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由魔皇血脈激發的強烈渴血感仍在持續,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雲溯望不敢再看指尖殘留的血絲。

他閉上眼睛,緩緩平覆著紊亂的呼吸。

在他的潛意識裏,變得和魔皇一樣是件很可恥的事情。

所以自從吊墜破碎, 被迫變成半妖半魔的怪物之後, 雲溯望一直在極力克制。

他不想濫殺無辜, 更不想安師弟看見自己現在的狼狽模樣。

好在安歸瀾似乎是累極了, 就連上藥過程中不小心碰了傷口也毫無反應, 就這麽背朝著他, 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

雲溯望屏住呼吸,冷白如玉的手指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少年的皮膚。

然後順著蝴蝶骨精致脆弱的線條一路描摹, 最後停在了被魔氣刺穿的傷口附近。

心心念念的師弟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面前, 周圍又沒有旁人。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理智屏障,在強烈情感的沖擊之下瀕臨崩潰。

他其實很想嘗嘗, 安師弟的血是什麽味道……

這個願望實在太過強烈, 雲溯望的手放下又擡起。幾番掙紮之後, 手指鬼使神差般地湊近了嘴唇。

殘留的血跡化進了嘴裏,隱隱帶著一股甜味。

一瞬間, 他的心好像被什麽填滿了,變得無比亢奮。

但是這樣的滿足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隨著理智回籠,他整個人便被陷入了深深的負罪感和自我厭棄之中。

那古怪的魔皇血脈已經將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獨處之時,雲溯望心思細膩敏感的一面就暴露無遺,他不敢驚醒安師弟, 更覺得無顏面對。

此刻他就連波瀾不驚的沈靜外表也無法維持,只是一味地皺著眉,臉上滿是痛楚之色。

但這樣的表情卻無損那副父母給的好皮相,反倒添了幾分憂郁的病態美感,讓人看了只會對他憐惜不已。

雲溯望已經嘗到了安師弟血的味道,很難說下一步會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他給師弟披上了一件衣服,踉蹌著從床上爬起來,就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逃離了房間。

屋外圓月當空,周遭一片靜謐,劍修本就瘦高的身形在地上投下很長的影子。

離開了屬於他和安師弟兩人的小房間之後,雲溯望根本無處可去,只能漫無目的地在舒亦寄家的院子裏閑逛。

他盯著自己晃動的影子看了半晌,唇畔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原來妖魔混血的怪物也是有影子的。

怕安師弟醒來擔心,他不敢走太遠,繞來繞去最後到了舒亦寄和妹妹舒亦宛的院子附近。

舒家的房屋院落還算寬敞,安歸瀾和雲溯望居於前院,舒氏兄妹居於後院。

除了替雲溯望治病,兩家平日裏都是關起門來各幹各的,互不打擾。

透過不高的院墻,可以看見屋子裏透出的暖色燈光,此時舒氏兄妹大概在一起吃飯或是閑話家常吧。

雲溯望微微擡起線條優美的下頜,思緒也跟著飄了很遠。

盡管嘴上不說,但他心裏其實很想過這種一家人和樂融融的生活。

只不過這一起生活的對象不是父母,更不是血緣關系上的異母兄長,而是他的安師弟。

懷著這樣的憧憬,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冷冽的眉眼也多了一絲溫度。

只是沒想到,很快這片刻的寧靜就被少女急切的說話聲打破。

他聽到院子裏邊,舒亦宛一邊急切地小聲敲著她哥哥房間的門,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話:

“哥哥,你快過來看看。那個……那個睡美人哥哥他醒了。”

睡美人?難道是什麽不想讓人知道的暗語麽?這位舒老板還在家中另外藏了其他人?

雲溯望在魔皇手底下受了太多折磨,已經到了精神過敏的地步。

除了安歸瀾和陸宇琴,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對舒亦寄和他妹妹自然也懷有戒心。

此刻隔著院門,不知道那兩人到底在籌謀什麽,他心中更加不安,修長的手指在身側攥得死緊。

“砰”地一聲,舒亦寄屋中傳出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隨即是帶著些慌亂的應答聲。

即使隔著兩層門,靠著那點妖族的血脈天賦,雲溯望也能分辨出對方此刻心情的激動。

看來是個很重要的人……會是魔皇的下屬麽?

他越想越不放心,就像腳下生了根一般站在院外聽著動靜。

可奇怪的是,舒氏兄妹自從進了院子裏一個偏僻的小廂房之後就再無聲息。

過了約兩刻鐘,兄妹二人從那神秘的小房間出來,各自回房休息。

舒亦寄的話少了很多,聲音中透著疲憊。

不知道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雲溯望心中越發懷疑,等到燈火熄滅只身一人潛入院中。

貓族夜視能力很好,潛入一片漆黑的院落,找到那個不起眼的小廂房的過程異常順利。

雲溯望剛推開屋門便聞到一股藥香,一片黑暗之中,他身上的乾坤袋忽然亮起淡紫色的靈光,在夜色之中突兀得仿佛一團鬼火。

行跡暴露之後,雲溯望有一瞬的遲疑。

不過來都來了,不將事情弄清楚叫他如何安心。

他解下腰間的乾坤袋,粗略檢查一番便找到了光亮的源頭。

那是他和安師弟在長暗鎮用過的儲魂玉瓶,裏面裝的是魔皇近臣的殘魂。

他依稀記得那魔族的名字是……仲遙華?

