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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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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治微挑著眉,口中驚嘆,“這麽多!老師竟也不管,可真是……”

他才說了這話,又想到高庭淵人還在場,便繞過怨氣話,道,“表兄,五十萬兩約莫少了,朕還是給你添個倍吧。”

高庭淵應了聲好,卻還猶豫道,“陛下,這一百萬兩是個大數目……”

趙承治眼含厲色,嘴裏謙軟道,“表兄不必憂心,朕允了你,便會發下來。”

高庭淵沒了反駁的建議,俯低身向他跪別。

趙承治便讓他走了。

過朝華門這一截人少,一路過來宮女太監都少,高庭淵看了周邊,過黃昏了,許多地方都掛起了宮燈,這一方的宮燈卻稀少,隔一段路才一個,連腳下的青石子都看不清,在高庭淵前邊帶路的小宮女一個不小心,腳給崴著了,高庭淵瞧她走路都哆嗦,便叫她停下回內宮。

高庭淵自己打著燈籠悠閑的走,“跟了我一段路,還不出來嗎?”

倏忽一個黑影閃現在他面前,“世子爺。”

高庭淵低頭吹滅了燈籠,昏暗的天色遮掩住面前人的形容,他抱住臂問道,“十二,找我什麽事?”

十二看著他,一時無話。

高庭淵看看天,快要全部黑下來了,他沒耐心等人,見十二悶聲不響,便打算繞過人出宮。

“世子爺,皇上要殺聶大人,”十二攔住他,似做了極大的掙紮道。

高庭淵愕然。

十二瞥了一眼他,將臉轉到一邊,不帶任何情緒道,“先帝遺命,皇上答應了。”

高庭淵朝後退了一步,忍住心中的浪潮翻湧,硬聲道,“我憑什麽信你。”

十二指節微顫,抿住唇不接話。

高庭淵冷冷的看著他,“你是內衛。”

十二登時回視他,豎起手指道,“卑職若扯謊,立時斃命!”

高庭淵怔住,少頃他的眼中升起感激,“十二,我替甘棠多謝你。”

十二背身隱在暗中,他的眼眸裏盡是對高庭淵的羨慕,無人能看見,他是內衛,沒有站在人前的權力,他如同影子般的藏身在君王周身,他也想像高庭淵這般屹立在眾人面前,做她身前最堅實的護盾,可是他不能,他這個人在被女帝選中那一刻,就被剝奪了所有屬於正常人應該擁有的東西,他只是個無名之人,連愛都沒資格說。

“不用。”

他縱身躍進了黑暗中,不再現於人前。

寒風刮過,高庭淵面目都生起霜,他心底寒意突起,只覺快要被凍僵,聶玨與他說女帝會殺她,他聽了,心裏卻只當她想的過多,他在這宦海歷經七年,竟連自己的姑母都看不透。

他後怕的猜測著,若女帝未死,他的甘棠是不是就活不到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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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治直接越過聶玨要戶部下發一百萬兩白銀給兵部,這事於隔日下午被聶玨知曉,她自議理堂出來就入了宮。

趙承治正在暖香閣與柳美人嬉鬧。

聶玨就在那房前靜聽著裏面男女歡鬧聲,她低垂著頭,神色倦怠,仿佛隨時都能昏倒,她捏住帕子倚著身咳,咳聲又小又密,聽著就知她已沒大力氣撐了。

龔卓看不下眼,彎下腰對她道,“首輔大人,要不然您先隨奴才去禦書房吧,這裏風大,您身體吹不得風啊。”

聶玨費力的搖首,指著那緊閉的門道,“勞公公再去敲一次,今日不見到陛下,本官是不會走的。”

龔卓也沒法,便去敲門,那裏面人一聽敲門聲,就沒聲了,龔卓揚聲道,“陛下!首輔大人等了快一個時辰,您見見她吧。”

約有半盞茶時間,門打開了,柳美人扭著細腰妖妖嬈嬈的走出來。

聶玨坐正了身姿,沖她請安,“娘娘。”

“哼!”柳美人小嘴一掘,沖她翻起白眼,隨後便推開一邊的龔卓,小步出了閣。

趙承治慵懶的嗓音自房內傳出,“老師進來吧。”

九兒想推聶玨進去,被龔卓攔住了,她急得要說話,聶玨覆住她的手道,“讓龔公公推我吧。”

九兒便不好再多話,放了輪椅,站到一邊。

龔卓將聶玨推進去。

房中香風陣陣,聞的聶玨頭暈,穿過層層紗幔,龔卓推她近床榻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他自行到床邊扶起癱在床上的人。

趙承治衣衫淩亂,胸前敞開一大片,臉頰也還有紅暈,瞧著是喝酒了。

聶玨漠然的望著他。

趙承治隨龔卓給自己系好衣帶,便令他退到邊角處,趙承治下了床,直走到聶玨面前頓住了,“老師,你來是為兵部撥款的事吧。”

