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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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冬木市。
一晃七年過去，兩人本該隨著時光流逝而逐漸變化的容貌一如往昔, 就連這棟位於深山町的洋房宅邸, 也仿佛被凝固在了時間的某個角落。
“呼, 一晃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呢, 總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呢。”
某個留著橘粉色長發, 容貌溫和而毫無攻擊性的青年嘩啦一聲把報紙合上, 端起桌上的香醇紅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順帶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
啊, 還有幾分鐘, 白野大學的畢業典禮就要結束了呢。
“有什麽不可思議的？對於平凡人而言，像時鐘塔那樣，為了拖延大源枯竭狀況，不得不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鬼鬼祟祟的爭鬥, 以及像迦勒底那樣, 為了恢覆人理而竭盡全力地廝殺, 那才叫做不可思議吧。”
金發的魔術式挺直了身軀, 手中不自覺地揉捏著如同水晶泥一樣減壓的魔神柱，興致寥寥地回應道，但暗紅色的眼眸看向羅瑪尼的時候，分明帶著某種慵懶而舒緩的情緒。
就像是已然吃飽喝足的巨龍，饜足地趴在自己的寶藏堆上酣然入夢的模樣。
“話雖然這麽說, 但是我就算再想過平凡人的生活, 也並不代表我就是個平凡人啊……”羅瑪尼有些喪氣地躺在沙發上, 把自己攤成了一個大字型，“被英靈座上的‘我自己’憑依之後，本身就成為了神秘側的一員。而神秘，是會吸引神秘的，哪怕我什麽都不做，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事來找我的。”
羅瑪尼臉上浮起柔軟的微笑。
“所以，越是平靜生活到現在，我就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在普通人眼裏平平無奇的生活，其本身就是一種珍貴的奇跡呢。”
“隨便你怎麽說吧。”
羅瑪尼看著墻壁上一格一格走動過去的指針，眼前禁不住浮現出這幾年經歷過的種種事情。
……
從一個世界線跳到另一個世界線，再從常世跑到另一個與其毫不相幹的小世界裏重新擔起國君的職責，然後又在回家的路上被卷進了某個關於聖杯和兩個迦勒底的事件中去，從而印證了蓋提亞從前告訴他的事情所言非虛。
咳咳，當然還有某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特意搗亂，直接把蓋提亞當做了自己兒子童養媳一樣的東西(╯‵□′)╯︵┻━┻
好不容易回到正常世界之後，他繼續像沒事人一樣進行著上下班這種枯燥無味的生活，在冬木市立醫院裏一呆就是好幾年。而蓋提亞就開始拿起掃把，清掃起對他和岸波白野而言危險的事件，甚至於某天夜裏，位於大嚶帝國的時鐘塔不明不白的被某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夥核平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魔術協會竟然發布了針對他和岸波白野的封印指定。
最後還是在某對看起來越發有過勞死傾向的埃爾梅羅師徒的斡旋下，時鐘塔付出了巨量代價之後，雙方才達成和解。
然後生活就恢覆了一潭死水，偶爾有些小小波瀾的情況。
除開每天傍晚下班的時候能看見天上、地上、還有水裏，到處都是日本特產的小妖怪，以及出差的時候經常遇見某個誤服返老還童藥，但是又沒法像吉爾伽美什一樣變回來的死神小學生以外，基本上就沒什麽了。
那些魔術師和魔術師、魔術師和死徒、死徒和死徒之間的打打殺殺，在他眼裏都是些小孩子過家家的事情，犯不著為此而生氣還有驚慌什麽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能夠無視掉那群老怪物核平時鐘塔的，也只有他的蓋提亞一個人而已。
