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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小情緒與兩張椅子(雙更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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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如今老母親的冤情終於大白於天下,血衣侯這真兇也被封青衫押解停當,該是好事兒了。

主家受擒,莊子裏自然是亂亂糟糟的,隨著白道黑道的人撤出,許多下人仆役也跟著跑了,梁挽倒是個懂大局的,特意留下幾個人,囑咐他們去照顧那昏迷當中的秦小公子。

我說:“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這一切都因那秦小公子而起,你心裏對他就沒有半點怨懟麽?”

梁挽搖頭:“這一切是因血衣侯的貪毒怨憤而起,與那秦小公子又有什麽幹系?”

我苦笑道:“果然是你,什麽都算的分明,倒是我心裏多想了。”

梁挽似乎察覺到了我意指為何,道:“就算沒有這件事,我和他之間也沒有可能,你確是想多了。”

感覺他這一眼把我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那我就把之前準備好的說辭給拋了,拉著他的手走到在一旁休息的阿渡身邊,直接就把梁挽的手拉給他。

“你倆聊,我去找李藏風。”

梁挽看著我這動作,阿渡疑惑地瞧著我:“你把他交給我是做甚?”

我道:“給你一個機會,你若能哄得他開心起來,我一會兒就好好和你打。”

梁挽聽得一臉懵然,阿渡倒是短暫地楞了一下,隨即收拾從容,擡唇淺笑道:“好。”

這家夥仿佛已經摸透了我和老母親之間的長輩晚輩關系,曉得了我這大孝子的拳拳護母之心,他大概是想嘗嘗我的拳我的刀的,所以必得拼盡全力,去護護我的長輩了。

可梁挽一只手被阿渡拉著,一只手飛速地從袖中抽出,我都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呢他就把我給拉住手,五指頗有力道,如下了個小型定格術,我就從一個脫韁野馬靜止成了jpg,動也不好動的。

梁挽道:“我的事兒是暫時解決了,現在該我問你了。”

這種語氣讓我想到了初中班主任的隨機□□,我立刻挺胸昂首,用胸肌表明清白,每一分姿態都顯出陽光大氣。梁挽見狀,只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他的手從捉我的腕子,改成拍我的臂膀。

“你與高悠悠之間的話,別人或許聽不清,可我卻聽得分明。你真的要去那地方對付高悠悠?”

我笑道:“如何就不能了?”

我和他約的地方不是別的,正是般陽城的金仙河畔。

那裏鄰接著接星引月閣的分部,算一切故事的起源點,是老八住著的地方,蘇未白走過的地方,也是我和李藏風初見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接星引月閣看上去是死了許多老牌殺手,聲勢大不如前,但也被曹幾何補充了許多新鮮血液,在河畔盯梢的人只會多、不會少。若有什麽人在那邊搞決鬥,只怕不出一刻,消息就會如同插了翅膀般,飛遍了河岸上下。

若有什麽人把決鬥地點約在這裏,那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用心險惡。

但是約出這個地方的人是我,你見過有人自己罵自己的麽?

善良通透如我的老母親,自然不會覺得我用心壞。他對接星引月閣也了解不多,但他知道金仙河畔是什麽地方——那是昔日天下第一 殺手老七和李藏風初見的地方。所以他才這麽問我,想明白我究竟賣的哪個葫蘆裏的藥。

我說:“那地方離接星引月閣的一處分部很近,我想薛靈滅若是能從高悠悠手中逃脫,便能很快入分部,避免高悠悠的追殺。”

梁挽面目深沈地看我:“你當真只有這樣的想法麽?”

我沈默片刻,避開他的目光道:“不,我的想法很多,而且都很險惡。”

好吧,得自己罵罵自己。

“高悠悠若到分部附近,會有一波波的人去刺殺他。而以高悠悠的實力,來一個他就打死一個,來一雙他就打死一雙。打來殺去,最好能把曹幾何新填上去的殺手都幹掉,叫他損點實力。這樣我將來去刺殺他的時候,就不會有太多人攔著我。”

梁挽的聲音在喉嚨裏兜兜轉轉,一番表情醞釀來醞釀去,最終還是釀出了一聲嘆息,幾分無奈,外加十分規勸。

“你一定要去刺殺曹幾何麽?”

我失笑,我震驚,他怎麽問得出這樣的話?

梁挽道:“我知道那曹幾何當初與你有宿怨,可是你好不容易才脫離接星引月閣,做一回小方,而不是老七,你為何還要自己惹上去?”

我沈聲道:“你受了冤枉,你朋友被殺,你不惜性命也要替他報仇,洗雪冤屈,怎麽到了我身上,你卻勸我退後一步?”

這好像是我成為大孝子後,第一次對老母親如此嚴肅說話。

梁挽倒也不怵,只拍著我的肩膀道:“你與我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

“我已經經歷,而你才剛剛開始。我當時被追殺到無路可退,而你卻有許多退路,更有朋友與心愛之人。你此刻若退一步,未必就不能海闊天空。”

我橫眉道:“是屍山血海吧?”

