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故人何處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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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聽著蘇未白的小皮鞭甩地啪啪響,聽得我想一把奪過來塞到他褲腰帶裏。

他的車技那叫一個龍奔虎走,顛了一路,快到目的地他才不顛了,因為沒的顛。

咱們的下車點是一個懸崖的底部。往上看三千尺,雲吞山頂霧遮腰的,攀巖高手都得自由落體。大紫霄宮就建在懸崖頂部。我就好奇了,他們咋建的?

我瞅蘇未白,蘇未白瞅我。

瞅我幹什麽?這咋上去啊?

所幸我心情好,踩地上我就不想吐了,休息個把時辰就能氣順。我臉上就微起笑,輕挪老七這蓮步,十根腳趾都跺出萬丈陽剛。

大地啊,你果然是我的母親啊,馬車啊,你連後媽都算不上,就是我母親的洗腳婢啊。

我心中默吟一首現代詩,有聲響自半空突兀而來,一把擊碎了我的後現代詩人夢。

懸崖上竟吊下了一個大籮筐,光吊繩就有手臂粗,筐子奇大,能塞下三個猛男,筐身韌硬,似用一種特殊竹絲所編,連我都撕不開。

蘇未白說:“這兒是通往大紫霄宮的近道。咱們要來殺李藏風,大紫霄宮的人也會接應。我想咱們走進籮筐,他們就會把咱們吊上去。”

我瞅他:“你想?”

“你想”是什麽意思?你確沒確定?

萬一半路繩子斷了,我倆是自由落體還是比翼單飛?

我不想走,結果姓蘇的直接把手一伸。

“七兄,你先請。”

他笑得那個甜啊,像大牢裏一盤欣欣向榮的斷頭菜。我越看越苦,想用眼淚辣死他算了。

我這杵著不動,蘇未白就問:“七兄還是覺得身體不適?”

我高深扯淡道:“先等等。”

蘇未白:“等什麽?”

我高深胡掰道:“等人來。”

我正瞎說呢,結果真有人下來了。

這人順長繩滑下,掌與繩摩了一路金星火花,像在鉆繩取火。他落下來,利索站身,手竟沒事兒,只是他長眉長身,別人是七頭身,他這都九頭身了。

長漢沖我們行了禮:“在下金闕兒,大紫霄宮一等宮人,江管事吩咐我為二位引路。”

我放心了,和蘇未白一塊兒上去,這籮筐就被吊起,一路直升懸崖頂部,我緊攥繩子不言語。但隨高度攀升,蘇未白已經開始大喘氣了。

那金闕兒對我說:“閣下年紀輕輕,容貌如妙齡少女,我本有疑慮,如今一看,你果真是天下第一殺手老七!”

你這數學莫非是李藏風教的?

金闕兒說:“這攀雲框高可入雲,膽小的得坐尿,膽大的也得腿軟,您這隨從都開始大喘氣了,您竟面不改色,氣不大喘,果真豪傑!”

太不好意思了,要不是我被嚇得臉麻腿僵了,我真想對你笑。

金闕兒又問:“這蘇公子沒事兒吧?”

我道:“他沒事。”

正常人看不懂蘇未白,他的喘可不是怕,這小變態都樂死了。

他和我同處這高度,一不小心就得飛。但和老七摔成一個坑,對他來說有多美?死都死到血肉交融,這誘惑對他來說太大了。

等一下,不是說正常人都看不懂他嗎?那我咋看懂了?

變態真會傳染的嗎!?

這筐總算被吊上了崖頂,我一瞅,發現繩子連著齒輪機關,有四個花臂大漢一同操縱,金闕兒就招呼他們把繩子扔了,回頭和我解釋說:“這近道得少用,吊繩不經用的,去年就有人摔死的。”

那你還給我們用!

