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趙承治受傷，聶玨也就不用入宮，轉道去武安伯府給蕭子纓講課。

她進武安伯府，竟沒見蕭真來迎她，下人將她引到堂屋便告退了。

聶玨等了有半刻鐘，蕭真苦著臉進來。

“伯爺，您……”

蕭真擺擺手，先咕了一口茶，搖首嘆氣，“甘棠，你幫老夫勸勸眠雲吧，她是個犟驢子，一頭栽進去，便怎麽都不願出來，老夫都沒轍了……”

聶玨暗忖了半晌，點頭道，“我盡力。”

蕭真便帶她去了蕭子纓的房間。

蕭子纓抽抽嗒嗒的哭了一上午，這會兒聶玨來了，她連忙擦幹了淚讓聶玨進來。

九兒推她進去後，就出來了。

門被關好，聶玨端視著蕭子纓，“眠雲，值得嗎？”

蕭子纓耳朵生紅，淚眼又起，背身就不願再理她。

聶玨沒移過去，只盯著她的背影道，“奕王殿下愛玩，不能當回事的，你何必要讓自己陷入這等困境？”

蕭子纓捏著手帕給自己拭淚，慢聲道，“老師，殿下受傷是因為要救學生，那刺客是沖著學生來的。”

聶玨握住了拳，“你們一條路，你怎麽就知道他為了救你，就算是救你，那又能算什麽？還恩便要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蕭子纓捂著帕子哭，“……您和爹都反對，學生自然曉得，可學生就是想去看看殿下，他是因學生受得傷，學生連看一眼都不行嗎？”

聶玨差點咬碎了牙，楞是壓軟了聲道，“殿下現今在宮裏，你看也看不得，眠雲，歇了吧，他不好的。”

“老師，您當初也不待見岳峙哥哥，可學生常見你們走在一起，為何輪到了學生身上，您就一定要阻止呢？”蕭子纓怯聲哭問。

聶玨道，“奕王殿下已有側妃，何側妃還有孕了，他不可能只專心對你一人，你是武安伯的嫡女，怎麽能這麽糟踐自己？你想想你爹，他年紀大了，你現下這般，叫他如何是好？”

蕭子纓更是難過了，淚珠直往下落，她只是單純的喜歡一個人，卻遭所有長親反對，叫她怎麽辦呢？

聶玨滑著輪椅轉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哄勸著，“況且你若真進了奕王府，就不能參加科舉考試了，你還想當官，你的抱負就因為這麽個人而放棄了嗎？”

蕭子纓窩到聶玨肩上，還是流淚，“老師，學生是知道不成的，學生一廂情願而已，他若對學生有一點心，一定會跟聖人提，可學生等到現在，什麽也沒等到。”

聶玨心疼的摟著她，“眠雲，你才多大，你見的人又有幾個，夫婿要慢慢挑，這個不好，就棄了，選一個合眼又疼自己的，奕王殿下那樣的，老師說實話，他府裏少不了女人，他只是天性喜歡招惹人，並不是真對你有心，你想想，他若對你有心了，那何側妃可憐不可憐？懷著孕，結果丈夫在外邊有了新歡，如果你嫁過去了，他還會尋找下一個新歡，你只能留得住他暫時，留不住一世啊……”

蕭子纓便大聲哭了出來。

聶玨忙往她背上撫著，“乖，莫讓你爹擔心。”

蕭子纓只哭，哭的斷了聲。

聶玨緘默著任她哭。

聶玨出來時，蕭真在屋外都急出了一身汗，“甘棠……”

聶玨安撫著笑，“伯爺寬心，眠雲不會再想了。”

蕭真愁眉不展。

聶玨將手放進袖中，道，“伯爺，有空就陪著眠雲吧，等挨過去了，就都好了。”

蕭真頹唐，“幸虧你提前跟老夫說了，要不然老夫後悔都沒地方去。”

聶玨笑著搖頭，“眠雲是我的學生，我當然是萬分記著的，凡對她會有傷害的，我都會幫她避開。”

“甘棠，眠雲有你這個老師，是她百世修來的，”蕭真感激道。

聶玨謙謹著笑，“伯爺莫誇，我當驕傲了。”

蕭真便也輕松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聶玨便告辭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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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玨剛回來，高庭淵在院子裏跟賀大夫兩個正等她。

“甘棠，你要的原隋丹賀大夫開出來了，”高庭淵道。

“這麽快？”

聶玨自輪椅上下來，高庭淵接過她的手，將人托抱著放到了搖椅上。

賀大夫隱有自豪道，“這藥小的以前就研究過，只後來覺得沒啥用，便丟在一邊了。”

他遞過來一只小盒子，“小的去了毒性，這藥對身體沒大礙。”

“人吃了真的會出現假死癥狀？”聶玨揭開蓋，看了看這粒粒黑乎乎的丸子，不大信，“太醫能看出來嗎？”

