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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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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夜間,女帝查看了那些奏折,在其中一份奏折上瞧出趙承治的筆跡,她新奇的閱覽著,竟覺得寫的很有道理,她難得歡暢,趙承治真是被教起來了。

龔卓自殿外進來,道,“陛下,太子殿下過來了。”

女帝捏了一下酸疼的肩,“讓他進來吧。”

龔卓覆又靜聲退走。

趙承治很快進來了,龔卓在他身後拎著奉盒。

女帝將奏折放到一邊,拉他坐到椅子上,道,“承治,今兒厲害了,都能給朕上書行事改革了。”

趙承治撓著透,言語笨拙道,“母親,是老師教兒臣的……”

女帝聳起眉,耐性道,“那你自己瞧得懂嗎?”

趙承治傻乎乎的笑,“有些懂,有些不懂。”

女帝如在意料之中的往他腦門上扣了扣,“能懂那麽一點,就不枉你老師苦心了。”

趙承治便撒嬌般的靠到她懷裏,“老師身體又差了……”

“她身上擔的東西太重,向前朕是想讓她卸了,如今倒不好找人,只得讓她煩神,你快快長起來,也好替她分點,”女帝捏住他秀氣的鼻子搖了搖,“阿柒最近是不是不吐了?”

趙承治癟嘴,“阿柒好怪,從前可活潑了,現在動不動就哭,兒臣瞧著就煩。”

“虧你是個要當爹的人了,女人懷身孕本就不易,多愁善感也是正常的,你平日得空不伴著她,還在朕面前埋怨她,”女帝是女人,她自己是這麽過來的,自然比旁人要清楚女人的艱辛,“你的那些侍妾日日攪和著你,阿柒想見你都難,這個月朕可不想再曉得你到哪個侍妾屋裏了,你給朕安分的陪著阿柒。”

趙承治極不情願的背過身,不睬她。

女帝目有無奈,朝他肩上按去,“跟朕都耍小脾氣,還是孩兒氣。”

趙承治便轉過身揪著女帝的手,牽著她坐到榻上,將她按在榻上道,“母親,您到時間喝藥了。”

龔卓將奉盒捧到趙承治手前,起開了盒子,由趙承治將一碗藥水端出來後,他又退到一邊,眼睛往下垂,靜的似根木頭。

女帝看著他吹開熱氣,舀著藥餵來,倒也喝的順暢。

一碗藥喝光,女帝便乏了,她側著頭,睡意綿綿道,“承治,這藥瞧不出大用,倒是能治失眠了。”

趙承治道,“母親,太醫說了,您每日喝點,往長了,就有效了。”

女帝也沒在意,她懶懶的揚起手打了一響,便有十二內衛現身。

她指著趙承治沖內衛們道,“你們以後就跟著承治,替朕好好保護他。”

十二內衛皆跪地,“是!”

女帝揮了一下手。

那十二人便又隱進了暗處。

女帝愛憐地撫著趙承治的頭,啞的說話聲都聽不清,“承治,母親也不知能活多久,你可得長點心啊。”

趙承治便哇地哭了,“母親!母親!您一定能長命百歲,您還要帶兒臣入汴梁去玩,您不能言而無信……”

女帝便似落入幻境裏,夢囈般地道,“汴梁的山茶花是最香的,花開漫道時,人人駐足觀賞,卻無一人會去采摘,汴梁的人也是最美的,她若笑便自成風景,不笑則如山間泉,平生能一觀,那就死而無憾了……”

趙承治睜圓了眼,屏著氣瞧她閉緊目,面容還有神往。

行事變革得到女帝的批準,於五日後正式實行,聶玨自翰林院挑選出二十人成立評成司,此法實行過後,果然少了人偷懶,若抓到有人投機取巧,直接降職,倒使得六部九卿清朗許多,戶部更是僅花了十天就整理清楚各項稅務,令人驚嘆。

時人對聶玨稱頌,帝王賢良,臣子忠誠,這一對君臣於後世亦是傳奇。

但朝中還是發生了一件大事,蕭真向內閣遞交了辭呈,一時內閣大震,聶玨於當日下午進宮去見了女帝。

“蕭愛卿怎麽在這個時候辭官?”女帝苦惱道,她側臥在床邊,翻著那奏折,那字裏行間的愛女心切叫她看了都不好不允,“眠雲傷的是重了些,蕭愛卿心憂也屬常情,只朝中能撐事的武將本就稀缺,他一走,倒難叫人頂上。”

聶玨道,“陛下,您看柳大人如何?”

