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快要用膳時，王嬸領了個老婆子過來，在堂屋裏見了聶玨。

“大人，婉婉從劉家莊逃了，”王嬸觀察著她的面色道，“這個是照看她的範婆婆，據她所說，逃了大概有三天了。”

聶玨頹靡的朝後靠，“怎麽跑的？那麽多人看著她，我叮囑過，進了莊子就將她封在裏面，你們就是這麽辦事的？”

她板著臉，瞧得範婆婆軟腳跪下來，“大人，那小娘子極其狡詐，在奴面前裝乖，偏盯著她的人又都是男人，她說想去山裏挖野菜，奴想著小姑娘家家一個人也沒個勁，就帶著她去了，她半路說要解手，那些男人總不能跟著她，我只得隨她進了草裏，可誰知她趁我背身過去，一棍子將奴打暈了，等奴再醒過來，她已經跑沒了影……”

“三天都沒抓回來人，我瞧你們都是吃白飯的，”聶玨支著額，在腦子裏想著對策，“王嬸你將府裏人調出來，埋伏燕京四方城外，在通往燕京的各條道上仔細排查，別放過任何一個人，男人女人都給我盯死了，我擔心她還想混回來，抓到就送回劉家莊。”

王嬸應著就要走。

聶玨喊住了她，“一切暗中進行，莫要搞出大動靜。”

王嬸立在一側答是。

聶玨轉了視線在範婆婆身上，“婆婆，我將人交給你，你沒看好，這一次就算了，若還有下一次，你想好後果。”

範婆婆哆嗦著在地上磕頭。

聶玨合上眼讓她們下去。

高庭淵自外面走進來，胳膊上搭了件棉袍，瞧她犯起了困，先給她把袍子蓋上了。

“養不熟的狼崽子，跑了就跑了，你抓回來還是不會安分的待著。”

聶玨睜眼側身不想看他，“與你有何幹系？”

“那個玉茗被聖人丟出了宮，瞎了雙眼睛，”高庭淵抱她往屋裏走，“那女子的眼睛你也是見過的，真是像極了賈子蘭，聖人要是知道你藏了個更像賈子蘭的，你說她會怎麽辦？”

聶玨縮著身，悲涼彌漫在她的四周，她道，“困死了我，你有什麽好處？”

高庭淵踏進屋，桌上擺了飯，他安適的坐下，端著碗餵她吃，“這菜都是我今日讓王嬸買的，好吃麽？”

聶玨如同嚼蠟，麻木道，“好吃。”

“你乖乖的，我什麽也不會做，”高庭淵將最後一口飯餵完，抱人上了床。

聶玨沿著他的腰，將手伸了進去，蹙著眉小聲道，“難受。”

高庭淵鉗住她的手，規矩的放到自己身前，哄著道，“忍一下，三個月過了，我再伺候你。”

屋裏的燭火還亮著，聶玨仰臉就見他深著眼凝望自己，她微擡起頭，與他接吻，咕嚕著聲道，“你摸摸他。”

高庭淵親她都越發當心，聽話的把手放在那包裹著小小生命的暖和處，整個人都緊張得不敢亂動。

聶玨被他這麽貼著，說話聲綿綿，“移一點。”

高庭淵禁不住將唇朝下探，手也跟著順，聶玨小口地喘著，在燭火下成了勾魂使者。

高庭淵在扒掉她一半的褻衣時靈臺的理智一下子回籠，急跳下床沖進小間洗了個冷水澡，降了火才敢鉆回床上。

“他是無辜的，你存著心思要我殺他，你不傷心？”

燭火快燒盡了，聶玨眼中的淚斜淌到枕頭上，冷冷道，“我只恨自己被你迷昏了頭。”

高庭淵將她抱緊，“奕王殿下就算登基了，也是大齊的皇帝，前魏早已沒了，你想殺聖人，可你手無縛雞之力，就是近身，也會被內衛就地格殺，這麽做值得嗎？”

聶玨笑，“殺她從不用我動手。”

高庭淵將她的長發理好順在腰側，道，“借刀殺人你也得過我這一關。”

蠟燭終於燒完了，屋內陡然一黑，聶玨伸舌舔著他的下顎，道，“你忍得住麽？”

高庭淵低頭跟她糾纏，大手把著她的腰不動，“過過嘴癮就好，好東西留到後頭吃。”

聶玨卸了勁，撐著他道，“以前以為你像你父親，現在想來我錯了，你比高氏可怕的多。”

“我是她帶大的，青出於藍勝於藍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高庭淵溺著聲道，聲線裏的寵能溢出來，“要不然怎麽能壓得住你？”

聶玨的手指在他面上勾勒著，“壞人。”

“嗯，我是壞人，”高庭淵順話講，“我們對不住你們，我可以補償，但是你別動他。”

聶玨摸到他的手上，和他十指糾纏，“我想覆魏，你幫我麽？”

“幫不了，換一個，”高庭淵柔聲道。

聶玨腿架到他身上，蔫聲道，“若婉婉落到昭華公主手裏，你能把她救出來嗎？”

高庭淵低頭和她對視，她的睫毛觸到他的臉上，引出一陣癢，“你怎麽就知道人家想要你救？說不準她自己還願意進宮，榮華富貴誰不想。”

聶玨把他的手放到肚子上，“她不會的，她是個單純的孩子。”

“你把她跟賈子蘭弄混了，”高庭淵感受著那溫熱，心間激蕩不已。

聶玨埋到他頸邊，“沒有。”

