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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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在想我和李藏風究竟有什麽仇。

你說他這麽做是想害死我呢,還是想害死我呢?

我真的是上口氣喘不上下口氣堵在喉嚨口,他咋就對自己的醫療技術這麽自信呢?是因為那晚上按摩過於順利,給了他一種掌控了我身體反應的錯覺?

沒錯,應該就是這樣了。

所以我現在特別後悔,後悔當時讓他嘚瑟了那麽一把。

你別看李藏風這個人,氣質上是寒風中一朵鋼骨凜冽的花,其實他是可以拿一堆小黃書當被子蓋的。我這麽講你明白了吧?

他不老實啊。

這家夥從頭到尾就沒老實過。

可憐我一大好青年餵了狼,這狼壓根就想把我吃幹抹凈,連一根骨頭都不留給後人。

我喘了幾口氣,我決定能用眼神解決的事兒咱就不叨叨,叨叨對我來說可費體力了,於是我惡狠狠地瞪了李藏風一眼。

這一瞪如一小刀子插在李藏風的脖子眼,他似乎清醒了許多,猶豫許久,按在我胸口的手終於識相地按在了我肩上,他輕聲道:“很疼麽?”

本來我是想點頭的,結果這個時候高悠悠在看著我。

好不容易我才在高悠悠這逼格佬面前把逼格攢回來了,我要現在喊疼喊狠的,我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七哥?

於是我矜持了一下,先點了點頭,再搖了搖頭,給他們一個自己體會的機會。

李藏風立刻道:“我明白了。 ”

高悠悠疑道:“你真的看明白了?”

“我大概明白。”李藏風道,“他是想說這傷口一開始是疼的,如今就不疼了,可見這藥在止痛上的確有效,可以再用用。”

……

我還是狗帶吧。

高悠悠沒有表情的臉當機了那麽幾秒。

我覺得他是看破了,終於有一個正常人能看破此局。

結果他忽發感慨道:“我還以為你們之間只是……沒想到你們竟心意相通至此。”

……

你也一起狗帶吧。

李藏風道:“這世上沒有誰一開始就能把握對方心思,我花了許久才到這一步。”

……

我們仨幹脆手拉手一起狗帶吧。

李藏風語氣一轉,如同命令般:“所以我絕不允許他死在這兒,你聽明白了麽?”

他把話放冷了,手裏卻緊攥著我的衣我的袖,一雙眼如鷹爪似的鉤在高悠悠身上,每個字都是警告,仿佛高悠悠說個不,他就能沖上去給對方剃個頭。

高悠悠道:“我會拼盡全力救他,做你該做的事即可。”

說完他看向我。

而我給了他一個碩大的白眼,作為正常的回應。

高悠悠道:“怎麽?就許你救我,不許我救你?你的性子莫非比李藏風還傲?”

不是……我已經放棄給七哥攢逼格了。

他頗為不爽道:“你越是不想我救你,我就越是要救你。今日拼盡全力,我也非救你不可了。”

這都行???

我悶頭一想,感覺也好,反正他的醫療技巧總不能比李藏風更差,一個合格的醫療戰士在李藏風這種負分的醫療智障面前就約等於優秀了,這都是被襯托出來的。

李藏風握了握我的手,收起鋒芒,冷聲轉柔聲道:“我知道你其實很疼。”

我瞥了他一眼,你還知道啊你?

李藏風醞釀幾分,又似乎做了個偉大的決定,堅定道:“事出有因,但這次是我不當心,等你好了,你可以百倍千倍地還回來,你隨便做什麽,我絕不反抗。”

絕不反抗?

不會反抗什麽?我的暴打麽?

雖然他臉上沒有半分嬌羞的神情,但我怎麽聽出了一股顏色味?

