月容,輕輕安慰一句,向著周圍看了看,再次問道,“沫兒呢?”

花月容又哭了一陣才擡手擦去眼淚,站直身子向著周遭看了一圈,皺眉道:“她說去尋你,還沒回來。”

雲卿也蹙蹙眉,無奈道:“那再我們等一陣吧。”

沒等多久,沫兒的身影就出現在夜色裏,遠遠看見花月容處有兩道人影,沫兒頓時邁開腿快速地跑來,伸手拽住雲卿的衣袖,眼睛急切而愧疚地看著雲卿。

雲卿微微嘆口氣,拍拍沫兒的手:“罷了,那種境況下你會那般反應也是正常,我不怪你。”

沫兒的眼神一松,高興地摟住雲卿的腰,整個人擠進雲卿懷裏。

花月容站在一側看著,心下也是一松。雖然見著沫兒聽了外人的話,戒備雲卿的時候,她心裏也有不快,可是在她眼裏,沫兒到底還是個孩子,離了她們只怕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剛才,她其實就想勸雲卿原諒沫兒的,只是不知該怎麽開口,如今這樣就好了。

花月容努力勾勾嘴角,看向雲卿想要說什麽,眼角驀地瞥見雲卿腰間銀光一閃,花月容想也未想就擡手擋在雲卿後腰,沫兒手中握著的匕首直直紮進花月容的手臂。

花月容吃痛的輕啊一聲,沫兒趕忙松開手,瞪大眼睛看著花月容鮮血淋漓的手臂。

雲卿一掌打在沫兒肩頭,回身抱住花月容,再未看沫兒一眼,縱身離去。

沫兒被雲卿一掌打得退出很遠,努力想要站穩,卻終究重心不穩地坐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雲卿抱著花月容消失在夜色裏,然後又看著近旁的一棵大樹上閃出一個人影,直直地向著雲卿追去。很快,那個人影又返了回來,月光照上那人的臉,正是岳橫。

岳橫臉色極不好,粗聲粗氣地向著從樹上躍下來的李巖道:“老大,還是讓她跑了,這小娘皮屬耗子的,鉆洞逃跑的本事一流。”

李巖皺著眉不說話,只是擡眼看著雲卿逃離的方向。

“老大,這個小丫頭怎麽辦?”趙樹瞟了眼仍然坐在地上,睜大眼看著他們的沫兒。

李巖轉頭淡淡看了眼滿眼期待看著他的沫兒,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說天氣:“風吹兩邊倒的墻頭草,留著作甚,什麽時候也在背後給我們一刀麽。”

趙樹頜首,舉步走向沫兒。

沫兒搖著頭,一個勁兒地後退。她是啞巴,說不出話,只能從她眼中閃著的光亮隱約判斷出她好似在說:你們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聽你們的話,你們就會保護我。

☆、008.絕不會背叛你

趙樹殘忍地笑笑,擡手掐上沫兒纖細的頸項:“小妹妹,下輩子記得把招子放亮堂些,別再分不清好壞。”言畢,只聽一聲骨骼脆響,沫兒的瞳孔驟然放大,無力地躺倒在地。

雲卿緊張地抱著花月容在山林間奔跑,不斷地改變著方向,眼見前頭有棵茂密地大樹,立時點地躍起,竄入枝葉間,又借著枝葉的遮擋,向著鄰近的另一棵樹跳躍,一頭紮進那樹茂密地樹冠中。

雲卿和花月容才藏好身子,就見岳橫竄上了雲卿先前跳上去的那棵大樹,過了片刻又見他躍了下去,氣急敗壞地踹了大樹一腳,轉身離去。

花月容嘴唇顫抖著想要說話,被雲卿一把捂住。雲卿緊張地看向樹下,果見岳橫去而覆返,在樹下晃了一圈才再次離去。

又靜等了一陣,雲卿才松下口氣,移開捂著花月容口鼻的手,輕輕地拉過花月容的手臂。

雲卿帶著花月容逃得匆忙,匕首還插在花月容臂上沒有拔下,此時花月容白色的衣袖已經被染成暗色。

雲卿的臉白了白,將花月容的手臂小心地放到自己腿上,伸出一只手握住匕首柄,另一只手擡起放到花月容嘴邊,擡眼看向花月容:“月容,我現在把匕首拔出來,你疼的話就咬我吧。”

