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有人倒下也有人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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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認為這一槍急如閃電,李藏風很難躲過去。

當然這人還是躲過去了。

李藏風身手靈活,往旁邊就是一躥,骨骼像完全打開,隨意伸縮的部件。

但他也沒躲開多久,能伸能縮也沒什麽用。

因為薛靈滅的槍正巧克制住了刀。

一寸短一寸險,這句話的上一句卻是一寸長一寸強。

薛靈滅似乎知道李藏風的刀厲害,所以他絕不肯給李藏風近身的機會。

這位天下第二殺手一出槍,招招式式令人眼花繚亂。槍身一出,如亂雨打芭蕉、槍尖一抖,似大小玉珠在空中急顫,那槍如有魔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它將往哪兒去,會落到哪個致命的點。

他一槍未中,再急點紮胸,李藏風匆忙拿刀格擋。

卻不料槍尖下沈戳他老腰,李藏風把腰身一扭。那槍尖卻似具有靈魂一般,下一記就刺肋,李藏風只以側肘相擋,槍身震顫,他的肘部也跟著顫,看得我整個人的心都在顫了。

僅次於老七的天下第二,竟然強悍到這個地步。

這要不是李藏風,這要是換了一個人,這麽一連串打下來他的手臂都得廢了。

但是緊接著我就想出了不對,如今這情況太險了。

不僅長武器對短兵器有一定的克制,李藏風自身也有弱勢。

他先和我打過一場,再帶著我跑了這一路,再和“日夜雙煞”打了一輪,又和“三朝神將”中的兩個結結實實打了一架。

這已經不是他的第三輪,這是他的第四輪了。

他的體力已經被削了至少四成,他的內力還能支撐多久?

情形很不利,局勢幾乎是往我最不願看到的那一邊傾斜。

李藏風想要抓住空隙,必須打破這進攻的節奏,他若是一直被壓著打,只會被打到一點體力都不剩。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倆的戰鬥,我知道我的作用在這裏是什麽。

如果李藏風撐不下去,我得出手。

機會不多,因為我的傷口已經在滲血了。剛剛那個魏朝山的一擊害的我不得不出大動作,胸口它不爭氣,它崩裂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的意識清醒時間。

我若要出手,一定要選最合適的時機,挑最關鍵的一招。

我可以抱住槍尖,我可以讓那槍尖刺進我的腰腹、胸膛,或者是別的地方。

總之用我自己的身體卡住這桿槍。

然後如果我還活著,還有力氣,就去點薛靈滅的穴。去打他的筋,分他的骨,使薛靈滅先失去戰力。李藏風這個人我也知道,他絕不會對一個失去了戰鬥力的人動手。

這樣沒人會死,只有我下線。

皆大歡喜,人人滿意。

至於李藏風滿意不滿意,我懶得去想,反正決鬥佬得從正常人類的隊伍裏開除出去。

先得把他的命保住。

其餘的都得靠邊站。

這兩人正鬥得如火壓風,薛靈滅忽的把槍尖一送,李藏風忽的不拿刀格擋,而是一手抓住槍桿。

薛靈滅挺槍前沖,他就握槍後退,整個人竟向後滑行了數步!

我一驚,他這是想幹什麽?

薛靈滅眼見無法擺脫,幹脆一槍旋轉起來,結果槍飛了李藏風仍舊不放槍桿。他像個大風箏似的攀折在槍桿上,可卻在半空中調整了姿勢,腳尖順著槍桿往下一踹,腳板正好抵到了薛靈滅持槍的手。

僵持之間,他忽出一刀,急速砍向槍柄!

