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重遇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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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想把梁挽引開是有理由的。

我這一夜睡得不踏實,服藥後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頭疼。而且據我觀察,這種癥狀的疼痛程度也和環境心情有關,我這一路風塵仆仆地趕路,已經是很累,和梁挽交過一手談過一場,精神上就更累。他這一說,我又想起了曹幾何,想起了自己如今為何還活著。

因為老八,因為李藏風,或許也因為蘇未白。

老八教會了我生,蘇未白教會了我如何不把一個人當人。在殺戮上他算是我的啟蒙導師。

而李藏風,他教會了我如何死中求生,生中望死,他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在等我。

可我卻不能去見他。

不能讓他知道我活著。

我一想起這三個人,我的頭痛就更厲害,眼影盤都不睡了,像裝了彈簧似的在我的附近飛來彈去,連它也著急上火了,那你就可以想象我的反應有多嚴重了。

痛到後面我開始在床上蜷成一團,來回翻滾,不知是打翻了什麽東西 ,或是發出聲音的太滲人,就惹得梁挽進來了。

又被這個照顧怪抓到機會照顧了,我想叫他出去,可發現自己已經沒了力氣。

迷迷糊糊中,我瞧見他坐到了我身邊,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或許只是挽住了我的手,給我傳些功,或許是從哪兒來給我抱來了一層被子,又或許他是直接點了我的睡穴,反正他做了一些事情後,我情況安穩了些。

我睡著了,第二天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居然被人換過。

而梁挽他一直在旁邊,就拿了被子睡在地上,看見我醒,還笑呵呵地招了招手,當是和我打了個招呼。

我低著頭看自己的裏衣,我看向他。梁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昨晚疼的厲害,汗把衣服打濕了,我就幫你換了裏衣。”

我看著他那一臉的黑眼圈,我就老老實實地低了頭。

“昨晚……多謝你了。”

昨天都那樣了,也沒啥好矯情的,就是我感覺這衣服對我來說還有點大,只有胸部是正好,腰部就松垮多了,梁挽看著也不壯啊,衣服卻比我大了一圈,那我現在到底是瘦成啥樣了?

一見我起來,眼影盤就很高興地仰起頭,清清脆脆地長鳴了一聲,幾個翻翅就躍上了我肩膀。這回我倒沒趕它了,這鳥兒昨晚一直守著,給它備的鳥食盆,它是一點未動,可見它會擔心人,是個極通人性的肥球。

可我起身洗漱後,就想起要幹正事兒了。

昨天本來想套梁挽的話,結果盡被梁挽套話了,我都沒有問出真相呢。

這家夥真的傻樂傻樂的,還通過他的傻樂氣場成功把我給帶歪了,這讓我感覺很不妙,通常都是我比別人樂,我比別人傻,這是我第一次在比傻上落於下風,這讓我感覺到人設被冒犯了。

梁挽一見我準備妥當,就和我指了指一坨坨面團。

“面鋪一會兒就要開張了,你幫我一起準備吧。”

我看他忙上忙下的,忍不住問:“這面鋪就你一個人?一個夥計都沒有?”

梁挽笑道:“我這個人要求有點高,一般的夥計我看不上眼。”

我道:“那我這個沒經驗的人,你就看得上了?”

梁挽:“你住在這兒也沒什麽事兒,不如幫我忙?”

我搖頭:“我住在這兒是要替你洗雪冤情,你要是不肯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找線索。腿長在我身上,你想攔也攔不住。”

這是實話,梁挽也聽得點了點頭,可他又提醒我:“可你是來幫我的,幫忙洗冤是幫,幫忙做面也是幫。”

我笑了:“你自己想成廚子,就想把所有人都培養成廚子?”

