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面鋪二人爭鋒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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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把李藏風留下不單是因為真香,也有別的理由。

這人既然想留,說明他是疑心起了我或梁挽,我若把他往外趕,他肯定會在暗處使勁,與其叫他在外給我使絆子,還不如光明正大地把他留下,這樣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應對起來也容易些。

梁挽卻不這麽覺得,在我說完那句話後,他的臉色尤其不好。

但他卻不看著我,只瞪李藏風。他看李藏風的眼神特別激烈,像一個賢惠溫柔的老母親看一個想搶他兒子的後媽。

我本來想說點什麽,結果梁挽站出來一步,護在我身前。

“我家表弟身虛體弱,人也害羞得很,李大俠若有什麽想說,只需和我說就行。”

李藏風不看他,只看我:“他的話能代表你的話?”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雖然我內心有一點點期待李藏風留下來,但這個畢竟是梁挽的面店,我嚴格來說是來幫他的,不是給他添麻煩的。像李藏風這樣英俊有錢的麻煩想住進來,那也是得梁挽這個面鋪老板同意的。

梁挽見我點頭,迎上前,掛了一絲笑。

“小店人少地偏,只怕容不下李大俠這樣的豪傑。小方是我的表弟,他身上若有任何不適,我自會擔待,無需李大俠憂心。”

李藏風目光一厲:“你知道他中了毒?”

梁挽點頭:“是。”

“你沒有帶他去看過大夫?”

“已經看過,他的情況很穩定,目前正在此處調養。”

“看的是哪家大夫?我怎麽不覺得他身上穩定?”

梁挽的笑容漸漸退去,那柔軟綿和的目光在這一刻更像是藏了針的棉絮,含了刺的花朵兒,落在李藏風身上似要紮進他全身上下。

“本店做的是正經營生,李大俠還是莫要有別的心思。”

你對夜店梗是有什麽執念嗎?咱們可以換一個嗎?

“我若對他有別的心思,他昨天就不會這麽輕松地回來。”

我手腕難道是輕輕松松自己骨折的?

梁挽嘆道:“他能回來是他的運氣,李大俠何必窮追不舍?”

李藏風:“我若是窮追不舍,也只是不忍看明珠蒙塵,你的表弟天賦奇高,不該被這一身毒拖累。”

“什麽意思?”

“我想收他為徒,傳授他一身武藝。”

你和收徒梗是過不去了嗎!?

你玩個替身梗都比這個有新意啊!

說完李藏風上前幾步,一步一震,明明也不是什麽參天巨人,卻偏偏走出了一種地動山搖的氣勢。走著走著這人在梁挽跟前停住,如冰山傾瀉,玉柱崩裂,排山倒海的冷氣降下來。

梁挽卻巋然不懼,顯出一種不動如山的氣勢。

“多謝李大俠錯愛,可我家表弟身子虛弱,不適練武。這世上若有人能拖累他,那也絕不是我。”

李藏風反駁:“你或許沒在拖累他,但也幫不了他什麽。”

梁挽啞然失笑:“我幫不了他?莫非你能?”

李藏風指出:“你能給他提供棲身之所,我也可以。但我能給他藥品補給,你卻做不到。”

這屁話說的真對。

你就該用鈔能力砸死我。

你不能拿這種庸俗的東西去玷汙我的老母親梁挽。你玷汙我這個龜兒子就行。

梁挽冷笑道:“可有些東西,你就算用一座金山都買不來。”

這話說的更對。

錢能買來梁挽的母愛和姐姐愛嗎?

錢能買來梁挽的每天大餐晚上加菜嗎?

加餐好像還真可以,八寶樓的海鮮我還惦記著呢。

李藏風忽道:“倘若你不缺錢,他怎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梁挽忽然就啞了。

而且還無言地看著我,仿佛在怪我迅速地出賣了錢袋的厚度。

我咳嗽了一聲,我覺得李藏風這種禍水東引的行為特別可恥、需要糾正。

像他這種亂丟垃圾、恃靚行胸的人,就該躺在那兒,讓我在他那寬大的胸口躺一躺,躺一個時辰我才能原諒他。

不過他們叨叨了這麽久,我也是時候出手了。

我剛想上去拉開梁媽媽和李鈔人,結果梁挽一個眼神勸退了我,他現在看上去一點也不母愛泛濫了。他轉頭就對著李鈔人開噴。

“我聽說李大俠是因為找不到羅神醫,才屈尊來這小小的梅州城,他若跟你走,你能帶他去哪兒?”

一句句辛辣諷刺,顯出他與鈔票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李藏風:“沒有羅神醫,也能有別的神醫,這道理連三歲稚童都明白。”

這口氣倒很成熟,躲在馬桶裏嚇我又是誰幹的?

