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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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終於想起這位“冷冷”弟是誰了。

他是個殺手,組織排名第八,正巧被老七壓了一頭。

老七出事前,這位老八就處處針對,三天兩頭來鬥武。

但老七這人也是很有毅力,老八幾十次挑釁,他居然能幾十次不還擊,每次都和躲小廣告似的躲過去,張口閉口就問——“你是那個排第八的?”。

他連人家的名字都懶得記啊,難怪老八要氣瘋。

不過沒關系。現在老八好像更瘋了,因為我剛問了他誰。

“我和你見面幾十次了!你連我的姓名都敢忘!你竟這樣瞧不起我!”

老八本是蘊力藏勁,一身肌肉在長衫遮掩下無聲猙獰,此刻忽在沈默中爆發。

他的骨架由整化零,高瘦身軀如一只林中蜂鳥,一跳之後憑空借勁,又向上猛躥五厘米,好似武當梯雲縱,又如鬼泣二段跳,真叫我開了眼界。

不過以這個房間的高度,他怕是要撞到房梁了。

老八似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快撞到房梁時,雙手發出一股無形波動,以椎骨為支撐點一個猛扭,他的身軀化作一把長而鋒利的大劍,給了我一個六十度俯角的突刺。

我臉上穩如三十年老司機,心裏已抱頭亂竄如豬狗。

然而精神高度集中之後(嚇尿以後),我的視野反倒產生了一種極為玄妙的變化。

具體表現為,老八的動作像放慢了八倍速。

他的突刺成了播片,是一幀一幀在我眼前放,肌肉波紋我看得一清二楚,袖角上的流紋褶皺我都沒錯過。

在這樣的情境下,高速飛來的老八更像一個緩慢拍來的球。

球嘛,當然是拍回去了。

出招表是沒有的,我打游戲靠的是精確嚴謹的臉滾鍵盤,所以我出招全靠本能。

首先我的手掌挺薄,這一掌先拍,猛擊老八那肩骨,像一片小刀戳進上好五花肉,肉裂開油,老八的高速突進被迫停止。

我還剩一只手,在老八以一個狼狽姿勢落地之前,用這手往高處一抓,如在火鍋中尋一片深藏的午餐肉,我的五指包襲向他最脆弱的部位。

剛剛那個驕傲淩厲的老八,臉色已介乎慘青與慘白之間。

因為他的咽喉正在我掌心的包圍下,我不但掐了他的脖,還把他提離了地面。

他呆了,我也呆了。

我不過跟隨了老七的本能,但老七這個人偏偏很接地氣,他喜歡直接動手不叨叨。

這就導致了老八沒法叨叨,他連氣都喘不上了。

……

我趕緊松手,老八像一灘水似的癱在地上,大口喘了好久的氣,他利眼看我,羞怒交加,脖子上青青紫紫地映出了我的欺淩指痕。

這一看我感覺不太好,本來是他打我,現在看就像是我在欺負人,有點仗七欺八的意思。

可這時老八身上掉了一枚銅鏡,咣咣當當震了幾下,頗有節奏的響,我也跟著震了一下,身上猛地一顫,好像被一面鏡子給毒打了。

不能怪我,怪那銅鏡,它完完整整映出了我的臉。

老七的臉。

因為老七並沒有月下貼花,對鏡自憐的習慣,我也沒在他記憶裏看到他的臉。

所以我做夢也沒想到。腹肌長到胸口,鐵骨鑄就鋼筋的老七,能長這樣。

這嘴唇!這鼻子!這睫毛!

能一拳把人打飛太陽系的太空戰狼老七,居然長了一張甜到發嗲,圓到可愛的少女漫畫臉!

這種古早耽美文的過時設定,我沒看過一萬也有一千了,但我這個人很懷舊的,這種少女偶像臉配一個弱柳扶風的美人,我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

但問題是,你知道老七他什麽身材嗎?

當我摸到老七的肌肉時,我腦補的是上半臉史泰龍、下半臉布魯斯·威利斯,一橫眉是李連傑的英氣,一低頭是吳京的颯爽,老七在我印象中,應該是一個結合了各個人種帥點的鐵血戰士。

如今鐵血戰士成了美少女戰士。

……

雖然沒有李狗蛋那麽誇張,畢竟老七只能說是精瘦,但他該有的肌肉都有,而且硬度十級,與臉蛋的柔美恬靜產生了可怕的對比。這種十級鋼鐵夾草莓甜餅的違和氣質深得李狗蛋精髓,讓我沈默了很久。

想想那些“虎背熊腰、眉清目秀”的起·點男主,我最好是穿到一篇無腦金手指的男頻文裏。在晉江寫這種設定的男主多半是要暴死的,純愛文,不管是古早的還是不早的,有這設定的一般只有三種人——惡毒炮灰攻、癡漢炮灰攻、以及變異炮灰攻,也不知道我是哪種炮灰。

老八也不知我在走什麽神,他就想把小鏡子扒回來。

這人一出手,我就冷漠地瞅他一眼。

老八的手默默地縮了回去。

他馬上又站起,摸了摸脖子上的紅痕,仿佛被我做過少兒不宜之事,悲憤交加地指著我:“這次是我小看了你,絕不會有下次!”

說完他走了,留了我一個人在房間思考人生。

閑來無事,我面無表情地發出了四聲。

嗯,啊,嗚,咦。

我不是想少兒不宜,只是試探一下老七的聲線。

結果老七的聲音足夠低沈,凸顯了雄偉的男子氣概。可偏偏這臉蛋,每一根線條都是該死的甜美,出門右轉可以去參加創造101的那種甜。

臉先不管,我註意到了一件性命攸關的大事兒,心情忽的沈重起來。

食堂和茅廁呢!?

我服從生理要求,穿過破門去找茅廁。但我現在是老七,不能探頭縮腦,於是我走起路一步一震,力求氣勢上山崩地動,一路的妖魔鬼怪都得給我嚇跑。

妖魔倒沒有,但走廊上有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有點被我嚇到了,她手裏端著食盤,正是日常伺候的侍女小桃。

我餓的前胸貼後背,直繃繃沖到她面前,指了指盤中食物,那小桃見到我沖來有些驚楞,但還是把食盤送到了我手裏。

她轉身要走,我努力地擠出一句溫柔的話:“多謝小桃。”

少女顏的漢子是個潛力股吧?好好開發肯定有戲吧?

沒想到小桃直接嚇到停股,呆了半晌,似聽了一句極為恐怖的話。

我覺得這得怪老七,他聲音太陰太沈,你看把好好的姑娘給嚇的。

於是我展齒一笑,沒想到小桃嚇得更加厲害,整個人抖得魂不附體,還沒等我笑完,飛也一般地逃了。

我呆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老七這人不喜歡叨叨,更不喜歡笑。

他豈止是不喜歡,他簡直是厭惡加唾棄。

除了遇見領導同事,他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他能用三個字叨叨絕不用兩個字叨叨,這人的最長記錄是整整一個月沒和下人說一句話,需要說話的時候就在手上寫了字給人看。

至於笑,笑對老七來說是一個十個筆畫的漢字。其它就沒有了。

難道這個人臉上就沒有笑神經的嘛!?

我不信,回到房間,翻出了從老八那邊奪來的小鏡子,試著笑了笑。

只見我嘴角猛一拉伸,如恐怖片的木偶超大弧度地張開嘴。

再一笑,似被利器捅穿了不可描述之處。

……

……

這也太辣眼睛了。

難怪小桃被我嚇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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