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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十七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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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讀書人的聖地早就被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人給踐踏了!貴族在裏面無所事事,庶民卻擠破了頭都擠不進去,這國子監說的好聽是開給天下學生的,殊不知,它就是你們這些人的後院,本官既是吏部尚書,那國子監自然歸本官管,本官向聖人上報國子監裏的醜惡,有什麽不對!還是太保大人覺得本官越權了?”聶玨回擊道。

“聶大人!士族努力了百年才有今日,庶民自然不能和士族相提並論,世家子弟都是士族中的精英,就是說國子監為他們而設的也沒什麽過錯,你如今為庶民說話,不過是你自己出身庶民,若你也是士族,斷不可能敢這般,立場不同而已,你何必把我們說的一塌糊塗,不覺得太過虛偽嗎?”方明卿抖抖颼颼著身子道。

聶玨嗤地一聲,“原來在方大人心裏,士族高高在上,庶民就該被你們欺壓啊,這天下蕓蕓眾生多有千千萬萬,他們何其可憐?僅僅你們這些陳舊頑固的思想,就被你們壓迫到至今,本官問你們!做官是為了什麽?難道做官就是為了欺壓百姓嗎?那這官,我聶玨不做也罷!”

“稚子輕狂!還有幾個月會試就要來了,你在這個當口提出變革,是想天下大亂嗎?”牧甫煞著一雙老眼,忽然望向杜修彥道,“容德,連你也跟著她一起胡鬧嗎?”

杜修彥沈沈註視著他,“老師,這不是胡鬧,國子監是官學,是天下民學的領頭者,若國子監不立於正道,如何能在民學中立威,庶民也是人,他們也有權力為了大齊向上掙,如今這國子監裏,有幾人是為大齊著想的,難道您以為我們不會死嗎?我們死了以後誰來撐著大齊,靠他們那幫人,大齊不過百年就要亡國!”

“國子監是讓學生奮發學習的,吃喝玩樂便自己找地去,別在那等幹凈地上占著位置,糟了地方還惡心人,說辭再冠冕堂皇也無用,有能耐,改革之後,憑自己的本事考進去,我等自不會再啰嗦一句,”蕭真道。

蕭杜二人說了話,當下便使的他們扼住了聲。

聶玨感激的沖他們兩人笑了笑,隨後對著女帝高擡起手臂,道,“陛下!您是萬民之主,是眾生的神,您是愛才之人,微臣懇請陛下恩準,讓微臣對國子監進行改革,還天下人一個公平公正,人才濟濟的國子監!”

牧甫便又是咳起來,一時殿中寂靜的只聞他的咳嗽聲。

女帝鳳目凝成了霜,耐心的等他咳完,才道,“朕當初沿襲舊制,保國子監下來是為了能夠教生成才,朕為了讓學生們能安心學習,讓吏部和兵部在其中建造了最齊全的藏書閣、武器庫,幾乎所有最好的教學設備都在其中,朕做了這麽多,不是讓你們放自己的兒女進去為非作歹的,今年一年下來,朝中新官有幾人,你們都心裏有數,這些新官有幾人是出自國子監的,你們也有數,朕就是奇怪了,朕明明給了他們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成才的寥寥數幾,原來是將國子監當成了玩樂場所,朕花費了這麽多心思和財力,討不到一點好處,你們還覺得是應該的,想來你們忘了一句話。”

她陰厲的視線在那一眾大臣中飄過,緩緩道,“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想要能臣,你們若創不出來,朕覺得你們沒用,殺了你們都可以,國子監是朕給後起之秀們的溫床,你們的子女既然擔不起後起之秀,就給朕乖乖的滾回家,哪怕他們玩到死朕都不會說一個不字,可你們放他們進了國子監,把國子監弄的不成個樣子,還在朕面前堂而皇之的貶低朕的百姓,當朕真的性子軟嗎?”

話落,殿中所有臣子皆往地上跪倒,無一人再有回話的勇氣。

女帝把聶玨上奏的折子又看了一遍,道,“聶愛卿,改吧,就照著奏折上說的去改,朕看,誰敢阻攔!”

聶玨伏地長聲道,“陛下聖明!”

身旁杜修彥和蕭真亦道,“吾皇開明,是百姓之幸,是大齊之幸,吾皇萬歲萬萬歲!”

