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你長了副得人捧的好皮相，我要拿你當弱女子，只怕過後我後悔都沒地方去，”高庭淵雙手環住她，俯望著她平靜得側臉，道，“怨我麽？”

聶玨捏著他的手，“我不是怨婦。”

“我倒想看看你怨氣的樣子，”高庭淵好笑，“我好多疼疼你。”

聶玨指了橘子道，“我想吃這個。”

高庭淵撿了個皮薄的剝開，分一瓣放她嘴裏，看她吃，“如今貪嘴了，往前都不愛吃這些。”

橘汁酸甜，聶玨吃的津津有味，“嫌我了？”

“我巴不得你多吃點，”高庭淵繼續投食，瞧著她吞咽的動作難得歡欣，“戚婉你救不出來。”

聶玨移動了一下身子，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又靠回去，聽著外面車軲轆的聲音，她細著嗓音道，“宮裏翊衛多，你要是幫我，我會事半功倍。”

“禁軍不是我的人，那些太監宮女也不是我的人，”高庭淵道。

車停了，聶府到了。

高庭淵隔著棉被團起人抱著往下走。

雨下小了，九兒在旁邊撐著傘將他們迎進府裏。

王嬸還在著急戚婉，瞧他們進來了，先問了道，“高大人，大人，你們救回婉婉了嗎？”

聶玨推了推高庭淵，高庭淵將她放了下來，她註視著王嬸，吩咐道，“王嬸，府裏沒有婉婉這個人，你聽明白了嗎？”

王嬸心頭驚痛，捂著袖抹淚，轉身退出堂屋。

快要五月了，暖和的室內都有點燥，聶玨將袖子往上卷起，舒展著腰肢往椅子上靠，眼睛都往下垂，瞧著甚是疲憊。

高庭淵便知她累了，騰空抱了人往房裏走，讓九兒將飯菜擺到房裏。

“先吃了再睡，”高庭淵低叫著她。

聶玨嫌他太吵，嘟囔了一聲，凝脂般的腕肘擡高，堪堪遮上他的嘴。

她近來吃的好，身上又長回了些肉，貼著人都能感覺的那膚質綿軟，高庭淵輕吻著那細腕，聽到她無奈的咽氣聲，才留戀的把那腕子拿下來捉到手裏，“嬌了些。”

聶玨沒睜眼，攥緊拳頭往他身上敲。

高庭淵隨她捶著玩，盡心弄了湯勺往她嘴裏送飯。

聶玨咀嚼了幾口，眼睜了，水粼粼的望著他，“燥的慌。”

“快過夏了，”高庭淵往自己嘴裏也扒了口飯，“今兒又下了雨，潮濕的很。”

聶玨扯了一下袍子，緩慢的呼吸著氣，面上也燥出了紅，她自他腿上爬起來，跳到地上，將那炭火用冷水澆滅了。

她蹲在窗戶邊，有冷風往裏吹，全被她給吹到身上，涼意透身，她待在那兒不想起來。

高庭淵放了碗，把她拉起來，再摸那額頭，果然燙了，“真是個太歲命，一不留神就又起熱了。”

他壓著人坐到桌邊，先讓她吃飽了，隨後摟著人進床上。

聶玨將臉放到高庭淵手上，熱通過肌膚傳到他手心，她潤著舌道，“想換衣裳，身上都是汗。”

高庭淵趕緊下床關了窗，端了熱水為她擦身，又取了新衣給她換。

她的褻衣多寬大，側躺時裏面的峰巒能顯出，高庭淵看著就想到那手感，視線都忘了轉。

聶玨朝後退了退，示意他上來。

高庭淵便乖覺的躺好，低頭凝望著她。

“岳峙，”聶玨囫圇著聲叫他。

高庭淵輕手往她身上摸，看她沒勁動，只得微喘，他又不忍心再碰了。

聶玨小小的在他耳邊說著話，“我想見見婉婉。”

“現在想見只怕難，等回頭聖人松了警惕，我才能安排你去，”高庭淵安撫著她道。

聶玨揚著臉朝他笑，“又不怕我暗中作梗了。”

“你心軟，不會想犧牲戚婉的，”高庭淵道。

聶玨道，“內閣事務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這就厭煩我了，”高庭淵道。

九兒端了藥過來，隔著門朝裏喊，“高大人，大人藥還沒喝。”

高庭淵出來接了藥，對她道，“熬些姜糖水送來。”

九兒應著下去了。

高庭淵回房看著聶玨喝了安胎藥，“我不看著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用內閣代了聖人，這立儲都不需經過她的手了。”

聶玨將碗給他，斜著臉瞪他，“笑話，她是皇帝，儲君怎麽說也得她出面，我一個內閣首輔有那麽大權力嗎？”

“怎麽會沒有，只要你想，直接借著她的手殺掉昭華公主也不是沒可能的，”高庭淵道。

聶玨側目，“敢不敢打賭？昭華公主做什麽，你的姑母都舍不得對她動手。”