高庭淵吻到她的發頂，輕聲道，“睡吧。”

夜靜了下來。

------------------------------

隔天休沐日，高庭淵要當差，再三叫董朝盯緊聶玨，董朝自是不敢松懈，聶玨在哪兒，他就跟到哪兒，聶玨瞧他煩，他就站在門口當木樁。

過晌午，聶玨想起來趙承治的作業還沒改，讓九兒送了些茶水點心進書房，便把她轟走了。

她這幾日授課趙承治認真了許多，遇上不懂的也會問，倒比往日要肯學，她翻開那作業，一一看著，趙承治如今真用功了，她交代的作業多是政題，往常他一般都是敷衍兩句，現下瞧他題寫，這建議和批註雖說還稍顯稚氣，但足以看出他用心了。

“大人……”

這一聲大人讓聶玨聽的恍惚，這是夏紅旆的聲音，她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停了筆發怔。

“大人……”

真的有人在叫她。

聶玨轉過頭，就見夏紅旆著一身戎裝，朝她撲來。

聶玨一把將她抱住，摟緊在懷裏，又驚又喜道，“怎麽回來了？”

夏紅旆不舍得從她懷裏退出來，歪在她的肩上道，“我好些天沒接到大人的信了，擔心您出事，就跑回來了……”

聶玨輕推她，擡手在她鼻子上劃了一下，瞧見她臉側的傷疤時，急了，“這是怎麽回事？傷到這裏了。”

夏紅旆癟著嘴，猛地哭起來，“我不好看了，大人還疼我嗎？”

聶玨拿手帕給她擦，“乖孩子，你最好看，我不疼你誰疼你。”

夏紅旆依賴的靠到她腿上，“大人，驍驍走了您為何瞞著我？您一個人怎麽熬下去啊……”

“我沒事，”水汽潤了聶玨的眼睛，她慌忙拿手揩掉，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的藥盒，揭開蓋來給她往臉上抹著藥膏，“之前我傷在背上，用這凝華露倒是去了些疤痕。”

夏紅旆擡著臉任她抹，“我這次回來沒報上去……”

聶玨心驚，匆忙給她上好藥，就把那凝華露塞進她手裏，“你得回去，要是被人發現你偷跑著回來了，上面不會饒你。”

夏紅旆不想走。

聶玨捏著她的肩道，“瑞禾，我在京裏沒大事，你已經是一方節度使，不能這麽任性，你想想，你現在的行為和那錢來康有何區別？”

夏紅旆有些懊悔了，她一股腦兒跑回來，只想著見聶玨，卻把自己身上的責任給忘了，“那我現在就走……”

“等等，”聶玨起身往門外走，“你等在這兒。”

夏紅旆嗯著就躲到了小榻下方。

聶玨開了門，果然見董朝貼著門，瞧她出來，訕笑著，“聶，聶大人……”

聶玨已然沒了轍，她低著頭往廚房去，讓王嬸多做點吃食，然後全端到書房裏，她返頭進到屋裏，揭開箱子自裏面拿出一套淺綠色襦裙，尋了個布袋裝好，又把屋裏的零嘴全收到另一個布袋裏，出門見董朝傻站在那兒，寒下聲道，“把這兩袋拿著，隨我到書房。”

董朝殷勤的接到手裏，跟在她身後去了書房。

到書房門口，聶玨搶過他手裏的布袋，一聲謝都沒說，進門就立即關緊了門，董朝碰了一鼻子灰，朝臉上打了兩下，自言自語道，“該！”

王嬸早把吃的送來了，夏紅旆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聶玨放下袋子，倒了水給她喝，“吃慢點，別噎著。”

夏紅旆往胸口抹了兩下，騰出空道，“我在書房裏藏了快一天了，瞧著那個高大人走了我才敢出來，想去找你，可那個門衛一直看著，我不敢出去。”

聶玨眸子沈了沈，繞過話道，“吃完就走吧，府裏如今不如從前了，你若是出現在這裏，我只怕立時就有人要報上去。”

“大人，那個高大人對您很好啊，”夏紅旆疑惑道，“我昨夜伏在廚房裏，見他在裏面給您做吃的，瞧著極認真。”

聶玨搖頭苦笑，歪過話道，“你此次回去，記得看住陸鶴吾，他必有動作，塞北的匈奴他沒那個用能打得過，你若到時候能借機過去助他殺退匈奴，我這邊可以給你請功。”

夏紅旆道，“陸鶴吾入塞北快三個月了，沒幹過什麽實事，我手底下人打探到的消息，都是他吃喝玩樂，那幫陸虎師現下松散的不得了，匈奴再過幾個月就能緩過來，到時候有的一場苦戰要打。”

“你如今長起來了，切勿焦躁自滿，匈奴人極善戰，你若真跟他們殺到一起，一定不要掉以輕心，”聶玨叮嚀著道。

夏紅旆點著頭，將最後一口年糕吃掉，解了布袋將那件襦裙拿出來，“大人又給我買衣裳了。”

聶玨彎眼笑，“喜歡麽？”

“嗯，”夏紅旆極高興的在身上比劃著，又小心的將它放回到袋中，“大人，我走了，您自己照顧好自己。”

聶玨摸了摸她的臉，一狠心出了書房，將董朝引走了。

夏紅旆瞧他們走遠了，擡袖擦掉眼淚，背著布袋開門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