遠阪凜也好，間桐櫻也罷，都在活潑而健康地成長著，最終成為了一對讓全冬木市的臭小子都垂涎不已的大小姐。而衛宮士郎，則因為父親衛宮切嗣成為全國知政治家的緣故，從而跟著名聲大噪，並在成年之後和間桐家的大小姐訂婚，締結了一樁無論在哪個方面來看都十分門當戶對的婚姻。
就連岸波白野，也在蓋提亞的建議下，在跟上了學校的進度之後，由掌管知識權柄的魔神柱們進行了開小竈這一惡劣的作弊行為，成功考上了名牌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按照現在大源衰竭以及神秘消退的速度來看，用不了多久，魔術協會那些死抱著神代魔術不放手的老家夥，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能夠動用的魔術越來越少，不管傳承多麽久遠的魔術刻印也會越來越弱小，最終變成得和凡人一般無二。
人類終將會拋棄老掉牙的神代魔術，而現代魔術則會發展出與時俱進的特點，將古老魔術加以改造，再結合目前人類興旺發達信息技術，最終會變成和將來月球聖杯戰爭大同小異的靈子黑客技術。
在四年學業之後，岸波白野成功在同學和師長們或艷羨或喜愛的眼神中以高材生的身份畢業，即將開啟下一階段的學習。而某個渾身金閃閃的家夥似乎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想要把人抱回家當冬木老板娘了……
啊……感覺突然之間自己就老了呢，就連看報紙什麽的，現在也變成了中老年人才會幹的事情了呢，年輕人可都是抱著手機不放的呢。
癱在沙發上做鹹魚狀的羅瑪尼抹了抹臉，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白野畢業了的話，應該會和人出去畢業旅行吧，吉爾伽美什王是肯定會隨行的了，家裏就只有我們兩個，感覺像是空巢老人一樣……”
“所以？”
蓋提亞斜睨過去。
“我們也出去走走吧！”
羅瑪尼腦袋上陡然亮起一個小燈泡。
……
“唔……偶爾出來走走也挺好的，外面的風景不是也挺新鮮的嘛。”
日本聞名世界的新幹線外不斷閃過優美的風景。從冬木市出發，鐵路兩旁的風景也在不斷變化，從現代化到有些賽博朋克的城市風光，一直到現在窗外郁郁蔥蔥的森林和田野。盛夏的炎熱已然過去，只留下點點溫暖的餘韻，化作金黃的樹葉和稻穗掛在枝頭，渲染出一片豐收的喜悅。
羅瑪尼展開手裏的地圖。
他們預定的地方是在八原，具體位置就是在熊本縣。熊本縣是個農業大縣，因此受到大城市的影響較小，不僅有很多海產品和農產品，甚至還有不少沒那麽出名，但一點也不比那些名勝差上多少的溫泉存在。
“的確，沒了別人在家裏待著，我反而還覺得自在了些。”
沒了電燈泡在一邊呆著，尤其是這個還是自己找來的電燈泡，他蓋提亞當然覺得渾身都舒服了……
某個粉毛青年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瞇起眼睛的金發魔術式，然後就聽見了火車上乘務員請到站乘客下車的甜美聲音。蓋提亞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從座椅上拎起用來偽裝的背包，伸手把羅瑪尼拽了出來，隨著湧動的人流走出了車廂。
目前新幹線停靠的地方正是八原，並且最近這裏有個什麽忘記了名字的祭典，會有相當不錯的花火晚會。至於冬木本地的花火晚會也很隆重，華麗程度甚至遠超八原這邊，蓋提亞為什麽不選擇就和羅瑪尼待在家裏看煙火什麽的——
當然是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有點坐不住啦！
蓋提亞唇邊泛起一絲帶著隱隱興奮的笑容，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墻上的地圖，隨即愈發抓緊了羅瑪尼的手腕，按照腦海裏已然規劃完畢的路線圖行走起來。
……
八原的風景，又和冬木是截然不同的兩極，如果說冬木是繁盛已極的春花，那麽八原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秋月。無論是飄落的紅葉，還是橋下泛起漣漪的流水，都帶著無可比擬的自然韻味。
蓋提亞手上拎著行李，沿著盤山公路慢悠悠地走向祭典舉辦的地方。