梁挽居然真的點了點頭:“如果人人都只是廚子,而不是別的什麽,這世道就太平多了。”

我想了想,我覺得我不能這麽虧的。

“幫忙可以,你早中晚都得我做一頓飯,都要像昨晚上那麽豐富,飯錢油錢都你出,我帶來的那只鳥你也得幫忙洗了。被褥我要更新的,枕頭芯我也要換,每日我都要洗一次澡,洗澡水要最熱的開水,你得早早去開水鋪子挑好。然後給我準備換好的衣服。”

這麽一疊要求砸下來,我自己都覺得過分了。

結果梁挽比我更過分,他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答應之後還沖我笑笑。

“你考慮的還不夠,我得多加幾項。”

我是真的服氣了。

你還真是個照顧怪啊。

這麽一輪下來,我開始認認真真地準備早點,被梁挽手把手地教,怎麽去做面,怎麽去烹飪,如何分辨佐料,倒有一點夢回小學堂,神游幼兒園的感覺。這一天我啥也沒幹,就跟著他準備早點中餐和晚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別的,辛苦做了一天,看著客人們來來往往,吃上了我和出來的面,年輕的笑和老的笑一起疊上來,把我也看得笑了。

做飯這件事不一定快樂,但看著別人喜歡你做的飯菜,那就是真的快樂了。

收拾完攤販,回到內院了,我就對梁挽說了。

“你交給我這些活,是存了別的打算。”

“什麽樣的打算?”

我看向他:“你希望我因為一些簡單的小事而快活,這樣我就會忘記你的正事。”

梁挽笑了笑:“你這人真是聰明又頑固。昨晚上明明身有病痛,卻不肯讓我照顧你,今日忙了一天,你都已經要快活起來了,又要和我提這些不開心的事。”

他還是這般毫不在意的樣子,似乎一切風雲變幻都與他無關,我實在是又疑惑又心急。

“這等性命攸關的事兒,你卻只說是不開心的事兒?你整日困守在此,不得以真實面貌示人,陷害你的人,殺死你朋友的人還在逍遙法外,你居然能忘記他,忘記兇手,一直開開心心下去?”

梁挽聽了我這些話,那笑容就慢慢地走了。

我一見他神情,就曉得自己說話又說急了,話也不能這麽說啊,顯得他好像是一個沒良心的人似的,就沖著他昨晚照顧我的那個勁兒,我也不該這麽講的。

我剛想說聲對不起,結果梁挽的笑忽的又回來了。

“你就沒有想過,也許我是真的殺了人呢?”

這話像一把刀鋒從水中掠起,筆直筆直地問候我的良心和理智。

說實話,這個可能我之前就想過,那他既然問了,我就讓他好好看看方即雲的智商頂在哪兒。

“你若真殺了那一家老小,就不會在這兒等著羅神醫的來信了。”

梁挽:“這能證明什麽?”

我道:“不能證明什麽,只是我信一個隨時準備報恩的人,絕對不會對自己的朋友動手。”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我把憋著的一股勁全撒在這兒了,所以字字有力,合成一句話就是信念的集合,聽上去頗有一種強詞奪理,但無理也說成真理的勁兒。

梁挽聽後,倒是感慨了一會兒,不過總算是起了作用,因為我看到他的笑在嘴角晃著晃著,總算又晃回來了幾分。

沒有微笑的微笑怪是不完整的,人格是有缺陷的,氣質是七零八落的。如今他有了笑,他就又開始認真說話了。

“昨日我和你說過,一個人心裏若是有心結,必須把傷心事分享給別人,心裏的苦才會少一些。”

“你想探查的這件事,對某些人來說是一個案子的真相,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是一把武器,而對我來說,它就是我心裏的那個結。”

“你想知道我心裏的結,就拿你自己的心結來換。和我說說你的傷心事,我再告訴你我的那件。”

大哥你在這兒說的什麽虛頭巴腦的心靈雞湯?

我心裏有結?什麽結?中國結還是蝴蝶結?

梁挽見我不信,眉頭沈了沈,他的笑容也跟著一沈。

“你解決完我的事情就會去拼命。你心中早存有死志,可這死志因何而來?”