“柳愛卿歲數上去了,擔不了幾年也得退下來,”女帝將奏折還給她,怕冷的縮回到被中。

聶玨望著那奏折,眉心皺成了川。

女帝想了片刻,道,“北尉軍如今有何孝和肖無宴,澹澹平日不去都行,照此,澹澹倒是個閑人,不如將他調入兵部,他是武將出身,帶兵經驗豐富,戰事處理能力也強,今年民兵招募還未開始,將好他去了,連後邊訓練都一齊包了。”

聶玨還有猶疑,“陛下,將軍大人身居高職,下調入兵部,總有些屈才了……”

“澹澹不在乎這些虛名,”女帝截住了她的話,“京中才剛定,斷不能再有亂子出來,兵部看著是個可有可無的,但一旦有大事發生,基本得靠兵部維序,北尉軍裏還有校尉、中尉,兵部可就一個兵部尚書,沒了尚書,那就是無頭蒼蠅,怠慢不得。”

聶玨便不再勸話了。

女帝端量了她,瞧著是胖了些,但那胖又沒點健康的感覺,她人倒更虛了,女帝便跟她閑話道,“聶愛卿,朕看你這身子是又敗了不少,府裏那些補品也得適量吃,多了有害無益。”

聶玨憨澀的應著話。

女帝便不留她,讓她走了。

蕭真退出朝局,高庭淵入兵部,何孝執掌北尉軍,整個京都軍防布局也跟著動,新舊交替的完成,為大齊註入了新生的活力。

女帝身子日漸變差,趙承治每日都親身過去給她餵藥,可那藥吃了也似不管用,女帝愈加消瘦,連晚間閱內閣送來的奏折也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看著趙承治能上手了,她便準了趙承治不去內閣,直接讓他獨自理政,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她提點些,其餘的雜碎小事都交由趙承治去自行解決,這也使得趙承治成長起來,他越來越有一個君主的擔當。

女帝高興的同時又悵然,她最不看好的兒子竟繼承了她的處事能力,世事無常,她終於可以解脫了。

快到月底時,女帝已無法從床上爬起來,整日用湯藥灌著,但看著還是在衰弱。

霜落那日,女帝自感大限要到了,她只召了高庭淵和趙承治近身。

高庭淵靜默的跪在床前,他的眼周盡是赤紅,看著床上的人根本不敢眨眼。

女帝慈祥的摸著他的面,道,“澹澹……”

高庭淵眼淚就淌下來了,驚慌失措的抓著她的手不放,“姑母!”

女帝沈重的呼吸著氣,手指極慢的放在高庭淵的頭上,揉著那發,她陷在記憶中,“朕見你第一面時,你還沒桌子高,如今已長得這般大了……”

高庭淵只看著她哭,哭的不露一點聲,哀傷刻在他的眼中,幾乎要把他沒盡,他只知抓緊女帝的手,仿佛這樣就能阻攔死神將她帶走。

“從小你就懂事,別的孩子愛吵鬧,只你乖的讓人不忍苛責,其實朕心裏清楚,失去母親的孩子生來就比別的孩子要堅強,傷了痛了,得不到母親的疼愛,所以你克制,你內心羨慕著那些有母親的人,姑母再疼你,你還是有隔閡,在姑母心裏,你是高家的希望,你勇敢機智,重情重義,這些都是你父親沒有的,朕看著你成長,看著你一路建功立業,看著你將高家穩穩的立於世家之巔,朕心裏說不出的欣慰……”

女帝凝視著他的臉,高家人都長了一雙鳳眸,此時他的眸中滿是淚水,那沈痛不斷地刺著她心上的肉,“可惜朕等不到你成家了……”

高庭淵搖著頭,瘋魔只在一刻,他猛地抱住女帝,哽咽道,“姑母,你別死……”

女帝緊抱著他,失聲哭泣,她瘦骨嶙峋的肩膀顫動不停,手下輕緩地擦拭著高庭淵的臉頰,沙啞著聲跟他道歉,“好孩子,朕對不住你,讓你背負了所有你不該背負的東西,你把朕當成了你的母親,朕卻一再逼迫著你。”

高庭淵依賴的擁住她,熱淚打濕了被褥,他將整個人都縮在女帝的懷中,猶如稚兒。

女帝輕撫他的脊梁,隨後牽著他的手放到趙承治手上,道,“你們是最親的兄弟,這大齊朕交給你們了,萬萬護好。”

趙承治哭的說不出話,只知點頭。

高庭淵退出她的懷抱,怔神的瞪著女帝,他的眼淚落在衣襟上暈出了水痕,那印跡傷的他開不了口,空空的連頷首都做不了。

女帝虧欠的望著他,面色已如金紙,“……澹澹,原諒姑母自私,有你幫著承治,朕走的才甘心。”

高庭淵突的閉住了眼,對著她磕頭,一下重過一下。

女帝慰藉了,對高庭淵輕揮手,“出去吧。”

高庭淵淚落了滿面,麻木的出了寢殿。

殿門重又被合上。

女帝已是喘氣都艱難了,她沖趙承治招手,讓他離自己近點。

趙承治抹掉面上的淚,略微鎮靜的坐在床沿邊,俯下頭看著她。

女帝摸著他的腦袋,說出的話已連不成一句,“承治,朕舍不得你啊……”

趙承治眼淚集聚,顆顆往下落,他捧起女帝的手輕蹭著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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