那地方其實沒什麽好看的，煙火不行，舉辦的小活動也就是那一套，做出來的食物更是一點不精致，除了是農業大縣占了個食材新鮮之外，幾乎沒什麽可圈可點的，一點也比不上他下廚做出來的東西。
就連配套設施的方便程度很多也遠遠比不上經過吉爾伽美什大力發展過後的冬木……
蓋提亞一邊保持著外表的酷哥形象，一邊在心裏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了一聲悶響，似乎是什麽東西直接砸到了人身上。
“唔！”
“你沒事吧，傷得嚴不嚴重？”
田沼要一邊揉著疼痛的腦袋一邊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就看見了面前兩個游客打扮的家夥向他伸出了手。
“啊，我還好。”一向作為好孩子的田沼要在看到重擊他的是好朋友夏目貴志家裏養的那只肥貓以後，就立刻選擇了替死黨打掩護，“剛才我在和朋友家的貓玩鬧的時候，不小心被他撲到了臉上啊哈哈哈。”
貓咪老師：……
兩人對視一眼，蓋提亞飽含深意的眼神在這只看上去和商店裏的招財貓別無二致的肥貓身上溜了一圈。
這家夥身上沒什麽死人的怨氣和血氣，就算是實力在本土的妖怪裏面還算過得去，對人類也不會有什麽威脅。真要打起來，羅瑪尼本人的實力也應該是妥妥能夠鎮壓它的。
“以後和寵物打鬧的時候也要小心一點兒，畢竟那些家夥只是寵物而已，下起手來沒輕沒重，這回是把你打翻在地，下一回就是在你臉上添幾道傷口了。而且這裏是在公路上，就算鄉間人煙稀少，也不一定能保證身後沒有車開過來，下次不要在這樣做了。”
當夏目貴志追著一jio踩滑的貓咪老師跑到盤山公路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己家的貓咪老師耷拉著腦袋，和好朋友田沼要一起被兩個過路長輩們訓斥的場景。
“真是對不起，我家的貓咪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
夏目懷裏死死圈著頭頂上冒著幾個大包的貓咪老師，一面鞠了個九十度的躬。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這兩個明明年紀不大，卻格外有著特殊氣質的過路人，他渾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沒關系，我們也只是路過看到這種事，才忍不住停下來說了幾句而已。”
既然正主都過來道歉了，羅瑪尼和蓋提亞也就輕輕放過了這只小妖怪，背著背包步履輕快地繼續向定好的目的地進發。
看著兩人的高大背影漸漸消失在道路的遠處，兩人一貓才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
“夏目，剛才那兩位的氣勢可真恐怖，他們看過來的時候，我差點連動都不敢動了。”
“那是應該的。”斑在夏目貴志的手臂裏扭動了幾下，順便給了田沼要一個斜眼，“你該慶幸那兩位對你沒什麽其他想法，不然你早就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貓……貓會說話……”
“誒，貓咪老師，你怎麽會這麽說？”
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笨蛋夏目，你該不會以為田沼這個愚蠢的家夥碰到的是什麽普通人吧？剛才路過的那兩位，根本就是極其強大的存在，硬要套個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那兩位在從前的時代，是能夠直接冠以神明的稱號的，而且還不是那種需要依附與人類信仰而存在的弱者！”
貓咪老師看起來很想把剛才夏目敲他腦袋的動作還給兩個愚笨不堪的家夥。
“而且那股兇戾的煞氣，就算是當年的酒吞童子、還有茨木童子也遠遠不及，哪怕是我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塞住那兩家夥的牙縫！所以我才說你們沒被那兩位啃得連渣渣都沒剩，簡直是十分幸運啊！”
……
已經遠遠離開了夏目貴志三人的羅瑪尼和蓋提亞，並不知道那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子到底在背後說了他們什麽東西，而是慢慢地行走在人群當中。