“他們若看出來，還叫什麽假死藥？”賀大夫拎過一只裝了小白鼠的籠子，指著其中的一只看起來死了的白鼠道，“小的餵這只白鼠吃了近五日的原隋丹，今早上就這樣了。”

“賀大夫煉藥我是見過的，經他手的藥，只要他保證，基本就絕對沒問題，”高庭淵道。

聶玨又盯著那白鼠看，“不會真死了吧。”

賀大夫便有點不滿了，“聶大人您在質疑小的醫術嗎？這白鼠過一夜就能醒，咱們等著就知道了。”

聶玨摸了一下鼻子。

高庭淵找了其他話道，“賀大夫，我父親常吃的章鹿餌沒了，你再給配些。”

賀大夫便離了院子。

“賀大夫性子古怪了些，不過他卻是有大本事，我母親當年生我難產，若不是他，只怕你就見不到我了，”高庭淵說。

他說的再平實不過，聶玨用手撫了一下他的臉側，把那小盒子放到金魚袋中，又來攙他的手，“我信的，只是怕有個不慎。”

高庭淵輕拽她站起，與她沿著走廊慢慢的走，“你把戚婉接出來，打算怎麽安排她？”

“京裏是不安全了，我想送她去域西，先到紅旆那裏待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來，我再想辦法把她接回來，”聶玨腿打顫，走兩步就不想動了，“不想走。”

她只差說要抱了，高庭淵卻狠心，捏著她的手讓她再走一截，“要走走。”

聶玨便靠到他身上，走起來都是拖拖拉拉，“你怕嗎？”

高庭淵謹慎的望著地下，手臂攬住她的肩，道，“有點。”

“我不會，”聶玨拉他衣上的金紅鑲邊，“是不是要去值班了？”

廊下才走了一半，高庭淵望了望日頭，道，“還早，可以陪你吃過飯。”

“眠雲戀上了奕王殿下，”聶玨道，她賴皮的將腿纏到高庭淵腿上，“我想歇一歇。”

“蕭子纓能看的上他？”

高庭淵便幹脆抱起人快步進了屋。

屋裏放了冰，一進來就涼下來，聶玨安靜的窩在他懷裏，“奕王殿下好手段，使了一招英雄救美，讓眠雲誤以為他是為了救她受傷的。”

高庭淵將她放到軟墊上，取了熱水過來給她泡腳，“武安伯的女兒，確實夠讓他下血本。”

“我勸回來了，眠雲還是聽話的，”聶玨低頭看他給自己按摩腳，“岳峙，奕王殿下不是善類，他若上位了，你我估計都沒好下場。”

高庭淵給她按摩有一套，揉捏掐拿都掌了力道，絕不會讓她覺得不適。

“你是他的老師，我是他的表兄，你幫著他，難道他還不記恩？”

聶玨說，“他才是最像你姑母的人，臥榻豈容他人酣睡，朝堂我為尊，他不除我，他如何立威，你手裏有北尉軍，何孝和他是一體的，只要有你在，北尉軍就不可能在他手裏，他想抓軍權，頭一個不會留你。”

高庭淵洗好那兩只腳，便放她上了床，他也跳了上去，輕摸她的鬢發道，“咱們走的遠遠的，讓他殺都殺不到。”

聶玨枕在他手心裏，輕笑，“胸無大志。”

“造反多累，”高庭淵跟她扯皮，“奕王殿下若念著情，必不會傷你，他也打不過我。”

“奕王殿下可不會講情，你看昭華公主慘不慘？”

聶玨躺了一會兒，想翻身，高庭淵圈著她翻動了一下。

“昭華公主害了他多少次？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他反擊也是正常的。”

聶玨還想跟他接著說，九兒在外面敲門，“高大人，大人吃飯啦！”

高庭淵在她眼皮上親了一下，跳下去，繞到外間去開了門。

聶玨在床上也躺不住了，支起身要下來。

高庭淵一進來就見她想彎腰，急忙跑來給她穿好木屐，“仔細些，都當母親的人了。”

聶玨臉熱了起來，“你跟老媽子似的。”

這什麽話，高庭淵黑了臉，杵著瞪她。

聶玨哈哈笑，“氣了，我這是誇你呢。”

高庭淵在她屁股上輕拍了一下，隨後挽住她的腰出到桌邊。

聶玨看他不坐，便拉他，“陪我吃。”

高庭淵虎著臉。

聶玨搖了搖手，“岳峙……”

高庭淵便沒法，在她身邊坐下來，給她夾菜。

聶玨瞧他還不高興，挪著椅子靠近他，柔柔的道，“小氣鬼。”

高庭淵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氣。”

聶玨就笑，“壞澹澹。”

高庭淵放下木箸，來捉她，“慣的。”

聶玨在他懷裏笑的撐不住。

高庭淵抱好了人有板有眼給她撫背，怕她岔氣。

聶玨笑夠了，貼著他的臉極輕的蹭著，“喜歡你抱著。”

高庭淵憐惜道，“我抱了就不放了。”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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