金闕兒引我們去了宮殿側門,我一看,哎呀媽。

雄殿巨口吞雲,飛閣攬了萬湖辰光。瑤臺三四層疊,幽道上名花鋪。九曲回廊草青青。屋頂琉璃瓦三千,橫切斜陽,豎折出億兆紫金光。

千磚萬瓦明幌幌地蕩出兩個字:有錢。

大紫霄宮,真有錢啊。

我是被錢的氣息傷到了,繃了臉進去,又被金闕兒讚,說老七真是見過世面的高人。

我就不說他了,我在想這裏的黑社會又高級又有錢,肯定人才濟濟,防衛森嚴的。那蒼雙雙敢來?李藏風也來?他作為一個有恒心又毅力的決鬥佬,怎能半途轉道去殺別人?他該接著殺我啊。

等下,這裏頭有貓膩。

金闕兒想帶我們去客房,我忽然問他:“茅廁何處?”

金闕兒:“這個簡單,先左轉,穿過玫瑰園子右轉,再左轉,路過鯉魚池子左轉,再左轉,鉆過假山第三個洞口右轉,再右轉,穿過亭子第四個十字口左轉,再右轉,就到了。”

……你說什麽簡單?

蘇未白:“這路真簡單,我也去吧。”

我氣得拍他手。似是用力過猛,拍得一聲嘎巴脆。蘇未白立馬改口說:“我先去見江管事,七兄去吧!”

我問清了行路口令就走,背後還聽金闕兒問那蘇未白:“我說起去茅廁,老七就把你拍脫臼了,他是不是對我不滿啊?”

蘇未白嬌嬌羞羞地答:“他是面冷心熱,一關心起我,下手就沒分寸了。”

這倆人,怎麽給自己加的戲都那麽有靈氣。

話說了,李藏風是個一心一意的帥男,他一日想殺我,肯定是終生想殺我。

那我合理推測一下,他放個消息去殺蒼雙雙,多半是想引我來。因為般陽城是組織的地盤,我想跑最容易,他換個地兒打,我就難跑了。

他不想我跑我就不跑的嗎?他當我是個逼格戰勝智商的人嗎?

所以我得去茅廁。因為蘇未白在侃大山時曾與我說過,大紫霄宮有一處茅廁是建在懸崖旁,風景絕佳,一個腳滑便可下懸崖,自殺非常方便。

可對我來說,它或許是後路。

我艱難地回憶這曲折覆雜的路線,靠著問路和直覺,終於走到了茅廁旁我,發現它四面築了高墻,裏頭幹凈氣派,沒什麽屎尿氣息。據說是因為這個地方離懸崖太近,自殺太方便,在發生了好幾次被自殺事件後,江管事終於下令整改茅廁,如今它剛剛被改造過,還沒人用,清新幹凈得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墻外是懸崖,馬桶肯定直通山壁,逃生就看這兒了!

話說大紫霄宮的手工業真發達,這個馬桶制式和我農村的老式廁所一模一樣,這讓我更懷疑這個門派內部是不是混進了穿穿。

這形制,這模樣,看得我心裏眼裏都親切,我上前想掀那桶蓋,可剛邁步,心中忽警鈴大作、第六感尖叫狂奔,老七的本能瞬間掌舵。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就大幅度往後猛一躍,足足退了五尺遠。

就在我退開的一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勁風沖開了馬桶。

一把刀,破雲而出。

一個人,一躍而起。

他翻袖卷衣,流水行雲,衣料與空氣的摩擦仿佛是一種舞蹈,手腳的縮放恰到好處地綻放出骨骼形態之美,最後他穩穩當當地落了地,一身清爽幹凈,不沾一絲汙穢。

這人手拿刀,眼似刀,人在風中站成一把接天連地的刀,他就這麽冷丁丁地瞪我,殺氣如翻江倒海般灌我身上。

你說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嚇人的。

不就是馬桶裏蹦出了一個人嗎?

我是個見過世面的方即雲,你以為我會驚聲尖叫,像被偷看的少女一樣捂住胸口,露出種種天雷過體的嬌羞嗎?

才不會呢,我非常淡定地呆在原地,我連尖叫都憋在心裏呢。

不信你等著,你等兩行看看。

……

……

爸爸啊!!!馬桶裏蹦出了一個李藏風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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