薛靈滅見狀一驚,連忙把槍身往地上一砸,李藏風不得不翻身後躍,還未落穩,薛靈滅又是一槍戳地。

戳的這個地點卻是接近李藏風的小腿內側,他再把槍尖往上一挑,那槍身就擦著李藏風的小腿挑了上去。

這是要把李藏風頂飛的節奏。

那李藏風當然不肯被他飛了。

這人一個鵠旋鷹轉,半空中身體翻躍,落地時剛要調整站姿,那一槍尖又是陰魂不散地疾疾送來。

但這次他有準備了。

李藏風一個翻身前行,竟在槍桿上踩了兩下。

他低身俯腰,就是一刀。

一刀削向薛靈滅的鼻尖。

還真是和鼻子過不去的男人啊。

薛靈滅驚得把頭往後一仰,那刀尖接著往上一挑,徐徐緩緩地斬落一絲半縷。

幾根青絲,頭頂的黑發,就這麽輕飄飄地落了地。

哇。

原來別人的發際線是這麽被你斬落的啊。

雖然最終成果沒有滅掉薛靈滅的發際線,但是他的頭發的確掉了幾根,這種威懾遠比切個臀或削個鼻要嚴重。

我看向李藏風的目光,那也是大大的不一樣了。

從前只是聽說他剃頭的神技,如今親眼見著了,忽然覺得他清奇的面容在我眼中都顯得正常了。那五官俊的更俊,英武的更為英武,他真是全天下最帥的發型師了。

薛靈滅盯了那地上的頭發幾秒,忽怒而瞪目,把槍尖猛地向外一翻,卻不出手。

他只把槍尖往地上狠狠一壓,槍身像被壓到了底部的彈簧一樣,金屬發出嗚嗚呼呼的哀鳴,鋼制的槍身像被張到了極限的長弓,若是再不松開,下一刻就得崩斷。

李藏風見他這架勢,目光一凜,大拇指輕而緩地揉了揉刀柄,像摩擦一種上古樂器,即將奏響這世上最美的音樂。

殺人之音。

我心中一緊,我知道這是他要出“煉光神刀”的前奏。

空氣幾乎凝固成一條細細長長的線,像是醫院心跳儀上的一條死線,聲響歸於死寂,動作靜成了永恒,每個人都在等待著那最終一刻的到來。

薛靈滅冷而烈的目光放在了李藏風身上。

倏忽下一刻,他的目光松了。

連槍也松了。

積蓄已久的勢一朝爆發,等來的就是驚天動地。

槍桿如生了翅膀一樣飛起,從一條被壓到極致的曲線,崩出了一條毀天滅地的直線。

這條直線似乎可以刺穿一切,刺穿空氣,刺穿山河,刺穿這世間之上的日與月。

但它刺不穿李藏風。

李藏風一刀出,如千萬道光凝縮成黑暗中的一個亮點。

槍尖送到他面前,他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一個前劈、下削。

削斷了槍尖,只剩下了一截槍桿。

但薛靈滅抱著必殺之心,即便只剩槍桿,他也毫不猶豫地把槍桿刺了出去。

我看得睚眥目裂,幾乎要站起來撲過去。

可李藏風也把刀身一低,刀尖精準而可怕地送了進去。

結果就是,刀送進了薛靈滅的腹部,刀尖留在了裏面。

被削了的槍桿筆直往前沖,頂到了李藏風的胸口,把他也給頂飛了。

雖然是槍桿而不是槍尖,但這麽一飛也是夠嗆,李藏風落地以後嘴角溢血,他揉著胸口想起來,卻極為艱難,想站也站不起來。

這槍桿子這麽一戳,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傷到他心脈,算是比較重的內傷,再加上他的體力內力也已撐到極限,神仙到這一步也起不來了。

而薛靈滅比他更慘點。這人吐了一大口血,握著插在腹部的刀,半坐半跌了下來。

他看著在不遠處躺著的李藏風,雙目含了千萬恨,可在這一刻卻只能歸於一聲苦嘆。

“李藏風,是你贏了。”

李藏風只搖頭不說話,我就當了回解說員。

“剛剛那一刀,你完全可以對著薛靈滅的胸口去。可是刀身一低,插到了腹部。雖然流血頗多,但你給他留了生機。你們這一場,的的確確是你贏了。”

薛靈滅看向李藏風:“可這是生死廝殺,你這留手是在瞧不起誰!?”