“賭來有何意義？”高庭淵換了根蠟燭，“圈套我不會進的。”

聶玨口舌費勁，動搖不了他半分，翻了個身不打算再理他。

九兒又在敲門，高庭淵端了姜糖水進來，餵她喝了，才安心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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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女帝擬了旨，令劉雪衣入主刑部司，職任刑部侍郎，鐘梓霖被調入戶部，擔任戶部侍郎，而封鎏則直接進了大理寺，時任大理寺少卿，如此，三甲官定，朝官皆無爭議。

昭華公主集了一肚子火，內閣會議結束時，她向聶玨提出了邀請，請她來公主府相敘，聶玨老好人的點頭應下來了。

明面上都是相談甚歡，可撕開了這層虛偽的皮囊，誰又知各自心事呢？

公主府聶玨來過三回，兩回進去了，一回被攔在了門口，這次她是應邀來的，昭華公主親自在門口接她進了門。

“殿下來迎，微臣不甚榮恩，”聶玨道，她的面色都帶了謙謹。

公主府裏的池塘上飄滿了荷葉，有幾只荷花正待含苞欲放，昭華公主領她順著池塘，入了中心的涼亭中。

“聶大人自從掌了內閣首輔，本宮肩上的擔子都輕了許多。”

聶玨望著滿池碧綠，道，“殿下過謙了，刑部在殿下手中還從來沒出過差錯，說到底還是殿下厲害。”

“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就是本宮見了都不忍與你起爭執，”昭華公主道。

聶玨拔回了視線，低垂著眼道，“殿下亦是有禮之人，微臣在殿下面前當不得數的。”

昭華公主蔑視著她，“昨日聽說聶大人丟了個婢女，都驚動了本宮的表兄，聶大人真是菩薩心腸，一個婢女都要大肆尋找，那些奴才見了，得讚聶大人一聲好主子。”

微風拂水，蕩起漣漪，聶玨低頭淺笑道，“生而為人，若不存善心，和畜生有何區別？”

昭華公主陰毒的巡視著她的面容，說話的語氣倒是不露一點情緒，“聶大人記著生養之恩，當是仁義之舉，本宮想問問聶大人，為何要將劉雪衣放入刑部，禦史臺那邊應該更適合他吧。”

“殿下想法與微臣不謀而合，微臣當時也這麽想的，奈何禦史臺已經有了鐘滸，再將劉雪衣調去，他們兩個一順的脾氣，豈不叫禦史臺炸開了鍋？”聶玨道，“況且殿下也說了，刑部急需人才，這劉雪衣是今年的狀元，其人頗通法理，雖然脾氣執拗了點，但是刑部自來就是偏重刑法，劉雪衣的性格恰好合了這一點，他這人最是講法，您得了這麽個人才，往後底下人辦事還怕不遵照刑部律例行事？何嘗不是一件美事啊？”

昭華公主被她三言兩語氣的臉快維持不住和善了，她僵著笑道，“大人可真是長了張巧嘴，本宮都被你說的服了。”

聶玨依然不擡頭，只翹唇淡笑。

昭華公主厭惡她的淡然，故意惡心她道，“聖人近來得了個新寵，聽說日夜都陪在其身邊，聖人心情一好，連著飯都多吃了一碗，本宮還真放寬了心，少了一些擔憂。”

聶玨放在膝上的手握緊成拳，擡眼與她對視，笑不改色道，“殿下孝心，這般念著聖人，實在是叫微臣感觸良多。”

她說話滴水不漏，便是神情都很閑然，若不是昭華公主昨晚見過高庭淵，真當她全然不在乎。

“那新寵也是個不懂事的，竟鬧起了絕食，聖人這心啊，真是又疼又氣，偏又拿她沒辦法，只得細心陪著，要本宮說，這新寵就是個玩物，做何還依著她，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聶大人你說對不對啊？”

聶玨頓了目，笑還掛在臉上，卻已失了笑意，“微臣不敢妄議聖人。”

昭華公主嬌艷的臉換了神色，顯出一種放肆的快活，“聶大人總是最明事理的，本宮就奇怪了，聶大人怎麽與本宮那表兄牽扯在一處了？本宮也是體諒聶大人是個女兒家，這常年被外邊人當樂子說，真為聶大人不平！”

“殿下這句話說的好，您幫微臣去問問高大人，怎麽就和他扯上關系了？微臣也是不解，”聶玨做無辜狀。

昭華公主看不得她這一臉的懵懂，轉過面，將有一陣風飄過，她找了借口打發人走，“這天又變了，本宮待會兒還得入宮，聶大人身體弱，本宮就不留你在府裏了，早早回去歇著吧。”

聶玨擡臂拜了拜，便慢悠悠的離開了。

昭華公主望著她走遠，鄙薄的罵出聲，“藏不住的騷，讓你再得意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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