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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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歸瀾聽雲溯望這般說, 心裏便也通亮。雲師兄實在是很聰明, 他知道就算除了凝姬,到頭來魔皇也不會放過他。

手握重兵的遙華君和燕雲君,表面上看來是助他消滅北境叛軍, 可實際上又何嘗不是一種威脅和壓制?

只要雲溯望膽敢生出半點反叛之心, 魔皇便會叫他死無全屍。就算沒有反叛之心, 也同樣不知何時便會被暗害。

此時借凝姬的殘部最大程度消耗魔皇的戰力, 再趁著凝霜宮中的混亂完成自己的布局, 才算是真正地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裏。

雲溯望開竅了,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應該鼓勵才是。於是, 安歸瀾道:“師兄心思縝密, 這般安排確實再好不過。

依魔皇那睚眥必報容不得人的性子,就算再良善的人也遲早會被他逼得狠下心腸。若不先動手, 遭殃的必定是我們。”

雲溯望知道, 安歸瀾將錯都推到魔皇身上是生怕他心裏過不去。

可事到如今, 他心裏還能有什麽過不去的?

兩次死亡的種種情形歷歷在目,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笑容淒寒:

“也許我本來也算不得什麽良善之人,也就只有師弟你總是想方設法地替我開脫了。”

凝霜宮中仍是亂軍交戰, 一片屍山血海。放松了戒備尋歡作樂的妖族,大多變成了魔族的刀下亡魂。

而魔皇麾下的平叛軍也並沒有從凝霜宮的機關下討到什麽便宜,只要一個疏忽大意掉落陷阱便會與拿著魔皇令的燕雲君失去聯系,死傷慘重。

雲溯望和安歸瀾一路相互扶持,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魂魄凝聚成實體對靈力的消耗著實驚人。

安歸瀾暗暗計算,發現就算消耗掉遠在鎮墓之地的身體的靈力,他也僅能再陪雲溯望半個時辰,心中忍不住遺憾。

時間有限,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把雲師兄護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然後在回去之前將凝姬處理妥當。

遠遠的已經看到了凝霜宮的大門,安歸瀾緩了一口氣,看向身側臉色仍有些蒼白的美人劍修:

“雲師兄可覺得好些了?待離開凝霜宮,處理好了凝姬的事情,是不是還要回到北陵?”

他這樣問,自然是為了確定雲溯望的行蹤。

這次附身的小黑貓怕是已經不能再附身第二次了,等他找個地方將貓放了,下次再尋個機會出來。

只是他得先弄清楚,雲師兄這段時日要往哪裏去。

聽他這般問,雲溯望似是也在認真思考,良久沒有答話。

他本不想告訴對方自己心中的想法,但看著那雙映著遠處火光燦若星辰的眼睛,他竟什麽借口也編不出來了:

“我不想回北陵……”

頂著安歸瀾的關切目光,將這有幾分任性的話說出口,雲溯望只覺得瞬間輕松了許多。

“事成之後毀了鎮墓之地也好,事敗之後陪你一起困在裏面也好,我不想再留在北陵毫無希望地等下去了。”

雲溯望這般模樣,安歸瀾只覺得心疼。

他無端地想起北陵宮夜宴,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與魔皇針鋒相對的雲師兄,想起夜宴散場之後,獨自一人在街巷徘徊卻無家可回的雲師兄。

一時竟不知如何拒絕。

理智上他知道雲師兄暫時留在北陵等他才更安全,可情感上他不忍心再看到對方如此難受。

正在此時,卻有一道聲音從凝霜宮的大門方向傳來:

“毀了鎮墓之地?私自離開北陵?舒望君,在你大言不慚說出如此悖逆的話之前,可曾問過魔皇陛下的意思?”

燕雲君出現得突然,且來者不善。

雲溯望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她為何而來,想來這女人已經發現他給的布防圖有問題,是特來興師問罪的。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到了玄溯的劍柄,可是除去化妖劫之後的無力感讓他沒法自如地揮劍和使用術法。

他不想成為安師弟的拖累就只能盡量拖延時間,盡快積蓄起可以與燕雲君放手一搏的體力。

雲溯望膚色蒼白,唇色卻殷紅,魔族形態之時容顏極盛,反倒可以暫時騙過許多不清楚他身體狀況的人。

他不著痕跡地離開安歸瀾的攙扶,冷聲反問道:

“北境平叛已到緊要關頭,燕雲君此刻不進凝霜宮中主持戰局,卻偏來尋我的麻煩。難道這就是魔皇的意思了?”