李藏風沒給我回應的機會,遠處又來了幾個不長眼的黑衣人,他一轉身又去砍人了。

我倒不擔心他的近戰。但這次的敵人很明顯比上次更為難纏,這一個個似看穿了李藏風的近戰能力,手持繩鉤,四面圍攻,一伸手拋物,就是四個方向四條鉤,每條各沖李藏風的手足咬!

我心急如焚,臉上宛如白天兌了黑夜,結果高悠悠一把攥死我不安分的腕子,他一只手忽的覆在我要噴火的雙眸上。

“別看了。”

我嚇了一跳,他倒淡淡道:“他是李藏風,不會輕易死。”

突如其來的黑暗叫我覺得又奇怪又懵逼,這要是李藏風這麽幹就算了,高悠悠這一手燈下黑我可受不了,我凝了凝神就吐出四字。

“你先撤手。”

高悠悠不撤,他理不直氣也壯道:“看他你就會觸動心神,好好運息調氣,別浪費我給你的‘無相真氣’。”

“無相真氣”是哪兒來的真氣?這設定我咋不記得?

我固執地保持沈默了幾秒,繼續道:“我要看……”

光聽打架聲兒不見打架人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我聽廣播劇都沒耐心的人你指望我去聽有聲小說?

高悠悠道:“你是怕自己活不成,一定要在死前看他最後幾眼?”

哇,這嘴。

欠的讓人好想在他嘴裏灌幾把刀子啊。

我直接就使足勁,張牙舞爪地拍開他手,兩眉爆起一根青筋,又兇又惡地瞪死了他。

“……我是對你沒信心。”

我真是一口血在嗓子裏沈太久了,這話說得又啞又沈,但總算凸顯了七哥氣勢,高悠悠聽了還不急,他還慢慢道:“你說什麽?”

我咽下一口血繼續叱他:“他們三個都忙於殺敵,你在這戰場自身都難保!怎麽救我?”

他面無表情地問:“所以呢?”

“所以你還不滾去幫他們?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救?”

高悠悠盯我許久,忽的一笑。

他從前的笑都缺少人味兒,顯得不陰不陽不冷不熱,這次倒是有人味極了,輕嘲和諷刺都在,熱度終於敗給了冷,他看著終於像是個中二少年了。

“你是怕敵人越來越多,想激我去幫李藏風他們?”

“你難道不該去?”

高悠悠無情無緒道:“可他們的死活與我有什麽關系?我本就是和你決鬥而來,你救了我,我也只需救活你,然後我就不欠誰了。”

我臉上收束了所有表情,道:“你既是這樣冷心狠情的人,那為何你在血衣侯的宴上,會主動去救助那些中毒的俠士?”

高悠悠沈默一會兒繼續道:“你的話比我想的要多,是你生來如此,還是李藏風改變了你?”

我:“是我生來如此,但李藏風也的確改變了我。”

高悠悠好像聽見了什麽新奇玩意兒似的:“所以你是生來話多,但李藏風叫你變本加厲。“

他若有所悟道:“果然兩個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只會更不正常,根本不能互相拯救……”

不正常個頭,我看全場就你最不正常。

他接著說:“你廢話雖多,倒有一句說對——戰場不宜久留。”

我還想再叨叨幾句,可高悠悠竟也不等我講完,忽的一把抄起我,直接就使著功力一飛沖天了。

這河岸的冷風是瘋了一般撲打我臉頰,氣流更是把我的發型吹得瞎幾把亂,結果高悠悠還點了好幾次樹尖兒和樹幹,硬生生地七拐八彎,把我拐到一處比較安全的河灘了。

他就這樣暫時遠離戰場,把我放地上開始繼續傳輸真氣。

你要問我現在是什麽感想,那倒是挺簡略的。

我現在就想把高悠悠和李藏風一起打包,踹進金仙河畔,再把他撈上來,再踹進去,再撈上來,再踹進去,然後我給河水通個電,我就讓他倆不分彼此了。

正遙想著暴打一對決鬥佬,我忽覺著身上力氣漸足,心口疼痛緩解,全身似泡在溫溫暖暖的澡堂裏,我又發現高悠悠閉目抿唇,怕是輸內力輸到緊要關頭,他是絕對絕對不能動了。

偏偏這麽個要緊時刻,這四周的灌木叢裏就有動靜了。

我心裏這就和打鼓比賽似的東一榔頭西一錘,你說這麽近的距離要有人沖過來,是先打死高悠悠還是先打死我?