和雲溯望想象中不同,廂房的內室不算狹小,收拾得頗為幹凈整潔,床頭還有微弱的光亮。

與儲魂玉瓶產生感應的年輕魔族正倚靠在床頭,認認真真地翻著一本繪有各色草藥的畫冊。

已是深秋,他那套貼身的白色褻衣外面又披了一層厚實的靛藍色外衫。

一頭柔軟的黑發隨意披散下來,襯著那雙平靜柔和的淡紫色眼睛,看起來竟像是靈洲教養極好的世家貴公子。

雖然是簡樸的打扮,但仍掩不住出色的外貌還有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望向闖入自己房間的陌生人。

眼中雖有迷惑卻並無惡意,稍稍遲疑了一下便放下書本,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對方不說話,雲溯望也不知怎麽開口。

兩個人在燈下有些尷尬地互相看了一會兒,雲溯望總算從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中緩過神來,試探著開口問道:“你是……仲遙華?”

那魔族青年聽到這個名字有些茫然地搖頭,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雲溯望,身體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不一會兒,他就用床上的被褥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仲遙華”這個名字似乎對他產生了不小的刺激,讓他原本慢條斯理的優雅舉止變得突然神經質起來。

雲溯望沒想到,表面上端正俊秀的青年竟是個心智受損的病患。

一時之間,他也分不清楚對方究竟是真情流露還是裝瘋賣傻,只能小心謹慎地湊到近前細細觀察。

因為來回搖頭,青年額上的碎發偏向了一邊,露出了一道很長很寬的泛白疤痕。

雲溯望忽然想起之前舒亦寄的妹妹叫這魔族“睡美人哥哥”,想來對方是磕壞了腦子,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昏迷不醒。

等到今晚好不容易醒了,卻因心智受損變成了這副癡傻懵懂的模樣。

常年握劍的右手精準地隔著被褥擒住了對方的手腕,雲溯望開始探查青年體內的魔氣運轉狀況,同時也做好了一旦遇到危險就一擊必殺的打算。

出乎他意料的是,青年體內根本沒多少魔氣,甚至受制於人也沒怎麽掙紮和反抗。

就在雲溯望松了一口氣,打算放開手的時候,那青年突然幽幽嘆息一聲:“朔雲哥……”

聽到對方如此親密地直呼魔皇的名諱,雲溯望的眼睛猛地睜大,躲避瘟疫一樣硬生生拉開了與床上之人的距離。

然而魔皇並沒有憑空出現,青年的目光還停留在雲溯望身上,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

即便如此,被人當成魔皇仍舊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雲溯望眼神暗了暗,拿出了閃爍著靈光的儲魂玉瓶,最後的一絲心軟和同情也消失無蹤。

他將瓶蓋掀開一道縫隙,很快一小縷殘魂便受到了本體的吸引,飄飄悠悠地圍繞在了青年的身邊。

但殘魂畢竟是用外力強行撕裂出來的,又離開本體太久,沒有治療手段的幫助很難重新融合。

因而那魔族青年的神智並沒有恢覆,仍是茫然無措地坐在床上。

如今雲溯望已經基本確定眼前的青年便是這瓶中殘魂的主人——仲遙華,也是一張應對魔皇的絕佳底牌。

幾年前夜朔雲冒著挑起戰火的風險屠盡九霄派上下為仲遙華報仇,這其中固然有九霄派是個大麻煩不得不除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魔皇對這親信近臣頗為在意。

無論用仲遙華要挾魔皇的計劃有幾成希望,他都要盡力一試。

他已經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安師弟在自己面前受傷,甚至喪命了。

為了活下去,總要進行自救……

雲溯望原以為說服自己狠下心來沒那麽難,可夜朔雲的存在仿佛成了一面提醒他的鏡子。

他越是厭惡魔皇,便越是抵觸做與對方相似的事情。

歸根結底,控制仲遙華的做法與魔皇的所作所為都是一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雲溯望將那縷殘魂重新收進了儲魂玉瓶,現在決定權還在他的手裏,他要再好好想想……

可他哪裏知道,向來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魔皇已經容不得他再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論如何讓一個善良又心軟的人黑化。

魔皇:給他安排一個像我這樣的哥哥,多死幾次就沒現在這麽矯情了。

宇琴:人渣,你可閉嘴吧。

下一更是中午十二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