這個我看得出,剛剛若不是薛靈滅被削斷了槍尖,他那一槍絕對會要了李藏風的命。

一方是真心拼命,可是李藏風這方卻在最後一刻留手了,這可不符合他的性子。

李藏風只看向薛靈滅道:“你曾經問我,我殺過的人是不是個個都該死。我如今回答你,死的人有死的理由。而我留手放過的那些人,他們也有活的理由!”

薛靈滅:“我從一開始就想要你的命,你卻認為我該活?”

似乎是為了回應薛靈滅的問題,李藏風看向了我。

“因昔日的照顧,你便用一桿□□救了他。你是個知恩的人,這就已足夠。”

我心中一震,幾乎不知如何言語,才能把情緒表達出七分。

不知不覺之間,李藏風已經拿我當做衡量一切的標準了?

這是我想的太多,還是他想的太深?深到我不敢不去想?

薛靈滅苦笑一聲,仰頭一嘆道:“你已經和那麽多人拼殺過,你的體力折損,內力消耗……我居然還是殺不了你……我殺不了你……”

話中悲哀悠悠無盡,聽得我又是嘆息又是心酸。

我和老九他們關系一般般,可是這幾個人的確是老薛親自帶出來的新人,就和自己的兄弟一樣,手把手帶出來,就這麽沒了,誰心裏能過得去?

我左想右想,忍不住勸了他一句。

“命中如此,何必勉強?”

薛靈滅楞了一楞,幽幽笑道:“若一定要勉強,也不是不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李藏風。

“你如今起不來,我若拖著這傷口去殺你,和你同歸於盡,也是做得到的。”

我道:“但是你不會。”

薛靈滅低頭嘆息,像把狠勁兒和殺氣一塊兒都放下了。

“一條命被這麽被人家繞過,我還沒這麽不要臉……更何況,我和姓李的若是都死了,只剩你一個重傷的,那你要怎麽走出去?”

我明白他的暗示了,心頭頓時一緊,忍不住收拾精神,重整身姿,我的傷口雖然厲害,但我的內力還在,我得站起來。我得從李藏風那邊把藥給掏出來,穩了他的傷勢,再給薛靈滅處理傷口。

可還沒站呢,林子裏卻有幾個我們都不願意看見的面孔亮了出來。

剛剛遠去的魏朝山,如今又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一旁還跟著元朝花,他額頭花了一大截,眼神如同個僵屍,居然也能走動。

他們看著我,看著李藏風,看著薛靈滅,像看著三塊擺在午餐盤子上的肉。

魏朝山陰陰一笑:“你們都倒了,就省我事兒了。”

薛靈滅怒道:“魏朝山!我早就讓你滾,你還敢留在這兒?”

魏朝山道:“你釘穿了我的腳,這筆賬我還沒算,怎敢先走?”

薛靈滅笑了:“你想殺了我?你是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還是以為老曹不會找你算賬?”

魏朝山也笑了:“殺你的人是李藏風,曹幾何怎會找我算賬?”

薛靈滅一下就明白了,李藏風冷冷道:“殺他的人若是我,那殺我的人是誰?”

魏朝山笑得更厲害:“殺你的人自然是我。而且得慢慢殺,讓你嘗嘗腦袋一點點開花的滋味。”

他在手中得意地甩了甩金瓜,像輕輕松松地擺弄著兩位絕世高手的性命。

然後他看向我,微微一笑道:“差點忘了你,老七。”

“我把你也殺了,人人都歡天喜地。”

他得意地看著我,得意地走過來。

然後他的笑容忽然止住。

因為我慢慢地站了起來,我頂著傷口的劇痛站了起來。

老七的匕首回到了我的右手,老八的斷劍就在我的左手。

我看了一眼李藏風與薛靈滅,我再轉頭,對著姓魏的和姓元的這兩個人形垃圾慢慢地說。

“想殺我?可以。”

“想殺他們?也可以。”

“但你得先死!死之前做場夢,你做夢才能要了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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