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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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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玨被趙承治氣昏這事隔天傳到了女帝那裏,當時她正陪在戚婉身邊,一聽到此話,立刻也跟著火了,登時讓童賢去將趙承治提進宮來。

戚婉垂目等她發洩完,心中惦記著聶玨如何,便難得正眼看她了。

“陛下不去看看那位聶大人嗎?”

這小半個月,她幾乎是鬧得沒消停過,面對女帝時,也如刺猬般的豎起刺,論起來,和女帝心平氣和的說話也就這次,女帝自是大喜,小手一伸,摸到她的肩膀上,果然見她一巴掌將自己的手打掉,女帝也不氣,輕柔著聲跟她講話。

“頭一次見你對旁人起了興,朕的這位聶愛卿身子弱是滿天下都知道的,朕若去了,還得她從榻上起來迎接,多遭罪,朕就不給她添事了。”

戚婉喉間生了堵,她想回去看看,那個人有沒有忘了她,她想親手照料她。

女帝看出她的難過,謹小著聲道,“是不是嫌宮裏悶了?你若想玩什麽,朕讓人請進宮來。”

戚婉陡生厭煩,冷目沖著她道,“我是嫌你!你看不出來嗎!”

女帝胸口微痛,只把一眾玩樂物都推了去,順手抓在她的手上,質問道,“朕把心都給了你,你卻連呆在朕身邊都不願,你有沒有心?!”

戚婉將她的手甩開,橫眉冷豎道,“你的心給的誰你自己心裏清楚,別在我面前裝深情,你若真愛她,你就不會再找我!”

她與賈子蘭真的太像了,便是脾性都接近幾分,女帝連籲著氣,最終控制不了眼淚往下掉,她卑微的攥著戚婉的袖子,眼中看向她的目光都是情深,“子蘭……”

這個名字在戚婉耳邊已聽過不下數遍,每聽一遍,戚婉就多一份恨,她恨這個人,恨自己長得像這個人,為何偏偏是自己,她本可以安安穩穩的呆在聶玨身邊,就因為這個人,她徒遭了橫禍。

“你閉嘴!我不是你的子蘭!你看清楚!”戚婉拽回衣袖,伸長手將她推倒在地,半身往地上一蹲,勒住她的衣領道,“我被你的女兒抓來,被你囚在宮中,我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的子蘭若知道你背著她找替身,你說她是不是得氣死!”

女帝掙不過她,突聽到死字,她整個人都沈浸在哀傷中,她抱著胸前這只手,哭道,“她死了,我的子蘭死了……”

戚婉瞬時放了她,看她縮在地上哭的止不住,戚婉幸災樂禍道,“求不得,哈哈,原來你也求不得,你的愛人死了,你不應該陪她一起去死嗎?你茍活在這世間,裝成情癡,你在感動誰!”

女帝自地上爬起來,如游魂般的對著她訴說,“她用死來逃避我,我就是死了,她也不會來見我,我如此令她憎惡,我連死都不配。”

她已經四十六了,素來保養得當的臉也增了不少細紋,她被賈子蘭的死折磨的失了心志,到如今,什麽身外事與她而言也都不過是虛晃,她活著,也只是在等,等一個她能死的時機。

戚婉抱著胳膊退到一丈遠,不再與她廢話。

陽光射進來,打在女帝的臉上,她緩緩闔上眼,雙肩因著心痛往下坍塌,“隨你怎麽鬧,朕都不會放你走,這深宮太孤獨了,朕想要有個人陪著,朕還是那句話,你想要賞賜,朕可以給你,但是你想跑,朕能囚你到死。”

戚婉沮喪的往後仰了仰頭,抓起一邊的花瓶往地上砸。

片刻時間,這滿地都是碎片,女帝擡袖擦掉淚,舉步出去了。

趙承治已等在禦書房中,女帝進門來,就見他伏在地上,都不敢擡頭看她。

女帝閑著步子往墻邊晃,那墻上還掛著一根兒臂大的木棍,她拿起來,丈量了一下,才壓著冷氣轉到趙承治身邊,用棍子戳他的腦袋,“承治,你現在長本事了,連自己的老師都能給氣昏,朕養你這麽大,你連尊師重道都不知道嗎!”

趙承治抖著背哭,“母親,兒臣不是故意的……”

“朕給你找了個最好的先生,不說要你能如你皇姐那般知事明禮,好歹也懂點事,你快二十了,你表兄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幫朕管著北尉軍了,朕想你好,可你偏給朕壞!”女帝說著就將木棍打在他身上,看他躲著在地上打滾,她氣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朕把聶愛卿給你,她有多辛苦你知道嗎?你的後半生都要靠著她,你竟還如此不知恩。”

“母親,母親,兒臣知錯了,您別打兒臣了,”趙承治挨了幾棍子,脊背都疼的打顫,他害怕的揪住女帝的裙角,“兒臣是有不對,可您要兒臣如何?兒臣是個蠢材,縱使老師費勁心思,兒臣也無法明了半分,倒不如讓兒臣呆在府裏,兒臣保證往後絕不惹事。”

他呼疼,女帝就停下了手,只沈著眸子看他,“你是朕的兒子,朕絕不允許你荒廢度日,你的皇姐已經入朝參與政事了,可你卻還在作弄自己的老師,你真覺得朕能安穩的保你一輩子?”