花月容死死咬著牙,額頭滿是冷汗,還未來得及點頭,雲卿就已經狠心拔出了匕首,花月容吃疼,一口咬上雲卿的手臂。

好一會兒,花月容才松開口,只覺得滿嘴的鐵銹味,雲卿的臂上竟被她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花月容一松口,雲卿就趕緊收回手給花月容包紮,湊近看著花月容的臂上不再淌血,心裏才踏實了些,一手扶著花月容的身子,防止花月容栽下去,身子向後靠上樹幹,徑自閉上眼。黑暗裏,花月容完全看不清雲卿的表情,只覺得雲卿整個人的都透著一股子怪異的情緒。

“阿卿你有沒有事,沫兒她,她會怎麽樣?”咬咬唇,花月容伸出沒受傷的手拉住雲卿的衣襟,猶猶豫豫地開口。

雲卿閉著眼,不言不動,好似睡著了一般。花月容想了想,到底還是小心地推了推雲卿,重覆了一遍問題。

這回,雲卿終於有了反應,睜開緊閉的眼看向花月容,卻沒有回答花月容的問題,反而反問了花月容一句:“月容,你會一直相信我麽?”

雲卿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的不妥,可就是這樣才叫花月容心慌。花月容慌亂地點點頭,驀然想起此處黑暗,怕雲卿看不見,又立時出聲道:“阿卿,你別亂想。”

雲卿沈默,許久才又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麽,現在這樣的處境,是人都知道,只有依附比較強大的那一方,活下去的幾率才會大。”

花月容只覺得心中涼涼的,抓著雲卿衣襟的手收緊了幾分,急急解釋:“阿卿,我不是沫兒,你信我。”

雲卿直直看著花月容的方向,同樣看不清花月容的神情,只能從花月容急切的聲音裏判斷出花月容此刻定是焦急的。

好一會兒,雲卿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趕緊休息吧。等明兒一早還要去尋一處安全的落腳點。”

花月容咬咬唇,不敢再打擾雲卿休息,閉上眼卻又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看著黑暗發呆。

沫兒的背叛,她和雲卿一樣始料未及。在她眼裏,沫兒是個幹凈單純又有些膽小的小姑娘,從相識至今一直被她和雲卿照顧著,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沫兒竟會幫助外人來刺殺雲卿。

她心裏不是沒有怨恨的,可更多的卻是擔心。李巖那一群人絕不是善類,沫兒與他們混在一起,真的就能像雲卿所說的那般,活下去的幾率比較大麽?經過沫兒的事,雲卿還會一如既往地真心對待她麽?

花月容心裏不斷地胡思亂想著,越想心中越覺得沈重,幾乎要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當第一縷晨光穿過枝葉,雲卿驀然睜開眼,眼睛裏很平靜,仿佛沫兒的事沒有發生一般。

“阿卿……”

“我們下去了。”雲卿沒有看花月容,自顧低頭向下看了看,緊了緊摟著花月容的手,單手在枝椏上一按,猛然躍下,花月容所有想說的話都化作了驚聲尖叫。

才剛剛落地,雲卿就松開手。花月容被嚇得腿軟,驟然失了雲卿的支撐,整個人都要軟倒下去,下意識地伸手攀住雲卿的肩才堪堪站穩。

花月容情急之下擡起的是那只傷手,如今一使力,原就沒長好的傷口頓時崩裂開來,血迅速地在包紮的布條上暈染開一圈紅色。

雲卿看著那血色楞了楞,眼中閃過愧疚:“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雲卿說不出,只得低下頭取出前次給沫兒用剩下的草藥放入口中嚼爛了,小心地解開花月容傷口上的布條,輕輕敷上一層,然後用布條再次將傷口包上。

從頭至尾,花月容都沒有出聲,即使痛極了,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嘴唇,待雲卿忙完擡頭看向她時,花月容松開口,認認真真地看著雲卿道:“阿卿,即便死,我也不會背叛你。”

雲卿垂垂眼,覆又擡眼看向花月容:“對不起懷疑了你,我們走吧。”

花月容破碎的唇微微彎起一絲弧度,用力地點點頭,緊緊跟在雲卿身側。

兩人朝著太陽的方向一路走,沿途若是看見能吃的野果,雲卿都會摘下來交給花月容收起,一個時辰下來,倒也積了好幾十枚野果。也不知是因為還早,還是兩人走的地方太過偏僻,這一個時辰裏竟未遇到一個人。

太陽漸漸升至樹梢,雲卿一手放置在眼睛上擡頭看了眼太陽,又放下手轉眼看了看四周,遠山眉漸漸蹙起:“月容,你覺不覺得這處地方似曾相識?”

