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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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師兄你看, 這花紋應該是剛才的陣法所留。要是能據此查出沈師兄所用的陣法, 或許就能明白他殺女妖的原因。”

雲溯望微微搖頭:“這樣的術法,整個靈洲修真界都聞所未聞,一時半會兒怕是很難查出結果。”

安歸瀾沒料到雲師兄竟對此毫不知情, 忍不住問:“雲師兄對這陣法和花紋當真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雲溯望見師弟的模樣頗為急切, 想了想說道:

“夜諭門的藏書閣中有很多有關陣法的古籍, 這次回去我陪安師弟去裏面查一查, 應當會有所收獲。更何況這樣明顯的痕跡, 明日宇琴看到也一定會追查下去……”

話還未說完, 他便聽到了安師弟帶著幾分震驚的聲音:“花紋消失了!”

花紋淡去後,妖修的屍體也跟著化為原形, 這就意味著第二日陸宇琴趕來的時候很難查到有用的線索。要想破解沈北雪背後的謎團, 只能靠雲溯望和安歸瀾兩人。

明面上的線索斷了,安歸瀾的思路卻沒跟著一起斷掉。他將認識沈北雪以來對方解釋不通的行為串聯到一起, 對雲溯望說道:

“九霄派的沈師兄身上有太多不尋常的地方。不知雲師兄有沒有註意過, 自我們來到長暗鎮追查妖修害人之事起, 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是由沈師兄指出來的。

他先是從遇害的鎮中居民身上提取出顯而易見的妖氣、鬼氣和魔氣,告訴我們幕後黑手另有其人。然後說女妖蠱惑人心神用的琴是九霄派的遺物, 極力主張去九霄城一探。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厲鬼尹白恰好也將我們引到了九霄城中。

緊接著沈師兄又找到了位置隱秘的九霄派地牢, 這地牢中恰好埋伏著魔域的燕雲君,我們踏入埋伏之後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困於幻境之中。

剛入燕雲幻境,沈師兄便和我們失去了聯系。可是當幻境被小雲破解之時,他卻又奇跡般地出現在了陸師兄身邊……

不僅如此, 他似乎很早以前就知道小雲不是尋常的貓。早在雷雲劍宗時,就一直盯著小雲看,而小雲似乎很怕他,每次都遠遠躲開。”

安歸瀾一番分析頗有條理,雖未直接質疑沈北雪的真實目的,但他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長暗鎮事件背後的操縱者很可能就是沈北雪本人,而這琴修身上藏著的秘密遠不止這一樁。

雲溯望本性寧靜淡泊,但心思玲瓏剔透,對陰謀算計之事並非一竅不通。如今他和安師弟已經入局,不得不小心應對:

“沈北雪和宇琴之間的情意不似作偽,如果背後設局之人真的是他,那麽他要對付的人便是我們。

只是他為何要這麽做?難道他也是魔皇的人?”

提到魔皇,雲溯望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緊張,連舒朗的眉目也蒙上了幾分陰霾之色。

時至今日,他仍舊不明白,魔皇為什麽總是跟他過不去。

正在糾結之際,安師弟寒涼如玉的手指貼上了他的臉頰:“事情尚未定論,雲師兄不必如此煩憂。既然沈師兄身份可疑,我們便也給他設一個局,讓他對今晚的事情有個交代。”

離開之前,安歸瀾和雲溯望將他們二人來過屋子的痕跡徹底抹去,又將沈北雪施術留下的血氣用術法留存。

萬事俱備,只等明日一早陸宇琴親眼看到屋中的場景。

……

第二日,陸宇琴早起去檢查抓獲的妖修,卻不料屋中妖修已經死去多時。滿是幹涸血跡的地上,只餘下那女妖的本體——一株花雕葉落的薔薇。

妖物現出原形之後,要找出她真正的死因就難上加難。陸宇琴仔仔細細地將屋子檢查了一遍,屋中僅有的線索是一縷尚未消散的血氣。

然而這線索反倒給他帶來了更大的沖擊,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縷血氣是沈北雪留下的。

他第一次遇到沈北雪,對方就是重傷瀕死的狀態。此後沈北雪時不時舊病覆發吐血昏迷,也都是他陪侍在床前,日夜不離地端水送藥。

那個人的血氣,他實在太過熟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認錯。

在陸宇琴心中,沈北雪早已占了極重的分量。就算對方犯下了天大的過錯,陸宇琴也願意替他承擔。

只是在情根深種之後,陸宇琴依然有著自己的底線和堅持,他不能接受沈北雪的欺騙和隱瞞。

他懷著覆雜的心情敲響了沈北雪的房門,但是屋中並無回應,隔著一扇木門,能聽見內室裏的潺潺水聲。

他這才想起,沈北雪有輕微的潔癖,在雷雲劍宗時每日清晨必定會打水沐浴,將自己收拾得一塵不染方能出門。

陸宇琴往日知禮守節,從不會在沈北雪沐浴的時間段打擾。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一種被沈北雪背叛的危機感讓陸宇琴急切地想找對方問個明白。他遲疑了一陣,再次敲門。