他身上有很淡的酒味,但看意識倒清楚,聶玨只端詳了他一眼,便把頭低下去,溫聲道,“陛下,今年上半年民間水災加上京郊事故都花費了一大堆錢,帝陵那邊也還在擴大修建,處處要花銀子,您給兵部撥錢,微臣不當說,但是您撥了一百萬兩,兵部所有預算加起來也不過七十萬兩,您下撥這麽多銀錢,純是浪費。”

她從來都是這樣沈靜,再大的事都不能讓她變色,趙承治蹲到她身前,雙手搭在兩邊的扶手上,將她虛圍住,趙承治仰望著她道,“老師,兵部多年未整,其中事物用具皆陳舊,朕分出這些錢並不單只招兵,也是有意想讓表兄重整。”

聶玨不看他,偏過臉盯在不遠處的花瓶上,“您想兵部好,微臣沒意見,但值此艱難之際,這些錢都得用到刀刃上,何不等來年再修整,那時朝中民間都安定了,國庫也有富足,修整兵部豈不美?”

她實在是冷情,連施舍給趙承治的眼神都沒有,趙承治瞧著她側面柔和的曲線,頭腦瞬時充血,他臉色蘊有怒意,道,“老師,從朕登基以來,你前前後後駁回了朕多少決定,在你眼裏,朕是皇帝嗎?還是你覺得,朕就是供你操控朝政的傀儡!”

聶玨這才正眼看到他,目色愈冷,“陛下在責怪微臣管的多。”

趙承治擡起手想觸她,被她避了去,他也不氣,倒有空閑將目光投放到她的全身,粘膩又含欲道,“老師近來豐腴了。”

聶玨盯著他的眸子越發幽深,片刻時間,她猛伏在椅側,遮住嘴咳起來,那咳嗽又急又快,趙承治唬住了,著急的起來,隨手拿杯子倒過水要給她喝。

杯子上印有女人的鮮紅口脂,一眼便知是柳美人喝過,聶玨半合著目,用手推攔,氣息微弱道,“多謝陛下,微臣無福享用娘娘的用物。”

趙承治這才觀察到那杯上的印記,他沒所謂道,“老師太在乎虛名,既是杯子,那當然要給人飲水用的,誰喝不都一樣。”

聶玨緩過勁,伸手去滑輪椅,朝後方退去,“陛下,微臣是您的老師。”

“誰說不是呢?”趙承治還端著杯子,緩步朝她走來,眼眸流露出嗜血的□□,他走兩步就追到聶玨,好聲好氣的道,“老師不僅教書教的好,長得也好,甭說表兄看著愛,就是朕這個學生也惦記啊。”

聶玨臉部因這幾句話冷硬起來,她陰狠的看著駐足在面前的少年帝王,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

趙承治根本不怕她逃,他索性拖了個凳子坐下來,與她閑散的扯著話,“老師,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明知道有危險了,還自己送上門來,朕呢,瞧你也沒個大的本事,從前表兄還會護著你,如今你跟表兄分道揚鑣了,就是走路口被人擄走了,也不會有人來找你,可憐見的,朕都忍不住疼愛你。”

聶玨嗤地笑,“原來是一頭小狼,微臣倒看走眼了,當您是只小兔子,您就是這般對自己老師的?微臣今日若出不了宮,明日滿朝大臣便會上訴,您不會以為微臣這個首輔是個擺設吧。”

趙承治做出一副談判的樣子來,“老師慣會虛張聲勢,內閣是先帝無力處理政事才設下的,老師借著這首輔之位暗地裏可為朕做下了不少好事,如今該功成身退了,老師身子弱,外邊的人家哪裏能養好,不如待宮裏,朕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包你疾病全無。”

聶玨仰靠著,冷視他道,“先帝若聽到這一席話得從棺材裏爬出來責罵您,□□也說的這般冠冕堂皇,也不怕笑掉大牙。”

“老師沒計了?搬出先帝也沒用,這暖香閣老師歡喜嗎?不喜歡朕給你換到其他地方,”趙承治面露得色道。

聶玨有規律的敲著手,“您就不想想,微臣不在了,內閣要如何嗎?”

“老師真的以為缺了你內閣就轉不了?各部主屬官都在,你走了,便會有人頂上去,這樣大好的機會,人人都搶著要呢,”趙承治歡快的抖動著腿,“老師得罪的人多,你消失了,人人開心,這麽一說,朕都算好人了,好歹讓你換個身份活著。”

聶玨頗有讚同的意味,“那微臣還得感激您了,謝您留微臣一條命,陛下,您得想清楚,別以為手裏有了北尉軍就能為所欲為了,微臣是開罪了高大人,但是六部運轉沒有誰比微臣熟,您一下子將微臣這麽個活人變戲法似的變沒了,除非朝政暫停,要不然不出五日就能亂了套,您才剛繼位,根基都未穩,就想越過微臣自己主政,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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