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馬甲到底掉還是不掉

關燈
我叫方即雲,我目前方到不行。

高悠悠就這麽一指朝我,當眾點名,這效果家好像當眾丟下了一顆十萬的雷火,無死角地炸響了全場,每一個人幾乎都能聽到。

先聽到,然後震到。

向來淡定的封青衫,以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你哪位"的表情看過來,盤坐的身軀不甘於地,一張正氣塑成的臉上寫滿了疑惑與不信,仿佛下一秒就能躍起來罵高悠悠汙人清白。

至於那幾個小姐姐,小哥哥,長腿翹臀的幾個俠,那臉色就更好看了,看我的樣子和看一只搖頭擺尾的大鵝似的,仿佛我下一刻就能啄死他們。

我這邊正想著說辭呢,結果眼神滴流滴流地漂移,正好撞上了李藏風。

他看著我,好像在問:你說不說?

我沈下臉,一看就是:我才不說,你也不許說,不然以後你也別和我好。

我倆的眼神那是火花一個四射,高悠悠繼續以一種淡的可以撒鹽的口氣問:“怎麽?是或不是,你難道不能自己說?”

好!說就說!看老子不撒潑打滾地忽悠死你!?

結果我還沒開口呢,薛靈滅搶先一步,先發笑一聲。

“你說他是老七?”

話語未落,嘲諷已跟上了他灑出去的冷笑。

“老七早就死在了天魔崖下!萬丈深淵、屍骨無存!你現在隨便指著一個活人就給我說他是老七?姓高的,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高悠悠道:“你說老七已死,可我卻聽說,你和李藏風搜尋他多時,顯然是不信他已死。”

薛靈滅被搶白地一窒,而後思路狂奔,意識亂走,看得我頗為不妙時,他忽然就沖著我一聲笑,嘲諷意味十足道:“就這麽個混賬小子,他哪裏像是老七?”

說完他為了配合自己的戲份,特意用非常鄙視的眼神掃了我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衣裙和釵環上,開始對我進行三重暴擊。

“老七會扮成一個姑娘?”

“老七扮成姑娘的時候會差點被血衣侯非禮?”

“老七扮成姑娘的時候還會去叫女俠幾聲姐姐?”

“他隨隨便便就能被李藏風蠱惑,因為一個野男人的話就能忘了自己的朋友。你憑什麽把他和老七相提並論?你是想笑死大家,還是想笑死我?”

……

你是真恨我啊。

你別看他,看似為我掩護。

其實他是,對我公開處刑。

當我聽不出呢?你是句句都在吐槽我為美色所迷呢。

你覺得我被李藏風慫恿了,蠱惑了,所以一拋尊嚴,一改作風,連妖妖嬈嬈的女裝都能穿了,連你這個昔日好友都能威脅上了,你就覺得心寒了,被渣了。

這個我可以理解,我是選擇性地拋了友情。

但你也別吐槽得這麽狠啊。

給人留點面兒啊。

過世人士七哥的面兒已經進火葬場多時了,可小方的面兒還活蹦亂跳呢,它能搶救的呢。

本來薛靈滅這一連番吐槽下來,是個人都得把我和七哥這種高嶺之花劃清界限。結果高悠悠這個人屬倔驢的,你越說什麽他越不聽,反正他聽得全程一絲波瀾也無,聽完才對著李藏慢悠悠道:

“站在高處久了,下面的人就會看不懂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也看不懂下面的人,這就會形成一種怪癖。他若是老七,就會喜歡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說完他還沖著李藏風補了一刀:“比如他喜歡女裝,你不也喜歡剃頭麽?”

……你說誰喜歡女裝!?

李藏風揉了揉刀鞘,好像很思考如何辯駁才能保存我和他的尊嚴。

半晌後,他似天智開腦,醍醐灌頂,馬上就亮了幾道金句。

“剃頭不是怪癖,我很正常。”

……哪兒正常?

“女裝不是怪癖,女人的服飾人人可穿,不過是外皮。”

……這感覺更不正常了啊……

“反倒是薛靈滅這種拘泥形式、輕蔑本真的人,該打。”

不但越解釋越糟,而且還鼓勵敵方痛打隊友……

我已經開始磨後槽牙了,結果聽到有人磨牙的聲音比我更響。那我就去看薛靈滅,我發現他怒氣沖天,面肌的抽搐程度直比河灘上擱淺的老魚。

高悠悠的眼神在我們仨中間來回巡邏,最後定格在了我身上。

“你的武功很像他,在你有所保留的情況下,血衣侯都傷不到你半分,可見你的真實功夫只會更深,絕不會弱。”

“你說你叫小方,這個名字在一個月前從未出現過,如今卻很有名,很多人想挖你的過去,可沒有一個挖的出來。”

他瞇了瞇眼,細細打量我一番,道:“我見過那個男人的畫像,你和他恰好有幾分相貌相似。而那個男人剛剛消失,你就憑空出現。那我懷疑你是死裏逃生的老七,有何不對?為何不可?”