這一次內室的水聲終於停了,沈北雪隔著門詢問了一聲。當他聽到陸宇琴微微發顫的聲音之後,立刻意識到出事了,連頭發也來不及擦幹,慌忙穿上衣物跑去開門。

沐浴過後的琴修長發未束,衣衫沾了水變得更為薄透,此時的模樣頗為引人遐想。因為走得急,他未披外套,所有貼身攜帶的丹藥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內室的桌子上。

陸宇琴心事重重,哪裏有功夫關註這些。才剛被領到內室,他就單刀直入地開口問道:“北雪,你同我說實話。昨夜是不是你殺了那名妖修?”

出人意料的是,沈北雪的態度極為坦蕩。他點點頭,直接承認:“妖修確實是我殺的。”

他承認得如此痛快,反倒讓在心裏演繹了千般曲折的陸宇琴把想好的那些說辭忘得一幹二凈。溫潤如玉的雷雲劍宗大師兄憋了半天,最終只問出了一句:“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北雪直視陸宇琴,黑眸深邃,看不出是悲是喜:“宇琴你應該也聽說了尹白的事情,其實我和他並沒有多大差別,都是滿心怨恨,為了報仇不擇手段的人。

在拜入九霄派之前,我隨父母生活在落玉川邊的一座小城中。父親是家鄉頗有名望的士族子弟,母親是山中獵戶之女。

父親進山打獵誤中陷阱,恰巧被母親救助,兩人一見鐘情。父親不顧身份門第的差異、家中長輩的勸阻,執意與母親成婚,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為了跟母親永遠生活在一起,父親花費重金從丹修手中買回一顆延年益壽的丹藥送給母親。

母親舍不得吃,一直將丹藥珍重地收在梳妝匣裏。

只是好景不長,幾年後城中來了一只作亂的女妖,她用妖法使得父親性格大變,不僅拋棄妻子,還在那女妖的居所夜夜流連……”

陸宇琴聽到這裏,已經忘了生沈北雪的氣,他忍不住問道:“給你父親施妖法的女妖便是你殺死的那只嗎?”

沈北雪笑著搖搖頭,繼續講下去:“我母親性格強勢,不甘心就此失去摯愛之人,在附近捉妖道士都無能為力的情況下。

她找到了一位隱世高人,從高人那裏學來了一招偏門的捉妖術。

這捉妖術雖然有效,但付出的代價也極高。修真之人使用尚且要損耗修為和生命力,凡人使用損耗的就是自己的壽數。

但母親心志堅定,只用了一年時間便學成了術法。等到她回到家鄉時,那女妖已經趁她不在,偷偷進入家中,盜走了父親送的珍貴丹藥。

母親一怒之下找到了女妖,全然忘記了高人的叮囑,將除妖的術法在女妖身上用了整整五遍。這術法凡人使用一次折壽十年,母親連用五遍,便折壽了整整五十年。

原本那女妖應當是必死無疑的。但她通過各種手段與人雙修積累了不淺的修為,除妖的術法雖然毀了全部的修行,卻沒有立刻要了她的性命。

一段時間之後,她不知從何處聽來了一個保命的方法。通過再次勾引父親,懷上身孕生下孩子,利用相連的血脈,將除妖咒術轉到了孩子的身上,然後自己逃之夭夭。

父親被女妖迷得神魂顛倒,女妖失蹤之後回到家中,已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疏遠冷落母親,對我亦是不理不睬。

母親原本就命不久矣,經此事刺激,整個人都變得癡癡傻傻,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連我也不肯見。直到一天晚上,她的屋子燃起熊熊大火,將半個宅子燒成了一片廢墟……

從那以後我便離開家,拜入了九霄派。期盼學成之日,可以下山找到當年害死母親的妖修,殺了她報仇。

可是,不久之後,九霄派被魔皇所滅。我被宇琴救回了雷雲劍宗,成了一個離不開照顧的廢人。要想再尋到當年的妖修報仇,只怕是難了。

尹白家中發生的事情,與我和母親當年的遭遇何其相似。若母親當年沒有下定決心,用以命換命的方法對付女妖,只怕過不了多久我也會同尹白一樣,變成被狼群撕咬致死的孤魂野鬼。”

女妖害人至此,陸宇琴聽完沈北雪的身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此時,他的關註點已經從“北雪為什麽要殺女妖”轉換到關心沈北雪本人上來。

他想了想,輕聲問道:“北雪,你父親去了何處?他和那女妖生下的孩子最後如何了?”