他們到達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沈入了地平線之下，就連天上殘留的晚霞也慢慢地收斂了。帶著稻麥和草木香氣的晚風柔柔吹拂著，拂動穿梭在小廣場上穿梭的游客的衣襟，食物的香氣、晚燈的色彩，還有孩子們清脆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分外平凡而幸福的畫面。
嘭——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刻，深藍色的夜空突然被照亮了。
像火光一樣明艷，像櫻花一樣美麗而轉瞬即逝，那就是所謂的花火吧？
“媽媽，快看，是花火！”
騎在父親腦袋上的小孩子興奮地拍起了手，清澈的眼中分明亮起了天上的火焰。眾人也會心地停下了腳步，全神貫註地擡頭觀賞著裊裊升起的花火。
“真漂亮。”
“花樣又比去年多了呢。”
“今天的天氣真好，看這個真的是非常舒服呢。”
觀眾們面帶笑容地發出了感嘆，不管是老是少，是貧窮還是富有，此刻聚在這裏的人們，都從心底感到了這一刻的美。
……
蓋提亞帶著羅瑪尼，找了個安靜的觀景點，把從小攤子上買來的鯛魚燒塞到羅瑪尼懷裏，就這樣不發一語地停靠在他身邊。
像這樣沈默著不發一語，對他們而言從來都不是尷尬，而是另外一種無需言語的甘美。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也能準確地捕捉到自己的意思，從而完美地達成對方的意願。
在心與心靠得無比接近的時候，開口說話反而成為了一種多餘的東西。
金發的魔術式輕輕閉上眼，迎著吹拂的晚風，垂下的手忽然被人擡了起來。
“羅瑪尼？”
“呃，那個，蓋提亞，我不是要拿走你的戒指啊哈哈哈哈。”
粉毛的青年紅著臉左看右看，像極了做賊心虛的樣子，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直接把他手上那枚樸素的戒指給拔了下來。
？！
那個戒指根本就沒什麽用啊，那是他自己做出來填補最後一枚戒指空間的偽物而已。在早就放棄了人理燒卻的現在，這枚戒指就只剩下裝飾品這一個用途了，羅瑪尼拿走它是要來幹什麽？
“王？”
見羅瑪尼依舊不知道在鼓搗什麽，蓋提亞忍不住又帶著滿臉關切問了一聲，然後就看見羅瑪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自己手上的戒指給取了下來，和那枚裝飾品對換了一下，套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這樣的話，你那十個戒指也就齊了吧？”羅瑪尼笑起來，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紅暈，“雖然你從來沒向我要過那枚堪稱破綻的戒指，平時缺了一個也不會對你行使權能有什麽不方便，但是我一直覺得，蓋提亞你應該還是對這件事有不滿的。”
“我想，我們既然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彼此的基本信任還是要有的，所以……這枚戒指還是讓你戴著吧！”
鼓起勇氣把話說完，羅瑪尼就垂下目光，盯著自己已經沾上不少泥點的鞋面。頭頂的樹冠沙沙作響，一如他此刻急劇加速的心跳。
！！！
蓋提亞盯著手上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能讓兩個人同歸於盡的戒指，往常的沒臉沒皮似乎在此刻也完全失靈。
本來他就沒奢望過這枚戒指能落到他手上，而羅瑪尼一點都不像所羅門這個老司機，臉皮薄成這個樣子，也就更不可能表白了。他都只想著維持現在這種暧昧不清又老夫老妻的狀態，沒想到羅瑪尼竟然主動了？！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對於一個扭曲的所廚來說什麽最重要？
當然是能追到自己廚力放出的對象啦！！！
內心狂喜亂舞了三秒鐘，金發的魔術式拉平了嘴角，努力不讓自己的笑意洩露出來，也伸出了手，迫使羅瑪尼張開拳頭，露出那枚除了裝飾別無他用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了粉毛青年的無名指上。