這已經不是開天眼了。

這是把次元壁砸穿了把劇本給偷了然後再塗塗改改成同人——整個就胡說八道。

我瞪著他道:“你是個好人,但若你再這般瞎說八道,你說一句,我就打你一拳。我遲早打得你出門見不了人!”

梁挽道:“這是瞎說?”

我冷冷道:“這當然是!誰告訴你老子有死志!?”

梁挽無奈一笑:“是羅神醫。”

……哈?

他拿了那封信出來,把信一翻,我這才看到,那信的背面居然還有一句話。

“小方若有死志,你得攔他。”

我二度驚呆,心裏雖早有懷疑,如今這懷疑卻確認,我卻還是被羅姐姐的敏銳震得無話可說。

不管她是偷看了劇本還是天生神眼,就算她看出來了,又何必為了我如此苦心籌謀?

值得嗎?

我不是老七,我只是小方。

老七死了是萬人傳頌,小方死了有誰在乎?

也或許,她是希望梁挽能阻止我,我也能去阻止梁挽。

梁挽這個人,看上去是相當靠譜的老母親,但他心中的秘密多得與我的不相上下。

他回避我的問題,不想我參與進來。他假裝是個樂天派,同時也有著一個弱點。

因為他只有照顧著誰,保護著誰,他這一顆心才能穩下來。

我猜他不想把負擔給我,是因為他已經想好怎麽去做,甚至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那就是覆仇。

他和我一樣,只想一個人為自己的朋友覆仇。

不連累任何人,不把我牽扯進去,一個人孤獨地解決難題,哪怕是死,哪怕是萬劫不覆。

本質上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所以被羅神醫安排到一塊兒,那我想通這一點,我就知道怎麽和這個微笑怪打交道了。

我看向他,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微微一笑,看上去雲淡風輕又很欠揍。

“你想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不妨先猜猜我的真實身份,猜對了我再告訴你。”

梁挽若有所思,晚飯的時候都在思考。

結果思考思考著問了我一句。

“你真的不是某個大人物的親戚或徒弟或私生子?”

老梁你這個腦回路。

比老焦都沒的救了。

打回去重新改造吧。

第二天我自覺取得了精神勝利,照樣去準備面鋪,但是整個人喜氣洋洋的,倒是梁挽在一旁心事重重,我猜他想我的身份想得頭都要掉了,可是不管怎麽想,他也不肯把我往老七身上想。他好像就和正確答案有仇似的,總繞著它走。

一位客人走了,我正在擦洗木桌呢,忽的感覺到了一種異常熟悉的氣息。

還聽到了一種深入靈魂的腳步聲。

是李藏風!

居然是他!

我背對著李藏風,不敢回頭,身上僵直僵直成一塊兒木雕了,我連動也不敢動,呼吸都忘了,就等著李藏風趕緊走遠,結果梁挽這家夥歡歡樂樂地迎上去了,他還主動沖李藏風招招手,李藏風本來都不看這兒的,結果這一招手,他就把目光往我這兒一看。

這一看,估計就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背影,這個人就挪不開頭了。

氣煞我也!梁挽誤我!

李藏風不但挪不開,人還越走越近,整個人像是一道地獄而來的幽魂,飄過來的,腳步是虛的,不知是因為內傷,還是因為過度的震驚和疑慮。

他靠近我了,只有十五步了,十步了,七步了……

我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看向李藏風。

我這回頭一看,才吃了一驚,發現李藏風戴著鬥笠,看不清額頂,但看臉是真憔悴了不少。

可他眼神依然熠熠生輝,如今看向我,那眼更是和釘子一樣直入骨髓。

他剛要吐出“老七”二字,我忽的打斷了他。

用的是一句話,還有一種酷似梁挽的甜甜微笑。

“這位客官,我叫小方。你要不要點一碗陽春面?”

他握刀的手竟劇烈震動了下,嘴唇輕顫,眸光像被一刀切了個七零八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不是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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