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臨別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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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的男護士之旅就快結束了。

我正在房間裏收拾行囊,清點羅鬼才借給我的盤纏和幹糧。結果老焦卻在這個時候進來了。

進來以後他也不講話的,和門神似的在那兒杵了會兒,眉頭皺得可以擠死蚊子,一張大嘴抖得和篩子似的,那雙銅鈴似的大眼一直掛在我身上。

他分明是想說點啥,但不知如何開口。

既然他需要更多時間去開口,那我也不去催,不用眼神關註,只是在那兒等著。

等了一會兒,等到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金紅暖光籠了我孑然一身,老焦的眼神才似乎被這光給點亮了。

他說:“自從撿到你,我就一直想說一句話。”

我擡起頭,等著他說。

老焦猶豫了片刻:“你和江湖中傳言的樣子,還有我想的樣子,都不太一樣。”

我微微一笑,這是方即雲的笑。

因為練習過很多次,笑容的弧度已經大大減少了恐怖片的痕跡。或許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完全改掉鬼片作風,演一場活生生的喜劇片出來。

但是老焦還在等我的回覆,於是我擡頭看他:“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老焦那簡單的面色難得地覆雜了一下,語氣更是沈重。

“你這次要走,想走多久?”

“我還是要回來定期覆診的,你不必擔心見不到我。”

老焦說:“我沒有擔心見不到你,只是想提醒你,那梁挽惹下的禍事不小,你跟在他身邊,只怕不會比在這兒安生多少。”

我笑道:“我知道,羅神醫已經和我提過。”

老焦又說:“羅神醫說他是正人君子,可我不覺得他是。”

“我知道,但我還是先信羅神醫。”

“你要是死了,沒人和老子切磋。”

“我知道,我已經留下一本書,上面寫了一些我的心得,你可以拿去慢慢看。”

老焦見我早有準備,來了個“我知道”三連,他就不知道怎麽接下茬了。

這位猛漢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逡巡,兇來兇去地到處打量,像和我有著大仇似的。

你別看他兇,其實他就是不知道該說啥,想在我身上找一點說頭。我等了半天,他也找了半天,他就開始突突突地瞎找話題了。

“你瞳色太淺,像個妖怪。”

……這叫永久性醫療美瞳。

“你臉太白了,像個死人。”

……你個美黑還瞧不起美白啊。

“你的肌肉比以前小了,是不是因為瘦的?”

……要不你讓我捏捏你的股二頭肌?捏爆的捏?

說實話,我想給他上個社交技能培訓班。

老焦這個人,常常讓我覺得傻人有傻福是真的,他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比七哥英年早逝還不可思議。這家夥說話只會兇神惡煞地說,他不兇就不知道該咋講了,那我覺得我得培養他的社交能力,第一步就是讓他練習說話。多多說話,說多了才能會說。不能讓他一直尬在那兒。

比如現在,他看我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那他就像個大丹犬似的杵在那兒,又粗又壯的身軀在我面前像是憑空砍掉了一截,顯得特別兇,又特別不知所措。

那我就等著,等著他說出最想說的那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老焦看向我,終於開口了。

“你這人雖然可惡,但命不該絕。有許多比你可恨十倍的人還活著,那你也不該死。所以我老焦想說的話,其實也只有一句。”

他頓了一頓,用十倍認真的神情看我,我也用十倍認真的態度等著這一句。

“你得活著回來,方鯽魚。”

……

啥魚?

方啥魚?

我昨天明明都已經教會你了!你都喊出十次方即雲了!你再給我說一遍!?

老焦說出心裏話,好像把一道死結打開了,他就特別輕松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來的話都說得無比順暢了。

“一路保重,方鯽魚。”

“藥草你都可以拿走,方鯽魚。”

“不必感謝我這麽做,方鯽魚。”

“同是崖底欠債人,債人與債人之間就該互相照應,方鯽魚。”

……

大哥你可閉嘴吧。

他之前就叫錯過,可我昨天已經把他教會了,他都在我面前字正腔圓地念了十遍方即雲,那我以為這個叫錯名字的梗就算過去了。沒想到我之前被他帶歪,給他吼了一路的“方鯽魚”,這名字已深深刻入他腦袋,就算把他的腦子重新打開,把裏面的彎彎繞繞理一遍,他還是會冷不丁給我躥出一聲“方鯽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別再被他給洗腦了。

姓方的,你得記住自己是誰。

你叫方鯽魚!你從來就不是方即雲!

