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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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認為這個阿渡,怕是和狗狗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否則他的鼻子怎麽和狗一樣靈?

不,不能說是狗,這樣太不尊重了。

要說是犬,這對犬犬比較尊重。

就算這是一頭人形警犬,他又怎可能在我身上聞得出李藏風的味道?

這個人形警犬在府裏常駐,李藏風又約我在劉府見面,兩個人見過面,那不出奇,他記得李藏風的味道,那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我身上怎麽會有李藏風的味道?

難道那一晚上睡了大覺後,他以胸貼胸,把味道留在我身上了?

可李藏風身上能有什麽味道?他整個人幹幹凈凈的,也沒汗臭也沒腳臭的,他貼個胸能給我留什麽味道?

……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整個腦袋都會充滿“以胸貼胸”這個詞,整個人都得被李藏風這個造詞大師給洗腦了。

那他說我中了一線香是怎麽解釋?

一線香無形無味,他再怎麽嗅覺靈通,也不能聞出根本就沒有的氣味吧?

阿渡見我神色變幻如走馬燈,在那兒無聲無息地溜了一出笑,道:“怎麽?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能聞出這些味道?”

我承認:“我確實見過李藏風,但他身上沒什麽味道。”

阿渡搖頭:“他有的,這人最近在尋訪名醫治他的鼻癥,所以常常服藥,身上總有一股子藥味。”

我仿佛聽明白了:“我身上恰好也有那股藥味?”

阿渡道:“這股藥味獨一無二,錯不了,就是他的味兒。”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實在很擅長記別人的味道。”

阿渡懶懶一笑:“不怪我,是你們倆的味道太獨特,聞著有點酸。”

我聽得心裏一“咯噔”,總覺得這話哪裏不對,道:“那你說的‘一線香’是怎麽回事?”

“我見過中了‘一線香’的人,那個人死前的瞳色和你幾乎是一模一樣。”

騙誰呢?當小方是小智障嗎?

我冷笑道:“這種瞳色可以由很多藥物造成,不止是一線香,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

阿渡欣賞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終於從我充滿小智障氣息的臉上看出了睿智的氣息。

“我確實有別的消息來源。李藏風最近在尋找一線香的解藥,你身上又有他的味道,這不難聯想到。”

“所以你剛剛只是在猜。”

阿渡笑了:“一線香無形無味,我可聞不出世上沒有的味道。”

這個小懶貨有點意思,他懶成一條線的笑容看著也沒那麽欠揍了。

總結來說,這家夥是個意思怪。

意思怪其實很好接觸,因為他只看有意思和沒意思,別的東西他不管,想幹哪出是哪出。這是過分瀟灑與任性,但只要加大誘餌、下足籌碼,我相信我可以把他釣起來。

我道:“你想問我與李藏風的關系,這個我可以告訴你,我是他的朋友。”

阿渡貌似隨意地看了我一眼,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什麽樣的朋友能活成一個味道?”

我大言不慚道:“我這樣的朋友就可以。”

說完我咧開大嘴笑,我決定從此以後做一個無恥的吹子——只吹我自己。

“像我這麽聰明可愛的人,就算是李藏風那樣的人,也很難不親近親近我。親近得多了,難免就留下些味道。”

果不其然,阿渡的眼神像打了熒光粉一樣鋥亮幽明。

他的興趣是被我引起來了九分,但十分裏還有另一分興趣,不是在我和李藏風的關系,而是在我這身上的毒。

“你是李藏風的朋友,那你身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我這就開始賣關子了。

“這個要等你和我更親近些,我才能告訴你。”

阿渡的笑忽的變得有點奇怪,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反正這是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見懶散以外的情緒。

“要是李藏風來了這兒,你可別對我說這些話。”

這話就顯得我與李藏風暧昧來暧昧去,而不是他和李藏風暧昧來暧昧去,我決定把風頭轉給他。

“你和李藏風是什麽關系?”

我不說還好,我一問他就翻了個真誠的白眼。

“沒什麽關系,只是我曾想找他決鬥,而他不同意。”

決鬥佬居然會拒絕決鬥!?

莫非明天會有一升綠幽幽的太陽從天空冉冉升起?然後砸到這個懶貨阿渡的大臉蛋上?

我道:“他好端端地為什麽要拒絕決鬥?”

他問:“你好端端地怎麽會中這毒?中了以後還好端端地活到現在?”

別再好端端下去了,再好咱倆都端不起來了。

我回答:“你已經白得了一個答案,總不能再白得第二個。”

阿渡幽幽一笑:“那你再告訴我,你背上的包裹裝著什麽東西?”

他說的包裹裏就兩樣東西,五千兩銀票,和裝著眼影盤的那個盒子。

我在面鋪裏急急忙忙整了一通,除了五千兩銀票和藥材,我最寶貝的就是眼影盤了,你別看眼影盤的專業是賣萌,它的副業可是給我通風報信,但凡它察覺出我身上有個什麽不對,它就給我示警,那時我就可以準備好,梁挽也能提前得到消息,好好地照顧我。

於是我把包裹一打開,銀票一展開,阿渡卻連看也不看,他就只把眼睛盯在那個盒子上,我把盒子一打開,眼影盤像個球似的一飛沖天,阿渡那眼珠子都快要飛出眼眶了。

光瞧他那表情,仿佛恨不得現在就撲出去,把眼影盤給兜在懷裏,玩上個把鐘頭再放手。

我馬上就把眼影盤給護住了,阿渡就從眼巴巴地盯著眼影盤,變成了眼巴巴地盯著我。

“你把那小鳥給我玩三個時辰,我就跟你走。”

我堅定地搖搖頭:“不成。”

阿渡一臉專註地盯著眼影盤:“兩個時辰也不行?”