趙承治驚楞。

女帝微彎下腰,死盯著他道,“朕就跟你直白的說一次,朕活著你就能活著,朕死了,沒有聶愛卿,你絕對活不了,你若還敢頂撞她,朕回頭就解了你們師徒關系,讓你自生自滅。”

趙承治嚇住了,突然往地上磕頭,“兒臣以後一定聽老師的,請母親不要拋棄兒臣……”

女帝托著他起來,抱他在懷裏,“朕的小乖乖,朕會保你一世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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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天晴,聶玨記掛著蕭子纓的病,便過去看望她了。

到蕭府門口,聶玨下車來,見到奕王府的馬車,心裏存著事,就不打算進去了。

“甘棠,怎麽才來就要走?”蕭真迎了出來,聶玨一來,他就聽到府裏的下人報了。

聶玨淺淺一笑,“突然想到府裏還有些事,便等不及要回去了。”

蕭真豈不知她,“老夫看你是怕見到奕王殿下吧。”

聶玨道,“叫您看笑話了。”

蕭真不妨事的擺手,將她迎進府裏。

趙承治正在堂屋裏吃點心,見她來了,趕緊自椅子上起身,略有殷勤道,“老師,您來了……”

聶玨朝他頷首,坐到蕭真下首道,“殿下也是來看眠雲的?”

趙承治唯唯諾諾的答著是。

聶玨也停了話。

一時室內彌漫出沈寂,蕭真打著圓場道,“眠雲應該在鵝舍,你們隨我去後院吧。”

兩人都默聲隨他走。

蕭子纓病大好了,正給那群大白鵝餵食物,瞧見他們來了,歡喜的跑過來。

“老師,殿下,你們怎麽過來了?”

“你病了,我不來看一眼,如何放心的下?”聶玨摸她頭。

趙承治將手揣在袖中,眺望著不遠處的鵝舍,道,“養這麽多鵝啊。”

蕭子纓皺了皺臉,“殿下不懂了吧,這叫高雅,大凡能人雅士,誰家沒個養鵝的,您看看,我們阿白長得多俊啊。”

趙承治不懂她的喜好,不過他和聶玨此時不適宜在一處,他跟蕭子纓道,“帶我去看看。”

蕭子纓自然是樂意,領著他走到鵝舍旁邊。

剛好一只鵝吃飽了在晃悠,見著趙承治,一雙鵝眼瞪直了,張起翅膀朝他飛撲過來。

趙承治唬的往後直退,那鵝緊追不舍,直盯著他的腿啄。

趙承治驚叫的四處跑,看的蕭子纓格格笑,“殿下,我們阿白喜歡您呢。”

聶玨和蕭真也看著好玩,一時倒沒了之前的拘束。

“甘棠,昨日聽聞你被奕王殿下氣的背過氣,老夫還當是謠傳,今日一見你和奕王殿下,才知竟是真的,”蕭真唏噓,“奕王殿下是個小孩子性格,你帶他是費事了些。”

聶玨道,“殿下率直,我只能盡我所能去教。”

“公主殿下參政了,這儲位也差不多算是定下來了,只是老夫心裏隱隱不安,總覺得要有事發生,”蕭真擰眉道。

聶玨偏頭瞧他一眼,又將目光放到遠處玩鬧的兩人身上,“這京裏最不缺的就是風雨,聖人既然還沒下旨,那什麽變故也都是存在的。”

蕭真唉了一聲,“朝裏老夫也不大想管了,過個一年半載,老夫就想卸任了,只公主殿下到底肩薄,就怕她不如聖人那般能擔事。”

“公主殿下才歷事,倒也急不得,她隨了聖人,行事作風也正,我覺得練個一年,差不多就穩了,”聶玨道。

蕭真說,“還得看,定論下的太早,回頭有苦頭吃。”

聶玨認同,“您說的是,我自不會胡亂站隊。”

“甘棠,老夫得提點你一句,你教著奕王殿下,免不得也得為他操心,若公主殿下即位,到時你的身份就尷尬了,公主殿下若是個愛才的,你也沒什麽,就怕她如聖人那般多疑,那你的處境就不好過了,”蕭真剖釋道。

聶玨笑了一下,“公主殿下自來寬厚,您不必為我擔憂。”

蕭真便不再多說,只與她看著鵝舍裏的兩人玩,個中心緒只有自己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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