說到“那個男人”時,他的眼神頓時從一潭死水過度到了鍋碗上的沸水,仿佛是想象到了七哥出手時的絕代風華。

而他這麽直辣辣地一問,我作為一個從心之人,應該是即刻嚇尿的。我本該全身上下如被針紮,如被水淹、被火灼,站得不安,坐也不安。

然而讓廣大觀眾朋友失望的是,我很冷靜。

我以謝頂的冷靜與絕頂的淡漠答道:“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我冷靜不是為了保持七哥的逼格,而是我剛剛已經方過了,我現在得分析高悠悠這個人。

這人眼高於頂、如神如佛如掛逼,這世上也只有另一個掛逼能叫他著迷。所以七哥能引起他的興趣,能使他興奮叫他顫栗。

所以他現在追著我不放,問出真相了就八成找我決鬥呢。

高悠悠見我不否認,臉色一亮道:“你不否認,就是承認了?”

我馬上就要開口,沒想到李藏風忽然道:“他不是老七。”

高悠悠的眉翹起了一個尖銳的弧度:“我待你以誠,也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李藏風猶豫片刻,他居然還真的叨叨下去了。

“無論你信或不信,真的老七在許久之前就已死去。現在活著的人不管是誰,都不會是老七。”

“他只能是別人,只能是方即雲。”

“你想在老七身上看到的東西,他身上絕不會有。就算有,這世上也只有我一人能看罷了。“

……

後面一句完全原形畢露了啊!!

你當人家是傻子嗎!!??

這話簡直不是明示勝似明示,他居然真的是待高悠悠以誠!?他什麽話都能說的嗎!?

我和你說,我真有點想把李藏風給拖下去。

揪瘤子一百遍,彈兄弟一千遍。

我相信我遲早能在他身上奏出個海棠進行曲來。

不過他還是原來的老李,高悠悠與他合作,待他以誠,他也就誠實待人,不敢說太假。

這家夥的話裏倒有些別的意思,別的傻子可能真聽不明白,我這個小智障卻是聽明白的。

我這個老七在懸崖那一刻就算做到了頭,後面做的都是方即雲,哪怕鮮血淋漓一身狼狽我也做的我自己,我問心無愧不會逃,他也會一直罩著我。

於是我馬上就去瞅那高悠悠。

“話到這裏,你還覺得我是老七?”

高悠悠又疑又不敢確信道:“你的確不像老七,但聽他的話,憑薛靈滅對你的維護,還有我的直覺,我覺得你很可能就是老七,或者你曾經當過老七。”

……剃頭匠誤我!老薛害我!

我馬上又問:“就憑這些?”

高悠悠道:“也憑他們看你的眼神。”

我懵了:“什麽眼神?”

高悠悠用很自然的口氣道:“這江湖上誰都知道,李藏風和薛靈滅之間最大的交際就是那個男人。從剛剛的對話來看,你和他們的感情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是生死之交。”

我笑了笑,我瞥了憑空賣我的李藏風一眼,再看了隨意吐槽我的薛靈滅一眼,再看了看滿臉自然的高悠悠一眼,我決定了。

從前我想當個好人,現在我不想當個人。

“你剛剛聽到的對話可能不全。而且感情好的人,也不一定是生死之交。”

我故意暧昧一笑,把自己的形象與七哥的做了個徹底切割,做個奔放的小方。

“還有可能是床笫之交。”

高悠悠目光劇烈一顫,我馬上嘆了口氣,用無限靠近渣男的蕭索語氣,故作寂寞地說。

“其實你猜的不錯,我的確是先與薛靈滅好上了,再喜歡上了李藏風。”

全場忽然靜默。

“可是最後我才發現,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全場立刻僵硬。

“只有物品不會背叛你,只有衣服不會小看你。”

我微微一笑:“所以我喜歡女裝,我就是喜歡扮成個女孩子去殺這世上的惡人,不可以麽?你看不慣麽?”

梁挽的嘴唇和篩子似的直打顫,不知是激動的還是慰藉,阿渡和端木小亮那邊兩個人眼睛都瞪得直了,瞪得和異父異母的雙胞胎似的。薛靈滅看上去就好像被人用一顆榴蓮掏空了身子,整個人都虛了。

而李藏風呢?

從他聽見我和薛靈滅好上了這句話起,他的臉色就好像被綠色馬賽克糊了一墻。

糊啥糊?就該綠了你!

叫你瞎老實,誰讓你那麽和高悠悠說!?你幫他忙呢還是幫我呢?

高悠悠驚楞在原地,他那根要命的手指沒有從薛靈滅的脖子上挪位,但他已經不符合淡然人設,他拿出另外一根手指,一臉嚴肅地指向了我。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叫方即雲啊。”我隨意地笑笑,“我是與老七有幾分像,可惜他死了,我活著。他天生孤獨,我天生被人環繞被人所愛。你就算從前不知道我,現在也該記住我了。”

說完臭美的話,我眼神一冷,我把所有銳氣都凝在了高悠悠身上,似笑非笑地說了句。

“我陪你說了這麽久的話,現在,把我的朋友還給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