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個澹澹

關燈
高庭淵驚愕的瞪著她,手中的劍都搖搖欲墜,他想起那一晚在鎮遠侯府聶玨的行為,想起賈子蘭死時聶玨的悲痛,想起這些時日聶玨對他的感情變化,他忽地愴然一笑。

“原來我真是傻子。”

聶玨胸腔堵塞,靜看著他不動。

高庭淵避開她的眼眸側過頭,旋身開了門,逃跑般的奔進了黑夜裏。

聶玨摸到榻上跪坐下來,淚珠連成了線,她聽見花落的聲音,苦澀的叫人不知從何吐訴。

----------------------------

翌日清早,聶玨著人將戚婉送出了城,她人都沒在戚婉面前出現,任是戚婉哭斷了腸也無濟於事。

聶玨沒上朝,著了素袍在桃樹下賞花,風一吹,那桃花落了一地,有幾片掉在她手裏,她撿起來放進嘴裏,苦的難受。

隔得老遠,那背影蕭條的好像隨時能被風吹走,九兒悄悄走過來,將鬥篷披在她肩上,轉到她臉上時,才發現她在哭。

她哭的很安靜,面容都是麻木的,瞧不出一點悲傷,只那淚水一直在往下流,像流不盡一般。

九兒捏著手絹給她拭淚,柔聲撫慰道,“大人,莫傷心了,高大人跟您一時置氣,氣過了還得來找您。”

“董朝走了嗎?”聶玨問道。

九兒極小的點了頭,沒敢說出聲。

聶玨眼底的厭氣彌漫,已是生了死意,“今日過後,這聶府大概就要沒了,你和王嬸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九兒撲地而跪,也跟著流淚,“大人!萬不可說此話,我們生在這裏,死也要在這裏,如何能走?”

聶玨攥緊她的手,道,“九兒,我是魏臣,你明白嗎?他會報上去,我活不了了,你們不走,陪我一起死不值。”

“高大人不會這麽做,您是他的心上人,他不會舍得的,”九兒焦急道。

聶玨輕笑了一下,突然道,“讓十二來書房找我。”

九兒不知她何意,但還是照著話去了。

聶玨低頭望著手上的指環,然後緩緩將其卸了下來,用手帕包好揣進袖中。

她呵著氣往林深處去,停在那株已高出她許多的甘棠樹面前,慢慢跪倒,對著它磕首了九次後,將頭抵在地上。

“老師,學生背主了,學生辜負了您的囑托,死後會來向您請罪。”

她挺著身起來,直往書房去。

十二已等在書房裏,見她進來,弓身側站著。

“十二,你回宮吧,這聶府本就不是你待得地方,現在時候到了,你可以回去了,”聶玨道。

十二一時呆怔,“大人,沒有聖人的旨意,我不能走。”

聶玨啞聲發笑,“你且回,聖人那裏我來說。”

十二默然。

“莫非宮外呆久了,你不想回宮?我這府裏寒酸,待你也不好,何必要一直賴在這兒呢?”聶玨語帶刻薄道。

十二果然被她的話刺到,沈聲道,“原來是您不想留我了,既是如此,我走就是。”

聶玨達到目的就好,她溫熱著聲線道,“十二,你在我府裏這些日子,我當要謝謝你,若沒有你,我定走不到今日,如今我已無大事需要你,聖人近日又疲神,你回去是必要的。”

不管她說什麽,十二都覺得她是借口,卻又只能默默答應。

聶玨滿眼滄桑,轉了腳背過身去道,“你去吧。”

十二雙目凝結了情,看著她極盡貪戀,此去,便無再聚之日,他的迷戀最終落水無聲,連向她訴說都成了空望。

待聽到十二推門走了,聶玨翻開紙張寫了一封信,她帶著信進到堂屋裏。

九兒和王嬸殷殷望著她。

聶玨取出信交到王嬸手上,道,“王嬸你和九兒現在就走,去達州找杜氏。”

九兒急切,先王嬸說了話,“大人,一切都還未有定數,您將我們都趕走了,誰來照顧您?”

“大人,奴不想走,”王嬸哭道,她在這裏才過上了好日子,聶玨待她如親人,叫她走,她又怎麽舍得?

聶玨道,“容我偏一回私,我去不了達州,這信你們幫我送去,說不準我就能活。”

“您,您在騙我們,您讓我們去,是想讓杜氏收留我們!”九兒叫道。

王嬸捂著口哭,“大人,有什麽檻是您過不去的,您送我們走都要騙我們,您想讓我們內疚一輩子嗎?”

聶玨瞧著她們,也想哭,但還是忍了,“杜氏能保我,你們不想我死,盡早去我才有可能活。”

“大人!您為何一定以為高大人會告發您,他那般愛著您,怎舍得讓您去死?”九兒不相信的問她。

聶玨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情愛敵不過親情,我騙了他,他不會饒我。”

九兒拽著她的手求道,“大人,您等一天,您信一次高大人,若今日宮裏不來人,說明高大人不忍心,您還怕什麽呢?”