“這樣，就打平了。”
跨過了次元的阻隔，無視了生死的的距離，從無數個不可能當中，終於誕生了一朵名為“奇跡”的花朵。
那雙猶如上好紅寶石的眼瞳中燃起灼灼的火光，並將之延燒到了羞澀得快要鉆到地面上去的青年身上。蓋提亞目光貪婪地粘在他身上，眼底是誰也不曾看見過的溫柔笑意。
很好很好，終於，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句話。
在一切阻礙都已經掃平的現在，他們還能夠一路相伴著走向未來，經歷許許多多的事，遇見許許多多的人。
現世停留得厭倦了的話，那就到峯國裏去當一個兢兢業業的峯王，在十二國世界待得煩了，又能夠跳躍空間看著人類生存和發展。實在討厭的話，還能夠直接利用第二法跨過世界線，跑到別的地方去給寶石老頭搗搗亂……
總之，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夜晚的花火“咻”的一聲飛起來，在天上炸成了一朵絢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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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七年過去，兩人本該隨著時光流逝而逐漸變化的容貌一如往昔, 就連這棟位於深山町的洋房宅邸, 也仿佛被凝固在了時間的某個角落。
“呼, 一晃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呢, 總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呢。”
某個留著橘粉色長發, 容貌溫和而毫無攻擊性的青年嘩啦一聲把報紙合上, 端起桌上的香醇紅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順帶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
啊, 還有幾分鐘, 白野大學的畢業典禮就要結束了呢。
“有什麽不可思議的？對於平凡人而言，像時鐘塔那樣，為了拖延大源枯竭狀況，不得不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鬼鬼祟祟的爭鬥, 以及像迦勒底那樣, 為了恢覆人理而竭盡全力地廝殺, 那才叫做不可思議吧。”
金發的魔術式挺直了身軀, 手中不自覺地揉捏著如同水晶泥一樣減壓的魔神柱，興致寥寥地回應道，但暗紅色的眼眸看向羅瑪尼的時候，分明帶著某種慵懶而舒緩的情緒。
就像是已然吃飽喝足的巨龍，饜足地趴在自己的寶藏堆上酣然入夢的模樣。
“話雖然這麽說, 但是我就算再想過平凡人的生活, 也並不代表我就是個平凡人啊……”羅瑪尼有些喪氣地躺在沙發上, 把自己攤成了一個大字型，“被英靈座上的‘我自己’憑依之後，本身就成為了神秘側的一員。而神秘，是會吸引神秘的，哪怕我什麽都不做，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事來找我的。”
羅瑪尼臉上浮起柔軟的微笑。
“所以，越是平靜生活到現在，我就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在普通人眼裏平平無奇的生活，其本身就是一種珍貴的奇跡呢。”
“隨便你怎麽說吧。”
羅瑪尼看著墻壁上一格一格走動過去的指針，眼前禁不住浮現出這幾年經歷過的種種事情。
……
從一個世界線跳到另一個世界線，再從常世跑到另一個與其毫不相幹的小世界裏重新擔起國君的職責，然後又在回家的路上被卷進了某個關於聖杯和兩個迦勒底的事件中去，從而印證了蓋提亞從前告訴他的事情所言非虛。
咳咳，當然還有某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特意搗亂，直接把蓋提亞當做了自己兒子童養媳一樣的東西(╯‵□′)╯︵┻━┻