“不行。”

阿渡皺了皺眉:“一炷香也不行?”

我嚴肅拒絕:“半炷香都不行。

阿渡一改懶色,認真看我:“你是怕我傷了它,可我能發誓,我不會。”

我解釋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這鳥是別人送我的,我答應過她,我一定照顧好這鳥,就和照顧我自己一樣。”

我神態裏的認真與他臉上的認真進行了碰撞,碰了會兒他就認輸了。

這人認得倒也坦蕩,又把笑容盤在臉上,對我道:“行吧,我和你走,去救梁挽。”

我正經道:“我可沒說要把這鳥給你玩。”

阿渡點頭:“我知道,我本就是要和你走的。”

我眉間一閃:“因為我是李藏風的朋友?”

阿渡笑道:“我只是該出去走走了。”

我立刻推測道:“所以你剛剛就已決定走,只是因為我出現得突然,你不敢全然信我,就先拿話來試探我?”

阿渡笑道:“不是試探,我知道你靠得住。”

“第一次見我,你怎麽就覺得我靠得住?”

阿渡揚了揚臉,這一刻是笑的又懶又奸。

“聞起來像李藏風的人,都不會是什麽混賬。”

……你這說的是哪國的古龍風?

我當阿渡是犬類的親戚。

誰想到他是李藏風的親戚。

這二人的邏輯簡直是一模一樣地鬼斧神工,他們的腦回路不知道是從哪個溝溝裏煉出來的。咋都這麽曲折呢?

阿渡說完,就在被子裏蠕了蠕身子,哈欠打了好幾個,總算起來了。

只是這一起來,我忽的身上一震,臉上顏色恐怕都下降了好幾個度。

因為阿渡一把被子抽開,一走近我身邊,我忽然聞到了一股子濃烈到嗆鼻藥味。

那藥味並非由於他剛剛喝過什麽,也不是因為他身上藏了什麽藥包。

而是因為他的右手。

這人的右手被厚厚的繃帶纏裹了至少兩層,只是因為他之前藏在被窩裏,一旁又是鮮花環繞,讓香味蓋過了藥味。可如今他一起來,從花堆裏走向我,我就立刻聞出來了——濃烈到嗆鼻的藥味裏,居然還有一絲腐敗味。

是他的右手。

是他的傷口。

我臉色一沈:“你這手上的繃帶是怎麽回事?”

阿渡:“你不是都看到了麽?還問我怎麽回事?”

我目光厲如刀鋒:“你怎麽不告訴我你身上有傷?”

阿渡沒心沒肺地笑了:“你又沒問我。”

我臉色一青:“你這樣子比梁挽也好不了多少,怎能和我出去救他!?”

阿渡笑意一冷,“哦”了一聲,道:“你想找我就找我,說不要就不要我了?如今你不讓我去,我還非去不可了!”

這人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我不能誤了他的命,必須警告他。

“救梁挽這事非同小可,你個傷患過去是添亂!”

“我是傷患?”阿渡瞪了我一眼,“你就是個全人了?”

這仔子咋就賴上我了?我找人幫忙可不是找人去死的。

我忽然一下子全明白了,我再聯想一下管家的話和他說的話,我身上真是涼的透透的了。

“你從進劉府之前就已經身受重傷。你當時鬥完山匪,是不是急需用藥,所以劉公子才會留你在府裏?”

阿渡想了想:“他的確是給我送了很多藥。”

“你一日日在這兒游手好閑,整天整夜都躺在床上,不是因為懶,是因為你根本動不了,你其實一直都在養傷?”

阿渡點頭:“是有在養傷。”

“李藏風拒絕和你決鬥,是因為你的傷根本沒養好,傷口還在惡化?”

阿渡竟然還在笑:“不算惡化,只是和從前一樣罷了。”

我臉色一黑:“你手臂在發爛你腦袋也發爛了?你這樣救人算什麽意思!?”

阿渡淡淡道:“可那又不是別人,那是梁挽。”

我忽的醒悟過來:“你認識他?”

阿渡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含了一絲莫名的笑意在嘴角。

“這世上若有誰絕不會背叛自己的朋友,那就是梁挽了。這樣的人若是都平白冤死,這世道豈非太沒意思了?”

我皺眉道:“你為了梁挽才想去冒險?”

阿渡淡笑道:“去救有意思的人,然後死在途中,這種死法還算有一點意思。死在床上算個什麽?”

我嘆了口氣:“這些話你該早點說。”

阿渡忽然看了看我:“我要是去冒險,去賭命,我總得知道和自己一起拼命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道:“你現在就知道我是什麽人了?你見過我打人時的樣子麽?”

阿渡想了想,忽的走到我身邊,故意鼓了鼓腮幫,居然朝我的眼睛裏吹了道新鮮火熱的氣。我臉皮一發麻,身上猛地炸開,瞬間扣住他手腕往下攥,攥得這壞小子往前一沖。

這一攥,我馬上意識到我攥到他的右手傷處了,趕緊一松手。結果這人的臉蛋忽與我無限地拉近,他居然還認真地道:“你看,我現在見著了。”

見個屁,看我不打得你滿地吹氣。

阿渡想了想:“你心腸軟了點,但眼睛好使,速度也不錯。”

這個壞崽怕是又皮癢了,我友善地瞪瞪他:“這能說明什麽?”

阿渡笑道:“說明和你一起去拼命,或許是我死之前,做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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