聶玨耷著眼皮,心裏生了膩,到底還是退了一步道,“若今日宮中不來人,你們就留下。”

九兒和王嬸稍作安心。

“這封信先交在你們手上,若我出事,你們自行離開,若沒事,再還與我,”聶玨道,她不敢抱期望,生死在高庭淵的一念之間,鈍刀搓肉,疼不算什麽,就怕盼來的是心死。

她們兩人應著。

聶玨扶著額回房補覺了。

過了下午,聶玨睡醒後覺得身後粘膩,褪下褻褲見到上面落了一點血,她算著日子,當是月事來了,雖然推遲了小半月,但來了也讓她沒了顧憂。

她換好衣袍,待要出門去,九兒慌慌張張沖過來。

“大人!宮裏來人了!”

聶玨心口一沈,對她道,“只怕你們走不掉了。”

九兒撇掉眼淚,憋著聲扶她回去換了官袍。

來的是童賢,瞧見她進了堂屋,先跟她道一聲喜,“聶大人,咱家要恭喜您了。”

聶玨微露猶疑,“公公說話本官就不明白了,這喜從何來?”

童賢捏著她的手過來親近,“聶大人,隨咱家進宮一趟就明白了。”

聶玨縮回手,背在身後,朝後一步道,“公公請。”

“咱家碰不得聶大人,聶大人往後更是嬌貴了,”童賢面上現出嗔意,當先出了門。

聶玨不語,隨他進了宮。

童賢帶她進了宣政殿,殿中來了十幾人,除了六部九卿屬官,還有高庭淵和鐘滸也在。

聶玨眼睛飄了一眼在高庭淵身上,就垂下去,拜了女帝。

女帝給她賜了座。

“今日朕叫諸位愛卿來,是有一件要事要宣布。”

聶玨藏在袖中的手已汗濕,她渾身發冷,小腹脹痛,只覺得頹唐灰敗。

“朕要組建內閣,爾等皆入其中,為朕分憂政務。”

四下一驚。

蕭真自座上起身道,“陛下,內閣一旦建成,您想好後果了嗎?”

“陛下!您還在壯年,建內閣除了會使您日漸懶惰,還能有什麽好處?”鐘滸也道。

女帝撐著手,疲困的望著他們二人,“朕同你們說一句實話,朕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內閣可以保障大齊朝政繼續正常運行,這些年政務大小都是朕親手在處理,有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要朕來管,朕從前是能堅持,但現在朕的身子骨已經跟不上了,如果有內閣,這樣的小事你們自己就可以商議著做,朕只要在重要的事情上做做決定就好,這也省了朕不少事,你們也可以有自己的決斷,這樣有什麽不好?”

蕭真和鐘滸也看出她的疲態,她這種狀態確實不適合再理政,如果設了內閣,至少能幫她解壓,如此二人就不好再反駁了。

女帝瞧他們都沒人再反對這事,才接下去說,“眾位愛卿看來沒什麽異議了,既是要成立內閣,這首輔自然也缺不得,你們這十六人裏,朕思來想去,還是按照老規矩,吏部既然頂了大,那這首輔也就該吏部尚書來接,聶愛卿,你接得住首輔的責嗎?”

聶玨立刻站起來,待要說話,高庭淵先開口了。

“陛下,內閣首輔是重中之重,還是先考慮好再做決定吧,當下就選了,未免過於草率。”

聶玨咬緊了下唇,重坐回去。

女帝就看出他們兩個人別扭了,笑起來道,“這是朕一早就想好的,並不草率,聶愛卿沈穩有擔當,由她主內閣,朕安心。”

高庭淵道,“陛下,何不聽聽其他大人的意見?您既是要開內閣,這首輔也由他們選不是更好?”

聶玨垂下眼睫,酸意浮上來,她竟被這人氣得想吐。

“既如此,那你們自己說說,選誰做首輔的好?”女帝施了壓下來,她就不信這些人敢違逆她。

“微臣推聶大人,她是儒士先生,這天下的學子都敬著她,微臣以為,這內閣首輔非她莫屬,”蕭真道。

他一表態,其餘人也只能順著他,都一一做了話。

輪到鐘滸時,鐘滸道,“微臣以為徐大人更合適,徐大人為人正直,且處事穩妥,聶大人說起來還是年幼了些,不及徐大人穩重。”

“鐘大人擡愛了,禮部瑣事繁多,本官年紀也大了,這首輔還是年輕人來吧,”徐仲潭推辭道。

女帝就恨鐘滸是個鉆牛角尖的,她忽略他的話道,“你們看,你們多推的是聶愛卿,朕也定的是聶愛卿,現下總沒了爭執,這首輔還得聶愛卿來。”

高庭淵欲言又止,最終閉上了唇。

聶玨這才擡袖拜道,“蒙陛下垂青,微臣定不辱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