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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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君被魔皇的話逼迫, 不得不擡起頭直視面前的陸宇琴。

他其實生得和弟弟很像, 同樣的淺棕色眼睛和高挺鼻梁,相似的面部輪廓線條。

只是因為性格和經歷的緣故,蒼羽君看起來比陸宇琴更成熟穩重些。

他幾乎不會笑, 習慣性地將唇角抿成一線, 氣質如他手中的長劍一般冷銳。

自青銅面具脫落的那一刻起, 陸宇琴的眼睛就沒有從蒼羽君的臉上挪開。

雖然兄長的樣子一直深深印在他心裏, 但是他實在是太久沒見到對方了。他還以為……永遠也見不到了。

他用有些覆雜的目光看著對方, 卻並未立即上前和心心念念的兄長說話。

魔皇的出現使他稍微冷靜下來, 由於立場截然相反,他甚至開始懷疑面前的兄長不過是殘留的魂魄或是逼真的幻象。

魔皇扮演了一年多沈北雪, 對陸宇琴的心思真是再了解不過了。他見宇琴猶疑不定, 便直接拍了拍陸蒼燁的肩膀,示意對方再離陸宇琴近一些。

陸蒼燁心中千般不願, 可是又不忍心看自己弟弟那心痛欲碎的眼神, 只能走到近前攬住了身體微微發抖的陸宇琴, 解釋道:

“確實,落玉川一戰之後, 我在靈洲人眼裏已經是個死人了。但魔皇陛下並未殺我,反倒告訴了我一些本不該我知道的事。

為了完成心願, 我還不能死,更不能貿然與你聯系,把你也卷入其中……

阿琴,你的劍術進步了很多……即使沒有兄長陪在身邊, 也能獨當一面了。”

陸宇琴被稍高一些的兄長攬在溫暖的懷抱裏,聽到了那聲“阿琴”微微睜大了眼睛,淚水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從得知了兄長死訊,離開家學劍的時候起,他就沒再掉過一滴眼淚。

成為雷雲劍宗的內門大弟子之後,陸宇琴總是會不自覺地想,當年兄長身處這個位置時會是什麽樣子。

為了不讓兄長的“在天之靈”失望,他在外人面前藏起了所有的軟弱,努力讓自己變得穩重可靠。

然而他到底不是兄長,無時無刻不在期望著有人能透過那張偽裝的假面,了解真正的陸宇琴是何模樣。

不幸的是,這麽多年過去,師門眾人以為他生性沈穩,摯友雲溯望覺得他醉心劍道。

到頭來,竟只有沈北雪滿足了他的願望。可沈北雪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他只是魔皇性格裏更傾向於人族的一面罷了。

魔皇夜朔雲在幾步遠的地方靜默地看著這兄弟重逢的場景,內心毫無波瀾,這一切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要想讓宇琴放棄抵抗,乖乖跟著他回魔域,既不能光憑武力強迫,又不能一味勸說。只有這兩者結合軟硬兼施才有效果。

果然,蒼羽君的話起了作用,陸宇琴哭過之後,逐漸平靜下來。

他無比珍惜面前“死而覆生”的兄長,卻又對兄長受制於魔皇的現實頗為心疼。偏偏兄長對必須要完成的到底是何事閉口不言,。

在陸宇琴的認知裏,兄長這般定然是受到了魔皇的脅迫。為了不讓對方為難,更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早日將兄長從魔域那個泥潭裏解救出來,他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他從陸蒼燁的懷抱中掙脫,頗為認真地盯著那雙沈靜的淡色眼睛問道:“兄長也希望我到魔域去嗎?”

陸蒼燁點了點頭:“阿琴,我希望你去魔域並非都是為了魔皇陛下。我不希望你再留在陸家,更不想你再勉強自己做鞏固陸家地位的工具。”

最後這番話,陸宇琴似懂非懂。學劍也好,替陸家出頭也好,都是為了繼承兄長的遺志,他一直都是心甘情願的。

反倒是兄長,如今完全變了個人一樣。仍舊疼愛他這個弟弟,卻對靈洲和陸家充滿抵觸。

……

在這方安寧的幻境之外,是如地獄般的景象。

面對曾經欺辱自己的人,雲溯望再也不必克制心中湧動的瘋狂殺意。

玄溯在空中翻飛帶起一蓬蓬血霧,修為較強的修士或許還可以在這柄由意念控制的魔劍下多走上幾招,修為較弱的幾乎毫無抵擋之力。

等到那幾個該死的都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雲溯望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只知道殺人見血之後心中湧起止不住的快意,就仿佛某種隱秘的渴望得到了滿足。

但是快感過後,便是深深的自我厭棄。他已經……不想再殺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自己最厭惡的人,變得和魔皇夜朔雲沒什麽兩樣。但是,他根本沒法停止。