梁挽冷笑道:“你若一定要住下來,可以。本店不養閑人,我下面條你得幫忙,我若收攤你得打掃。我們做的事情你一樣要做。而且你還得付房租,睡地上。”

這要求他肯定不能答應。

像李藏風這種隨身帶無窮絲帕,一擦丟一個的物理潔癖,你還想他屈尊下廚?打掃幫忙?

老梁你還是繼續讓他使用鈔能力吧,我不介意他當咱倆的老板,他可以雇傭我們來給他洗衣做飯,你當他的廚子我當你的助手,我很樂意的。

李藏風立刻道:“沒問題,我什麽都能幹。”

我這是真的楞了。

他竟然為了住下來,為了試探我,讓步讓到這個地步?

一個潔癖能進入廚房殺雞取血,切菜洗肉,捏面抹地?

這人得委屈自己到什麽程度?

我這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我趕緊拉住梁挽的手:“他已經出了大價錢,咱們沒必要這麽為難他。”

梁挽嚴肅道:“小方,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笑道:“可這座大佛若是誠心想留下,又豈是你能趕走的 ?”

你要是在這會兒拒絕他,萬一他性急起來,直接找捕快來查你的底細,到時候怎麽辦?還沒等到敵人就先和條子打一架?你開新東方的夢想還要不要了?

梁挽看我眼神是認真的,也實在說不出別的。

我這時再看向李藏風,卻發現他的目光落點一直在我的手上。

我這手正拉著梁挽的手,習慣使然,是手掌貼著手腕,不是最親密的姿勢,卻也是肌膚相觸,熱度相連,體現的是一種老母親與龜兒子的親熱。

李藏風似乎沒有看出我們的母子愛,他好像總覺得是別的愛。

所以這人的眼神你可以想象一下,和梁挽釀的辣油一樣辣。

我馬上就咳嗽道:“李大俠是真想搬進來?”

李藏風不耐道:“你以為我說的話都是廢話?”

我搖頭:“我不敢這麽想,只是在想一個我們都能滿意的辦法。”

“什麽辦法?”

“李大俠想找的人是我,與我家表哥卻沒什麽關系。你已付了這麽多銀票,若是白天還來幫忙,那成什麽樣子了?不如我每天抽一兩個時辰去尋你,這期間你想幹什麽我都奉陪。”

我才不信他是真想收我做徒弟。

我昨天把他氣得夠嗆,他要是有點心就不可能還想收我為徒。

李藏風淡淡道:“既然如此,你現在就可以和我走。”

我苦笑道:“我們的面鋪還要開張,李大俠怕是得等會兒。”

李藏風看了看那桌上的銀票,我立刻一臉正色道:“放一天假也沒什麽,還請李大俠稍侯。”

我這麽做也不單是為了真香。

李藏風的態度忽然改變,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按道理他昨天已經被我的賤樣兒給雷飛了,他怎麽都不能把我和老七聯想起來,今天這麽個態度是為了誰?

我剛想問他,李藏風忽然看向了梁挽,他臉上的冷氣稍緩,仿佛得了我的答案,就得到了一種精神上的勝利。

“他腦袋受過傷,這個你知不知道?”

他還知道我腦袋受過傷?

我好像想起了點什麽,昨天他在床頭看我發病,是不是還按過我腦袋?

李藏風問,梁挽就道:“我知道。”

說完他看了看我,意思是你連這個都告訴他了?

我也不知道啊,這人折了我的手腕又摸了我的腦袋,還往我枕頭底下塞小手帕,他做這些是想傳達幾個意思?

李藏風看了看他,又忽的看向了我:“一個腦袋受過傷的人,記憶受損,性格大變,都是很正常的結果。”

記憶受損!

性格大變?

梁挽整個人都處於又驚又疑的狀態,還時不時瞄瞄我,我不知答什麽,只覺出了一種熟悉的不祥感。

李藏風看向梁挽,冷聲厲色道:“你利用得了他一時,但你騙不了他一世。他終究會想起來一切。”

……我想啥!?

……他騙我啥!?

李藏風成竹在胸道:“等他想起來,他就會知道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梁挽不說話了。

他就在那邊無言地看著我。

我感覺他好像這輩子都不想再講話了。

李藏風看他,他看我,我看向李藏風,因為我總算弄明白李藏風這次來是在搞什麽鬼了,所以我很想做一件事。

想走上去。

站在他胸口前。

去擰那兩個該死的瘤子。

我都瘦成瓜子臉了你還覺得我是老七!?

七哥能說出我昨天說的那些雷言雷語嗎!?

他說不出來,你就以為我是掉崖之後失了憶,被梁挽這個老母親拐到面鋪做地下牛郎?

這種土味失憶梗是誰教你的?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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