沈北雪說到的雖然都是傷心事,臉上卻已經沒有了傷心的表情。在陸宇琴看不到的角度,他眼中的探究之意再明顯不過:

“我進入九霄派之後,家鄉受到了落玉川之戰的波及,父親死於戰亂,他和女妖生下的兒子自然也不知所蹤。”

沈北雪知道自己和魔皇夜朔雲是同一個人,就算想要將自己的身世稍微透露給陸宇琴也不能不加掩飾地直白講述。

他既想要對方理解自己,又不想過早地暴露出真正的身份。就只能將自己的真實經歷化用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靈洲少年身上。

雖然故事的背景、故事中人物的身份都略有變化,但是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被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沈北雪被女妖迷得神魂顛倒的父親就是前任魔皇夜承堯,凡人出身的母親就是魔域千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族魔後沈氏。

至於那使盡手段勾引魔皇的女妖,對號入座之後便是雲溯望的母親。所謂“不知所蹤”的異母弟弟,其實早就被他查出了下落。

此次的長暗鎮之事更是他為了除去異母弟弟雲溯望一手策劃的。

沈北雪在心裏把陸宇琴當成了可以共度一生的未來魔後,在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是在尊重事實的基礎上進行改編,這也算是為將來和陸宇琴坦誠相見留了一條後路。

只可惜他對面的陸宇琴全然不知道他花了這麽多心思,整個人都還沈浸在沈北雪悲慘的身世之中。

他嘆了口氣,知道這些事情之後,心中愈發淒涼。

北雪確確實實是被作惡的女妖害得家破人亡,若不是女妖害人,他也不必少年離家,拜入九霄派,再經歷一遍門派被滅,師門被屠的痛苦。

因為站在沈北雪的角度,設身處地地為他考慮,陸宇琴反倒更能理解他為何一定要親手殺死那個殘害尹白的女妖。

沈默良久,陸宇琴終於做出了決斷:“北雪,女妖被殺之事我可以替你隱瞞。若是回到雷雲劍宗,師父和諸位師叔怪罪下來,一切罪責由我承擔。

到時候你只要不說話,便不會有人懷疑你。等到風波過去,我尋個時間,同你一起追查害人的那個女妖的下落,這樣可好?”

沈北雪沒料到陸宇琴竟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他連忙出言阻止:“宇琴你是雷雲劍宗的首徒,雷雲劍宗中眾人矚目的對象。

若是攬下私自處死女妖的罪責就是知法犯法,有意違反宗門中的戒律。你這樣做的後果遠比我這個寄住於雷雲劍宗,不懂規矩的外門弟子嚴重得多。

宇琴你與其代我受過,不如給我一個面見雷雲劍宗掌門和諸位長老的機會。若能在他們面前替自己申辯一番,說不定能得到他們從輕發落。

雷雲劍宗的是名門正派,實話實話肯定比刻意欺瞞逃避罪責要好些,你說是麽?”

陸宇琴品行端正,若不是情急之下為了保住心心念念的沈北雪,是斷然不會做出欺瞞師門的事情的。

冷靜下來之後,他很快就被沈北雪這番話說動,一口答應了下來。

沈北雪本就體弱,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陸宇琴見他時不時清咳兩聲,看起來很不舒服,這才意識到自己急於求個答案,竟讓洗澡洗到一半的沈北雪濕著頭發說了半天話。

他一邊向沈北雪道歉,一邊用靈力加熱了壺中的茶水,主動在擺在桌上的一排瓶瓶罐罐中尋找用得上的丹藥。

沈北雪隨身的丹藥大部分都是陸宇琴親自求取丹方湊齊原料,托當世頂尖的丹修煉制的。由熟悉的人替他找藥,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但是很快沈北雪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騰地站起身,朝陸宇琴的方向走了幾步,努力做出一副幫忙一起找藥的樣子。

借著找藥的機會,他極力把一個小小的藥瓶往眾多瓶瓶罐罐裏面推,卻不小心忙中出錯,“砰”的一聲,白玉的小藥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沒註意碼字軟件裏的廢稿,排版和內容出現了混亂,甚至標題都劇透了,趕緊替換~

給各位小天使鞠躬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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