下了朝,杜修彥沒和聶玨一道,他被牧甫叫住了。

“容德,此等大事,你竟沒與老夫私下商量,國子監一旦變革,士族紛紛有了異心,朝中不太平,你我所謀之事還如何有進展?”牧甫頹敗著臉道。

杜修彥隨他慢慢走著,“學生記得,您從前最不屑和士族的人為伍,今日您卻和他們站在了一道,士族有了異心與我們所做的事有何關系,朝局紛爭,只要我們清清白白,又有什麽好怕的。”

牧甫的腳一下子停了,“你是不是在外面聽了什麽風言風語,以為老夫瞞著你做了什麽不該再做的事,這幾個月,老夫覺得你越來越沒以前那般聽話了。”

原來在他心中,他杜容德只要聽他話,幫他做事就好,什麽師徒情誼,什麽慷慨正義都是騙他的,騙他心甘情願的當狗,當傻子。

“老師,在您心裏,學生就不該有別的和您不一樣的想法嗎?您覺得對的,學生就不能反駁,必須要遵從,哪怕它一開始就是錯的,是嗎?”

這一連的問題,問的牧甫驚愕,他到此時才發覺,這個從小乖巧老實的孩子竟早早就對他產生了反逆心思。

“容德,國子監就是改,也不能放任到聶玨一個小女子的手裏,你有問過你的父親嗎?他必不會同意你這樣做的,可惜木已成舟,老夫再多想也是白想,若國子監經此一動,聲望大減,我們也無可奈何了。”

杜修彥說,“學生已於昨晚修書回去,學生所做之事是為民著想,父親一定支持,您百般阻攔有何用,學生是一條路走到頭,再不會反悔,這國子監改了,學生頭一個高興!”

“你!老夫教你多年,竟教出個忤逆出來,你為民著想,老夫就不為嗎?世家多有封邑,此次改革,不管成不成,世家都可能把怨氣撒在自家領地的庶民身上,你們以為自己是英雄,殊不知,你們才是害了那些庶民的罪魁禍首,他們會比世家更恨你們!無知幼兒,老夫這些年真是白教你了!”

牧甫捂著胸口,又氣又是無奈,國子監改革,利弊參半,他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可他也是庶民出身,如何不知其中秘辛,此後,只怕世家和庶民的矛盾加劇,大齊便是岌岌可危啊……

“從古至今,改革就不可能兼顧各方,庶民有官維護,若世家真敢私下這麽做,我和甘棠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們,世家興盛了百年,若他們識時務,家中蔭封就夠他們快活好幾輩子,但他們要是敢染指朝政,甚至想借自身權勢操控朝堂,我們杜家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後悔莫及!”杜修彥冰冷著聲道。

牧甫就那麽看著他走了,胸中郁悶湧起,他的這個學生已脫離他的掌控,或許有朝一日還會反咬他一口。

吏部搬出國子監改革條例,所有國子監學子皆被放出,於三日後面對全國學子進行國子監生考試,取前一千名入學,一時舉國上下驚震,平民學生對著聶玨感恩戴德,世家子弟卻是恨不得將聶玨抽皮扒骨。

到當日傍晚,奉化門前積聚了約有近兩千名學生,他們盤坐在地,聲聲吶喊。

“請陛下除聶賊!還學生們一個安靜的學堂!”

“聶賊居心叵測!動我國子監,是為其培植勢力,請陛下為天下,為大齊考慮,殺了這奸佞!為國除害!”

“殺聶賊!為國除害!”

“殺聶賊!為國除害!”

何孝帶著翊衛將他們圍住,倒不敢趕他們走,只能派人盯在周圍。

肖無宴從後面跟了上來,戳著他道,“瞧著不好收場,可怎麽辦?”

“你先去聶府,把聶大人請來,她比我們有辦法,”何孝推搡著他道。

肖無宴走了幾步,又跑回來,道,“為何我去?你去不行嗎?”

“你還怕她吃了你嗎?我守在這裏,過不了多久,宮裏面可能就有人過來,你要是不願去,我去也一樣,”何孝白眼看他。

肖無宴便沒了借口,背身跑了。

宮裏很快得了消息。

女帝的頭疼的快炸開,她對童賢道,“你出去看看,要是能安撫最好,不能安撫,便給朕統統抓起來。”

童賢為難道,“陛下,抓人還是不好吧……”

“怎麽不好?”女帝扶著頭坐起身,形容竟帶有憔悴,“他們喊打喊殺,朕難道還慣著他們?”

童賢急忙拖住了她的手,“這個個都是金疙瘩,若抓了,回頭那群老臣可就要鬧了,若是鬧出了人命……”

“既是改革,如何不流血,他們要死,便讓他們去死!走到這一步,朕早想好了,廢舊迎新,總要付出點代價,朕若連這點傷痛都受不住,還怎麽坐得穩帝位?”女帝甩了甩腦袋,推著他道,“你快去,鬧讓他鬧,這場改革朕是改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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