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嚇

關燈
我叫方即雲,我看見李藏風的眼睛紅了。

紅得像剛剛被我狠狠咬了幾口,該咬的不該咬的都咬了。

他攥緊了我手臂,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上幾句。

可終究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個我看得出,他想說的不想說的都堵在嗓子眼裏了。

這要是放在從前,我大概得左吐槽一句氣氛不直,右嘟囔一句此人必彎,我得把他的高嶺之花形象在內心踩個碎,我心裏才舒坦。

可現在不是玩笑,是我倆的最後了。

我坑過他,我害的他在壯志滿滿的時候打了50噴嚏,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坑過我,他在我奮力維持老七人設的時候劃了我一刀,破了老七的金剛鐵臀。

但我救過他,他也曾經救過我。

密室裏那一場毒,我為求心安,幫他逼出。我在他懷裏那一倒,他不肯放棄,堅持把我的意志拉回來。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在這兒和他說話。

但最後上去時,他一心護我,我險些真抹了他脖子。

幾經波折,兜兜轉轉,我們還是回到了這兒。

懸崖邊,我給自己選擇的第二詐死場所,結果成了我真正的埋骨之地。

但這樣也好。

我相信李藏風的潛能,我知道他身為一個自帶古龍風的決鬥佬,一定會從這場決鬥中受益良多,不同於我,他嗜武如命,是個真正的戰鬥天才,他本就更有資格活下去。

結果李藏風一開口就劈頭蓋臉地罵我。

“開戰前我還有問題問你,你明明看出來了,卻故意先行出手,。”

我無所謂道:“又如何?”

李藏風見我負隅頑抗,沈了臉道:“你逼我用盡全力,自己卻又留手……你當我看不出你為的是什麽!?”

“你想死在我手裏!從見面開始你就在求死!”

你還有臉說啊。

我撫著胸口的傷口,只覺得這疼痛沒有十級也有九級了,像一碗碗冰刀子往下灌,灌完了就上火鉗,導致我一下極冷一下極熱。

我求的是死個痛快,你給我的這是死個痛快嗎?

這是刑場上的滿漢全席,我受了一場還有一百八十場!

你說他切鐵臀的準頭那麽好,基本上一切就中,他切胸口怎麽這麽飄忽?

插在胸口正中紅心也就罷了,可這一下也不是在胸口,他不知是什麽怪力,最後一刻轉了個向,硬生生地把刀插在了我心口旁邊,搞不好剛巧卡在心臟和肺葉中間。

這就很難受了,我說個話都得蒼白著臉,一邊疼一邊喘。

結果李藏風見我如此,以為我又沈默來反抗他,冷了聲道:“好,你不說?我替你說!”

“金仙河畔你是求生,如今卻是求死!”

“老八死了,你心裏藏著的那個人死了。你便毫無求生欲,一心只想去陪他!”

“你怎會是這樣枉費性命的混賬!?”

他這麽說我就真怒了,你說怎麽有這麽一個不識好歹的人,我是一心一意幫他學習,順便解決一下我的毒發問題,結果他居然把這麽崇高的同志情,說成是狗血的殉情。

太過分了,沒天理的。

你和老子到底誰才是純愛文學閱讀者?

比狗血?你真以為老子的知識儲備拼不過你?

沒有晉江我還有海棠長佩popo等一系列備選!我還能翻到AO3去!

我冷下一張臉,怒斥道:“李藏風!”

咬完這三個字我就覺出一陣疼在胸口撞我,疼了半晌我才攢出力氣來,我才攢了一點我知道我就就得繼續罵。

李藏風臉色一變,這決鬥佬剛剛還擺了一張臭臉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如今倒是一動不動地看我,雷電般的怒叱止息在此刻,他的目光只剩了沈痛。

“先別說話,我幫你療傷。”

這臺詞聽的很熟啊,老八死前好像說過。

那我也得說一句,你讓我不說話我就不說話的?

死前不說完臺詞這種老土梗,比跳崖之後得到絕世神功還老一百倍。

而且還會急死觀眾,恨死當事人,比如我這個唯一的觀眾和唯二的當事人。

他想把手按在我傷口上,我身子一躲,冷眼看他。

“你以為你是誰?”

“你想決鬥就決鬥,想不殺就不殺?你認為這世間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他想攥著我的脈傳一些功,我再是一扭,把手腕從他手中掙出來。

“你我的決鬥已經結束,我剩下的時間已不多,你若還想對嘰嘰歪歪,不妨現在就滾!”

我中氣十足地罵他,我懷揣著十萬怒火砸在他頭上,反正我是個快死的方即雲,我什麽也不怕,我想罵完我才能多點痛快。

結果罵完我就痛得很快了,因為罵的太大聲牽動了胸口,我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身上冷的一打顫,像秋天和冬天攜手而來砸了我個十萬秋霜冰雹。冷的我緊閉雙眼,咬緊牙關,一口銀牙格格作響,心中浮出一種對溫暖的強烈向往。

要是能躲到某個人的懷裏最好了,加條大花被兒,揣個暖手寶就更好了。

立馬有一層暖和的布裹在了我身上,我的哆嗦止了,又有一只手掰開了我覆在胸口的手,它點了穴道止血,聽得嘩啦一聲,嚇得我又抖了一抖,睜眼一看。

是李藏風。

當然了,除了他還能有誰?

李藏風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也不說話,只把胸口的布料撕了,露出裏面的傷口。他從自己的胸口處掏出了幾條上好的絲帕,一瓶金瘡藥,再加上一瓶藥酒。

這胸怎麽能裝得下這麽多東西?