我不等梁挽搭話,把他的手輕輕從我的肩膀上掙開。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自己是老七,即便三番改口,那曹幾何也一定會上了心,會調查我。他若知道我還活著,必會派人追殺。所以我哪兒來的什麽海闊天空?不殺了他,他便殺了我,如此而已。”

梁挽面容苦澀,語氣憂切道:“你可以隱居,你在羅神醫那兒再調理幾年,等把毒都清了,身體也養好,到時再……”

我卻打斷他的話:“隱居太苦,我受不住。”

梁挽沈默道:“我可以陪著你,阿渡也可以,李藏風更可以。”

他說這話的時候被阿渡很奇怪地看了一眼,然後這仔子還攥著老母親的手心,抗議似的往他那兒拉了一拉,拉不動,就開始連著手腕往外翻。梁挽倒是個能忍的,身上穩如山腳下靜如紙,表情上一絲變化都無,他居然還忍得住。阿渡竟覺得他的忍耐十分有趣,幹脆開始擰起梁挽的手指了。

……這仔子真的是個不怕死的。

我道:“你是怕我刺殺失敗,還是怕我殺了太多人,回到從前的老路上去?”

一句話石破天驚,仿佛捅破了梁挽的防禦線,使得他天長地久般沈默下來,不知如何作答,不知怎樣擺放表情,他的秀氣五官便似裹了一層厚厚的灰,色彩終究是黯淡下去。

過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把阿渡纏在自己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掰下來,然後和個大家長似的瞪了他一眼,看回我,他終於曉得了作答。

“我都怕。”

“我身背罪名,四方追殺之時,倒一腔孤勇無所畏懼。那時我連天上的星星都敢去摘,連地上的火炮也敢去撥弄。如今我罪名解除,清白於世,我卻實實在在地怕了。”

“我怕再失去朋友,怕你死,也怕你不再是小方,怕你有朝一日真的變回老七。我這輩子只能和活人做朋友,也只能和小方做朋友,我做不了那老七的朋友。”

他口口聲聲說的老七,心心眼眼念的是我,話是說得又真摯又動人,使我也忍不住心酸、惆悵,再加上一絲絲感動在胸口徘徊升騰,它徹底融了我之前的小小怨憤不甘。

“你為何就不能和那老七做朋友?因為他殺人太多?”

梁挽道:“因為他只知道殺人。”

“你從未見過他,又怎知他心裏只有殺人呢?”

梁挽炯炯有神地看我:“那你告訴我,老七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我說:“他若真是心裏眼裏只有殺人,那他就該人人都殺。若是他眼裏無黑無白,也不挑不揀,他也不會死在曹幾何手裏。”

梁挽聽了這話倒只是感慨,反倒是阿渡這個仔,如被一點火星點燃了油火,他沈思良久,忽的迸出一句靈魂發問。

“所以你真的不是一開始的老七?”

我就知道他一直都懷疑我的,我答:“不是。”

“你去殺曹幾何,也是為了給那個最初的老七報仇?”

我點頭:“是。”

“你見過最初的老七?”

“從未。”

阿渡疑道:“你既從未見過他,只是頂了他的身份,為何還要去給他報仇?”

我道:“因為他不是死於挑剔,而是死於原則。”

他的疑惑與困頓是真,我的心思與覺悟也不假,我把這句話給他了,叫他沈默不語了,我就拍了拍梁挽的肩頭,越拍越有節奏,我就收起心思,改去找李藏風了。

結果我走了幾步就聽見阿渡在那邊哄梁挽開心。

“你也別擔心,他肯定不會成為最初的老七。”

“他只會比最初的老七更強!”

“你要還擔心,我天天去找他打架,我保證把他弄得連你都認不出來。”

我停下腳,忍不住扶起了快要跌下來的額頭。

……仔你可別說了,我覺得老母親聽了以後呼吸都快停掉了。

李藏風倒好,這拍賣會的現場亂糟糟一片兒,東西和屍體都在陸陸續續被收拾,進出的人閑雜的和緊要的都有,他卻事不關己似的,自己拖了把交椅坐上了,那模樣頗有種亂軍之中安坐磐石,大浪之前閑躺椅背的風度。

我也不說話,自己拖了把椅子到他身邊,也坐下了。

坐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說話,我就低頭自己收拾自己,盯著自己的鞋子研究上面的花紋和絲緞,好像能從裏面看出一張藏寶圖來似的。

就這麽一會兒沈默的功夫,李藏風回過頭,問:“生氣了?”

我點點頭,咱倆現在已經提前進入了看小動作知感情的模式,我一生氣他就能從我的肢體動作裏看出來。

他又問:“生我的氣了?”

不知是哪個小動作出賣了我的情我的緒,我笑眼看他,故作不知:“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麽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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