花月容本就覺得有哪裏不對,經雲卿一提醒頓時豁然開朗,奇怪地看向雲卿:“為什麽會這樣?我們明明一直順著一個方向走的。”

雲卿搖頭表示不解,蹙眉想了想,就近挑了一棵瘦弱些的樹用匕首砍斷,看了一眼年輪,然後示意花月容一起往年輪密的一面走。走了一陣又砍開一棵樹,依舊挑密集的一面走。如此往覆,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風裏忽然傳來刀兵碰撞的聲響,聲音之大,連花月容都聽得一清二楚。

花月容緊張地看了雲卿一眼,見雲卿依舊向前走,只得趕忙跟上。兩人轉過幾棵大樹,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的空地上聚集著不下二十人。這些人有的手持刀兵,有的赤手空拳,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靜立著,其中有一部分人受了或輕或重的傷,想來該是一場打鬥初歇。

雲卿和花月容兩人乍然出現,對峙中的眾人中有一些人下意識地轉頭看過來,就在這些人一走神的空當,站在這些人附近的人突然由極靜轉為極動,手中的武器都指向走神之人的要害。眨眼間,除了少數幾個僥幸逃脫之外,其他的都成了敵人的刀下亡魂。

花月容臉色一白,不自覺地擡手抓住雲卿的衣襟,整個人縮到雲卿身後。雲卿的臉色也很不好,緊了緊手中的匕首,帶著花月容一步步慢慢後退。

雲卿原想著,那些人相互對立,自己不過是經過,他們應當暫時無暇與她們二人為難,然而她到底想錯了。那剩餘的十幾人中有幾個身子一晃,迅速擋住雲卿與花月容的退路,貪婪地看著花月容手中鼓鼓囊囊的布包。

“把食物扔給我,我保證你們離開。”其中一個三角眼的男人向著花月容伸出手,沈聲說著,眼睛嘰裏咕嚕地亂轉,時不時閃著兇光,還摻雜著些許猥褻。

花月容抓緊布包,盡力往雲卿身後縮,耳邊只聽一個刻薄的女聲道:“哼,三角眼,就憑你一個人也敢說這種話,你也未免太有信心了點。兩位姑娘,大家都是女人,我不為難你們,兩位加入我們,我們一起活著出去。”

“哈,誰不知道你這醜婆娘心狠手辣,平生最恨長得美的女人。這兩位姑娘沈魚落雁,落到你手裏還能討得了好?”女人的聲音才落,離三角眼男人不遠的一個長相普通的男子緊接著出聲。

雲卿蹙眉,看著眼前這群人七嘴八舌地相互言語攻擊,左手背在身後握著花月容的手腕,拿著匕首的右手一緊再緊。

這些人吵了一陣,見雲卿二人一直不說話,不由頓了頓,都漸漸安靜下來,十分默契地一步步向著雲卿二人逼近。雲卿擡起匕首橫在胸前,握著花月容手腕的左手不自覺收緊,隱隱帶著顫抖。

“月容,跟緊我,有機會逃就趕緊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躲著,等我去找你。記住,一直往前跑,絕對不要回頭。”雲卿背對著花月容,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花月容耳中。

花月容唇色慘白,拼命搖著頭不肯答應,她害怕,怕這一分開就是死別。雲卿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心下緊張,陡然厲聲:“你在這裏就是個累贅,遲早會把我拖死,你想死,我還不想給你陪葬!”

☆、009.感應

花月容咬著唇,終於不再反對。

雲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驀然松手,先發制人地舉起匕首照著走得最近的刻薄女子胸前刺去。女子擡起手中短劍格擋,沒成想雲卿突然擡高手臂,匕首直直刺向她的眼睛。女子趕緊下腰躲避。這一下腰,女子身邊便出現了防守空隙,雲卿趕緊將花月容推出去。

花月容借著雲卿的一推之力,身不由己地向前猛沖幾步,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地。

三角眼男人落在最後頭,此時離花月容不遠,立時扭身一刀砍向花月容後頸。雲卿閃身繞過刻薄女子,於千鈞一發之際趕到,擋住三角眼男人的刀。

“快走!”雲卿厲聲催促。花月容爬起身,強忍著回頭的沖動,桃花眼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遠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向前奔跑。

雲卿手忙腳亂地阻擋前去追擊花月容的人,眼看著花月容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微微松下一口氣,全神貫註地應付那些人。

那些人原本就不是一撥,此時見從雲卿身上占不到好處了,有一些便放棄了與雲卿對陣,轉而渾水摸魚地在其中游走傷人。而已經搶得了些許好處的,就趁著亂的時候悄悄離開場中。

雲卿知道花月容手中還有些吃食,此時只求脫身,於是一邊揮舞匕首護住自己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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