他像個小叮當從異次元口袋掏東西,一件一件看得我目瞪口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胸大能容四海?

這人也不理我的震驚,只在絲帕上灑了點藥酒,又加了金瘡藥,合成一團,壓在了我這血淋漓的傷口上。

這麽一壓,如同傷口上撒上一噸鹽,腐肉裏灌上一桶硫酸。

就這暴力包紮法,要換上一個人,這會兒就得疼得滿地打滾,開口叫娘了。

可方即雲是誰?

我是繼承了七哥的鐵胸鐵脖的人。

我是拳打蘇未白,腳踢過李藏風的人。

你以為我會如此膚淺地跌七哥的形象,因這一點微不足道痛苦就精神崩潰?

我當然會崩了。

我當場就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舌頭也快咬出血了。

眼裏的熱水湧動讓我想到了小銅鏡前含情脈脈的七哥,那讓我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系列恐怖片,日本的韓國的泰國的都有。對恐怖片的恐懼嚇得我趕緊閉眼,我不能讓他看出我這眼是紅的,這種雷人情節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結果李藏風看我閉眼,以為我要堅持不住,立馬攥緊了我的手腕道:“你先別睡,運息凝神!你這傷口還有的救!”

大哥你別叨叨了,你再叨叨我疼的更厲害,眼淚真的要憋不住了。

為了不讓他看出來,我只好把頭往他肩膀上一擱。這一擱位置正好,角度最佳,像回家了一樣輕松自在。

李藏風也像是被一擱擱到了心口,他見我就這麽靠在他身上,楞住了。

“老七?”

我忍著疼道:“你先別動……”

你敢再動,我雷給你看。

雖說我希望自己下一刻就死,但有你在身邊,我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死不掉。

那為了讓老七的英名在這一戰後流傳江湖,我覺得該有的面子我還是要有的,我得把七哥的臉撿回來,裝好了。

李藏風不敢動。

我一靠在他身上,把更多重量交托給他,他整個人就僵得像躺在懸崖旁邊,一點兒都不曉得動彈了,動一下或許就得掉下無底深淵去。

那我就覺得很好笑了。

你不是狂嗎?你不是橫嗎?你不想想用口水給我洗臉嗎?

我就這麽一靠你就不敢動了?可見你的膽子也沒有多大嘛,也就針尖一般大小嘛。還是七哥本人比較強,比較膽肥嘛。

我壞心一起,這就歇不下去了,我就自恃傷患的身份,想在他身上出口氣了。於是我又縮了縮,我想就這麽縮身縮骨成一灘水,反正他身上熱,骨骼硬,靠在他身上只有我的好,沒有他的壞。

我這一動作,他卻像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似的,身上跟著一個震顫,倒顯得我像一團火,燙著了他似的。我這就想偷笑了,誰想到他有這般狼狽的時候,剛剛我那股子憋的氣這下便出了好多。

於是我幹脆把整個人的重量都托在他肩頭,重量的支點是他的肩頭骨。

我想念他的胸枕了。

李藏風僵僵地坐在那兒,我感覺他是徹底不敢動了。

上次我有大動作是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這次我的動作是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你可以不和一個小智障較真,但你得和一個疑似智障(比如我)較真。

忽然,我察覺到李藏風的胸口劇烈地動了一動,他似乎想挪個位置,或者把我這個特大號黏黏蟲給拖開,可他不知道該怎麽拖。

我都舍下臉皮這麽靠,我能讓他把我甩開麽?

我就沙啞著嗓子,用一種輕而淺的語氣給了他一句軟乎乎的話。

“你再讓我靠一會兒吧。”

這一句話像把李藏風這股妖風給鎮住了。

他也似乎明白了什麽。我聽得他長嘆一口氣,僵硬的身體松了一半。

然後下一刻,就輪到我僵住了。

因為李藏風忽的抱住了我。

他的兩只手在一開始是很艱難地伸出,後來則伸到我背後,似乎不知道該抱哪兒,然後在半空中摸索了半天,就那麽固定在了不該在的地方。

不誇張的說,我炸了。

炸成了三百六十五度的竄天猴。

炸成了三萬英尺高飛的航天飛機。

我抱他是因為我冷,我想熱乎起來,順便看一看他的手足無措。

那他伸手抱我幹啥?

現在說他是基佬深櫃,我認為還有點太早。

畢竟李藏風思想莫測,腦回路以鬼斧神工著稱,他擅長打我臉,那我生為一個智商領先逼格的聰明蛋,理應往反方向去想。

他莫非是洞識了我的惡劣心思,想憑這個擁抱嚇嚇我?

看來是這樣了。

一定是這樣了!

就像在馬桶裏的那驚鴻一躍,他總能想到法子嚇唬我。

他這一抱太過主動,太過突然,抱得我頭皮發麻,整個人雞皮疙瘩都已起來。

可是一開始的雞皮疙瘩之後,暖也真的浮上來了。

我把頭擡起來看他。結果我發現李藏風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張了張嘴,我得說點什麽。

結果李藏風說:“你不必說。”

好我不說了,我就聽你說。

結果李藏風目不轉睛地看了我,沈下眼簾,似在醞釀著什麽驚天動地的思想。

他醞釀好了,他說了句話。

“你的心意……我領會了。”

……啥心意?

……我咋不知道!?

李藏風你這個古龍風的腦袋裏是裝了一個G的晉江梗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