身上的劍意早已經失控,魔皇之血帶來的強大力量無處釋放,強行收回只會讓身體被魔氣填滿,爆體而亡。

但是殺念動搖之後,玄溯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盤旋。只有在靠近人血的時候才仿佛有生命一般劇烈顫抖。

雲溯望的掙紮和無助,已經被完完全全被與他關系緊密的魔劍反映了出來。

周圍聚在一起共抗魔道的修士眼看著雲溯望的攻擊不再淩厲,以為他已經油盡燈枯。

好不容易有幾個膽子大的重新鼓起勇氣,抱著試探的想法再次發起了攻擊。

曾經挑斷他手筋的韓真人、洞穿他手掌的五師弟,生怕雲溯望在完全恢覆之後對他們實施報覆。也在人群中暗自運轉靈力,想要一擊斃命。

在雲溯望痛苦地與嗜殺的本能抗爭之時,偷襲已經從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這樣近距離的圍攻,即便強大如魔皇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然而一瞬間,身處包圍中心的雲溯望消失了,不僅是身形就連魔氣和妖力的波動也毫無蹤跡可循。

眾人面對這突發的狀況目瞪口呆,誰都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雲溯望究竟是用了什麽術法才得以逃脫。

就在他們四處張望尋找雲溯望的時候,冷不防從人群中又襲來幾道凜冽的寒光。

這幾劍的力道控制得頗為精準,絲毫不像是出自魔氣暴動的雲溯望。

但是卻同樣毫不留情,幾個偷襲雲溯望的人被擊倒,而五師弟方如則被斬去了雙臂。

安歸瀾身上的傷口已經被雲溯望之前施放的治療術法治愈了一些,如今強行施展真洲巫術和霜寒劍法雖然略微吃力,但並不會對身體造成二次傷害。

他與雲師兄的十指緊緊相扣,他負責替師兄出氣,雲溯望便聽話地跟在他身後補刀。

等殺到負隅頑抗的韓師叔面前時,安歸瀾已經微微脫力,他用衣袖抹了抹額上的虛汗,稍稍喘了口氣又要沖上去廝殺。

雖然他們現在正在被真洲巫術保護,但是雲溯望哪裏舍得讓安師弟再為他吃苦。

他不動聲色地再次用劍意操縱了玄溯,迅雷不及掩耳的四劍斬下去,切掉了對方的四肢,偏偏又讓人不能速死。

韓真人倒下之後,整個包圍圈已經漏洞百出。安歸瀾看看逐漸向此處聚攏過來的正道修士,以及時清醒時瘋狂的雲師兄,只覺得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握緊了對方的手,低聲道:“雲師兄,我們快些走吧,去哪裏都好……我們找個能暫時擺脫靈洲和魔域的追捕,安心養傷的地方。等我們都好了,再想辦法報仇。”

雲溯望的瘋魔癥狀在安歸瀾面前要收斂許多,他默默忍下胸口泛出的焦渴悶痛,對安師弟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靈洲劍修習以為常的禦劍之術。而是操縱著玄溯,在虛空之中切了一個圓出來。

由於魔氣充盈,修為高深,這一擊竟達到了略遜於破碎虛空之術的驚人效果。

一個不用任何媒介,憑空打開的傳送陣呈現在他們二人面前。

雲溯望看到傳送陣已經徹底打開,毫不猶豫地釋放出全力一擊,阻住了身後的追兵,而後拉著安師弟的手雙雙邁入了傳送陣之中……

經此一役,靈洲一方已經損失慘重。他們從未見過像雲溯望這般憑空開傳送陣逃跑的行徑,縱使想追也不知去何處追。

只能調轉方向,去攻擊坍塌的燕雲幻境,試圖從喪心病狂的承天魔皇手中救出雷雲劍宗的大弟子陸宇琴,以及還被困在幻境之中的雷雲劍宗掌門和諸真人。

正在群龍無首之時,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陸宗主來了。”,霎時間各個修真門派弟子都向那個傳出聲音的方向望去。

陸蒼燁和陸宇琴的父親,統禦修真世家的宗主陸長黎在此刻儼然成了穩定局勢的關鍵人物。

很快陸長黎便來到了殘留的燕雲幻境之前,面容嚴肅地盯著微微扭曲的空間。

他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精巧的玉盤狀法器,看都不看一眼便將珍貴的法寶扔進了幻境中。隨著一聲玉器碎裂的脆響,他開始念動咒訣施放靈力。

不一會兒,面前殘損的幻境便裂開了一道一人高的口子。

在眾人一擁而上之前,陸長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冷聲道:“犬子陸蒼燁早在八年前就已經戰死,被我和宇琴安葬在陸家祖墳。

可恨那魔皇為了抹黑陸家,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狂言,侮辱死者。

請諸位除魔衛道,還陸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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