結果那人冒出了個頭,我心裏一驚。

居然是薛靈滅?

他這麽快就解了穴道出來了?

薛靈滅看見是我,一路沖到我身邊,道:“高悠悠,此地不宜久留,他們馬上就要帶人來圍攻,你把老七交給我!”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被攥著腕子的我,神情頗為急切,步伐如飛雲走步,好像半點都沒受傷似的,叫我好生驚訝。

可他這麽一通急喊,高悠悠卻置若罔聞,連眼睛都沒睜開,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如神如佛如泥塑雕像,就是不像個人。

薛靈滅眼看著高悠悠不搭話,急道:“你再不把他給我,等接星引月閣用了大量火器,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高悠悠這才睜開了眼,沈默一會兒,道:“你帶他走,李藏風那邊我去。”

我一楞神,這家夥說好的不管李藏風他們死活,結果還是按捺不住要去救人了?

薛靈滅立刻過來,我看著他的姿勢輕快,心中猛然一條弦繃緊了,警鈴直接在腦海炸開,我鉚足力氣叫道:“等……”

等字還未落地,薛靈滅擡了擡手,仿佛是不小心掉下了一個小球。

球是銀白閃亮,光下如可融化,空中叮當作響,仿佛聖誕樹上的掛鈴,就這麽一路可可愛愛地沖著我沖來。

如此可愛,如此無害,卻在半空中“滋啦”一聲,球體表面一裂、二響,第三下就四分五裂地爆。

薛靈滅不是真的薛靈滅,小球當然也不是真球!

炸物一開,高悠悠立刻反身抱我,以飛鳥投林之勢往旁邊一個翻滾。滾了我一身沙子他一身泥,連那薛靈滅也在地上滾了一滾避開沖擊波。結果我疼的齜牙咧嘴,高悠悠倒是滾得舒舒服服的樣子,一臉面無表情地滾完了,躺地上看我,竟似神功護體,一點事兒都沒有的樣子。

這還是個人麽???

我疼的開始恰檸檬了,我酸了。

高悠悠正常地看了我一眼,正常地看向了那薛靈滅:“你如何看出他不是薛靈滅?”

我道:“老薛之前受過傷,他沒有。”

高悠悠沈默了一會兒,十分不滿道:“這點我本該看出來。”

我道:“你現在看出來也不遲。”

高悠悠面色微白道:“現在已經不早了。”

我還在想他說這話啥意思呢,結果高悠悠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翻了個身,忽的就往地上一躺,臉著地,他不動了。

而這時我才看到,他背部一點兒紅迅速擴大,血跡如火星子似的點亮了整個後背,仿佛無邊無際的血刺到我眼睛裏,我趕緊往他背上一探。

這不是銀球的碎片。

是一把小刀!

什麽時候來的一把小刀?

我全身汗毛倒豎,往回一看,只見那假的薛靈滅慢慢起身,目光慈祥,神色柔和,仿佛一個旅行了許久的老人,此刻走到了終點。

而他的手裏,正攥著一把青色雕花刀柄的小刀。

和高悠悠的背上那把一模一樣。

是他趁機傷人!

趁著高悠悠保護我的時候無聲無息地飛一把小刀!

我看向他,他看向我,我心中瞬息沒了情緒,身上一下子失了所有的柔,我此刻便是七哥,七哥便是我了。

他笑笑,把薛靈滅的面具輕輕一撕,再對我說了兩個字。

“老七。”

我張嘴,三個被恨意燙的沒有形狀的字,我只對著他說。

“曹幾何。”

隔著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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