仲燕雲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說辭氣得不輕,當下便壓不住火氣:

“你還有臉說?你故意將假的凝霜宮布防圖傳出來,引得平叛大軍傷亡慘重,回到北陵第一個便是拿你問罪。”

雲溯望見她直白便也懶得繞圈子:“我何時說過要回北陵。”

仲燕雲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忍不住譏諷道:

“你莫不是真想和你那師弟遠走高飛。勸你還是別做夢了,在魔域從沒聽說過有誰能越過魔皇陛下,直接將鎮墓之地中的人放出來。

只有歷代魔皇才能令鎮墓之地開啟,你與北境叛軍串通一氣做下這等事,就算回去跪下來求魔皇陛下,也別想將人放出來。”

這話極盡挑釁和羞辱,縱使是雲溯望為了恢覆體力不得不拖延時間,也不可能隱忍不發。

他身上多了幾分淩厲煞氣,一雙與魔皇有幾分相似的鳳眼直直看向燕雲君:“若只有魔皇才能打開鎮墓之地,我又何必去求他。

殺了夜朔雲,自己登位豈不是省去許多麻煩。”

雲溯望說著這番大逆不道的話的時候絲毫沒有自覺,仿佛他口中說的不是弒兄奪位的謀反勾當,而是今晚要到哪家酒樓吃宵夜。

燕雲君被他的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連腦子都沒過,便用術法向雲溯望攻來。

她這一擊含著怒氣,自然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化解的。可是她漏算了此刻雲溯望身邊還有一個安歸瀾。

那身姿高挑的青年見對方先動手欺負雲溯望,反應速度極快,擡手便用靈力抵消掉了燕雲君的全力一擊。

燕雲君是魔域除魔皇之外的頂尖強者之一,她雖和擅長正面對敵的前任靈洲劍聖不是一個路數,但全力一擊中蘊含的魔氣也絕不是普通人接得下的。

更何況,安歸瀾擋下這一擊看起來毫不費力,就如同隨手拂開一片霧氣一般。

燕雲君差點楞在當場,他記得雲溯望身邊這個和他暧昧不清的師弟。那明明是個普通的靈洲仙門弟子,為何才去了鎮墓之地幾個月的功夫就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不僅修為暴漲,可以移魂至鎮墓之地以外,就連外表也成了青年模樣……

借著與燕雲君理論的這段時間,雲溯望已積蓄了一部分力氣,雖不能長時間對敵,但短時間不拖安師弟的後腿還是可以做到的。

見雲溯望解封了玄溯,安歸瀾有些委屈地擡手,用靈力生生斬斷燕雲君釋放出的用於生成幻境的魔氣:“如今劍在雲師兄手裏,我縱使有心用師兄教的霜寒劍法一同迎敵,卻也沒有合適的兵刃了。”

他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有想到雲溯望當真,竟把劍遞了過來。

安歸瀾本想著師兄剛擺脫化妖劫,身體虛弱得緊,舞刀弄劍這種耗費體力的事情他可以盡量代勞。

可當他握住玄溯劍柄的時候,雲溯望竟也沒松手。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對方,卻正好看到那美貌劍修也在笑著看他。

許是剛剛恢覆了幾分元氣,雲溯望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沒那麽淒冷孤寒,襯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艷色。

“既然暫時沒有合適的兵刃,那我和安師弟一起。”

安歸瀾還沒反應過來,怎樣算是“一起”,雲溯望便以血為引默默念動咒訣。

玄溯成劍之時魔皇是取了他全身的鮮血祭劍,如今他控制起這柄劍當然得心應手。只需稍稍耗費靈力和鮮血便能註入自身意念。

安歸瀾的充足靈力,與雲溯望的強烈劍意融合在一起,即便看起來使用霜寒劍法的只有他一個人,最終發揮出來的威力卻疊加為雙倍。

燕雲幻境未及展開,燕雲君只得被動應戰。

只是這樣的劍勢,就算是靈洲劍聖站在那裏也未必能抵擋得住,更何況她一介純粹的法修。

很快,仲燕雲敗下陣來。

安歸瀾和雲溯望不知何時達成了默契,在她閉上眼睛等死的時候穩穩收住了玄溯。

雲溯望睜開眼睛,收回了那縷註入玄溯的意念。緩緩行至燕雲君面前:

“看在你兄長屢次幫我和安師弟的份上,我不會殺你。但是既然敗了,總要留下些東西。魔皇令可是在你的身上?”

燕雲君一聽雲溯望開口要能調動數萬魔域大軍的信物,瞬間警惕了起來,她擡高了聲音叱道:“魔皇令是調兵信物。雲溯望,你真要謀反不成?”

那清冷貌美的劍修在面對安師弟之外的人時,總是不自覺地帶著一股不屑與人解釋的孤傲。

他答得也簡單直白:“是又如何?”

燕雲君這下來了勁,一副寧死不屈的態度:“你想都別想!就算你們殺了我,也別想從我這裏知道魔皇令的下落。”

雲溯望似是根本懶得跟她吵下去,一言不發地擡起右手。他那只手先是與凝姬換血,後是以血為引操控玄溯,早就被割開了不止一處傷口。

此刻,修長的指節微屈,自掌心凝聚出一團魔皇之力。

燕雲君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塊魔皇令已經從她衣服的暗袋中自己飛了出來,穩穩落在了雲溯望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燕雲君:???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自己飛到你那去了?

雲溯望:我就不該跟你廢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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