對的,沒錯。我方鯽魚才沒有被他給洗腦,我現在可以出去了。

好言好語地告別了老焦,收拾完行囊,我就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一路上覺得步伐特別規整,空氣格外清新,我覺得身上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情況當真是完美極了。

一出門我就發現羅鬼才在等我,她看上去也有一堆話想和我說。那我就等著她了。

“老焦和你的對話,其實我在外面都聽到了。”

我說:“他快人快語,也算是個優點。”

她說:“他說對了一點,你這次出去其實風險不小,你身上的情況我只觀察了半個月,我還是覺得不夠。你可以呆的更久一點,晚一點再去找梁挽。”

我搖頭:“我這條命,經得起重傷、奇毒、掉崖三個大災,那就說明收走它的時候還沒到。你不必擔心我。”

羅鬼才道:“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緊的。倘若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你可以拋下梁挽,自己回來。”

我笑了笑:“這可不行。”

“什麽不行?”

“倘若那梁挽真如你所說,是個大大的善人,我還是寧願拼命。”

“這是為何?”

我心中一冷,像某種熟悉的寒冷侵襲上來。

所以我得說話,用話把自己的心給暖起來。

“我曾見過一個人在我面前睡著,現在我還會偶爾夢到他。倘若這次出去,我一遇困難就逃,我的命是可以保住,心卻活不好。我的人也只會如行屍走肉一般。”

羅鬼才目光覆雜地看了我許久,忽的問道:“那我之前的醫囑,你可還記得?”

我剛想說記得,結果羅鬼才擔心地看了看我,又忍不住重申了一遍。

“你身上有三種奇毒交錯,一線香的毒和萬毒丹的毒比較穩定,不會在你體內分解。可我下的第三種毒並不算穩定,每過六個時辰你就得再次服毒,如此才能穩定住你體內的毒素格局。”

我假裝不在意地笑了笑,安慰道:“毒用對了就是藥,我只是在服藥而已。”

羅鬼才面色凝重道:“只是長期服藥,必有遺癥。目前你的癥狀主要是頭痛,還算輕的。但這可能不是唯一的癥狀,我在一張單子上列出了所有可能出現的癥狀,你在外孤身一人,一旦發現有新的癥狀出現,就按單子上說的做。”

“這些癥狀可會危及性命?”

“應該不會。”

“那忍忍就行了。”

“雖不會危及性命,也得格外當心。總之三個月後,你就來這懸崖底下找我。”

“為何是三個月後?能不能提早來一次?”

“只怕是不能,我得去一趟北地的璐州。”

“璐州?去那兒做什麽?”

羅鬼才道:“本來你終身服毒,雖有後遺癥,但性命無礙,我對你的承諾就算做到了。”

她頓了一頓,道:“只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對你的諸多要求,你沒有一次拒絕。如今我求你去護著梁挽,你也是毫不猶豫,不惜性命。可見江湖傳言不可盡信,你除了殺人,你更喜歡救人。”

羅鬼才說到這裏,眼睛裏的光幾乎要穿破薄薄的水晶體,直接掛在我的身上。

“你若只會殺人,那我只會救你脫險。你若還會救人,我便能為你拼命!”

“我聽說璐州一種稀有的藥材,或許能制成解藥。若有它,你身上的三種毒都可以一並消除。”

那地方可是窮山惡水,土匪橫行的,我忍不住道:“你想帶上老焦一起去采藥?”

“不,他會在這兒看管我的藥屋。我一個人去,我會喬裝易容,不會有什麽危險。”

我覺得不太妥:“不如你等我回來後,我帶上老焦和你,一起去那邊?”

她搖了搖頭:“那藥本就稀罕,錯過這個季節,只怕將來有沒有都不一定。我得盡快去一趟。”

我見她堅持己見,也不好反駁,只是這心裏的熱一時半會停不下來,我如今再看她,再也看不出什麽鬼才什麽鼻療,戲謔揶揄的話早已拋到一邊,心裏只覺得又酸又暖。

若不是羅姐姐,只怕我這性命早已交代在懸崖底下。如今她更是因為我去救梁挽的一個承諾,就打算不遠萬裏、奔波采藥。

這份俠氣、這個情分,多少銀子都還不夠,多少債我都欠的應該!

方即雲,你以後不許拿鬼才去吐槽她。你再這麽吐槽你就連良心也一塊兒吐掉了知道嗎?

要叫她智慧姐!或者智大姐!

啊不,是大智姐!

啊還是不對,啊怎麽叫都好奇怪。

還是叫智慧姐算了,反正她的名字本義就是大智慧。

我這剛剛想完呢,智慧姐就去她的房間裏走了一趟,拿出了兩個盒子給我。

“走之前我有兩件東西給你,它們都是我的私人珍藏,你想先看哪一件?”

我隨便挑了一個盒子,結果智慧姐的笑容一深,把盒子輕輕一開,裏頭忽的鉆出一道影子,紫電般沖上雲霄,又忽的墜下,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肩頭。

這……這……這玩意兒……

是一個紫色小肥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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