好不容易回到正常世界之後，他繼續像沒事人一樣進行著上下班這種枯燥無味的生活，在冬木市立醫院裏一呆就是好幾年。而蓋提亞就開始拿起掃把，清掃起對他和岸波白野而言危險的事件，甚至於某天夜裏，位於大嚶帝國的時鐘塔不明不白的被某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夥核平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魔術協會竟然發布了針對他和岸波白野的封印指定。
最後還是在某對看起來越發有過勞死傾向的埃爾梅羅師徒的斡旋下，時鐘塔付出了巨量代價之後，雙方才達成和解。
然後生活就恢覆了一潭死水，偶爾有些小小波瀾的情況。
除開每天傍晚下班的時候能看見天上、地上、還有水裏，到處都是日本特產的小妖怪，以及出差的時候經常遇見某個誤服返老還童藥，但是又沒法像吉爾伽美什一樣變回來的死神小學生以外，基本上就沒什麽了。
那些魔術師和魔術師、魔術師和死徒、死徒和死徒之間的打打殺殺，在他眼裏都是些小孩子過家家的事情，犯不著為此而生氣還有驚慌什麽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能夠無視掉那群老怪物核平時鐘塔的，也只有他的蓋提亞一個人而已。
遠阪凜也好，間桐櫻也罷，都在活潑而健康地成長著，最終成為了一對讓全冬木市的臭小子都垂涎不已的大小姐。而衛宮士郎，則因為父親衛宮切嗣成為全國知政治家的緣故，從而跟著名聲大噪，並在成年之後和間桐家的大小姐訂婚，締結了一樁無論在哪個方面來看都十分門當戶對的婚姻。
就連岸波白野，也在蓋提亞的建議下，在跟上了學校的進度之後，由掌管知識權柄的魔神柱們進行了開小竈這一惡劣的作弊行為，成功考上了名牌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按照現在大源衰竭以及神秘消退的速度來看，用不了多久，魔術協會那些死抱著神代魔術不放手的老家夥，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能夠動用的魔術越來越少，不管傳承多麽久遠的魔術刻印也會越來越弱小，最終變成得和凡人一般無二。
人類終將會拋棄老掉牙的神代魔術，而現代魔術則會發展出與時俱進的特點，將古老魔術加以改造，再結合目前人類興旺發達信息技術，最終會變成和將來月球聖杯戰爭大同小異的靈子黑客技術。
在四年學業之後，岸波白野成功在同學和師長們或艷羨或喜愛的眼神中以高材生的身份畢業，即將開啟下一階段的學習。而某個渾身金閃閃的家夥似乎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想要把人抱回家當冬木老板娘了……
啊……感覺突然之間自己就老了呢，就連看報紙什麽的，現在也變成了中老年人才會幹的事情了呢，年輕人可都是抱著手機不放的呢。
癱在沙發上做鹹魚狀的羅瑪尼抹了抹臉，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白野畢業了的話，應該會和人出去畢業旅行吧，吉爾伽美什王是肯定會隨行的了，家裏就只有我們兩個，感覺像是空巢老人一樣……”
“所以？”
蓋提亞斜睨過去。
“我們也出去走走吧！”
羅瑪尼腦袋上陡然亮起一個小燈泡。
……
“唔……偶爾出來走走也挺好的，外面的風景不是也挺新鮮的嘛。”
日本聞名世界的新幹線外不斷閃過優美的風景。從冬木市出發，鐵路兩旁的風景也在不斷變化，從現代化到有些賽博朋克的城市風光，一直到現在窗外郁郁蔥蔥的森林和田野。盛夏的炎熱已然過去，只留下點點溫暖的餘韻，化作金黃的樹葉和稻穗掛在枝頭，渲染出一片豐收的喜悅。
羅瑪尼展開手裏的地圖。
他們預定的地方是在八原，具體位置就是在熊本縣。熊本縣是個農業大縣，因此受到大城市的影響較小，不僅有很多海產品和農產品，甚至還有不少沒那麽出名，但一點也不比那些名勝差上多少的溫泉存在。
“的確，沒了別人在家裏待著，我反而還覺得自在了些。”
沒了電燈泡在一邊呆著，尤其是這個還是自己找來的電燈泡，他蓋提亞當然覺得渾身都舒服了……
某個粉毛青年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瞇起眼睛的金發魔術式，然後就聽見了火車上乘務員請到站乘客下車的甜美聲音。蓋提亞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從座椅上拎起用來偽裝的背包，伸手把羅瑪尼拽了出來，隨著湧動的人流走出了車廂。
目前新幹線停靠的地方正是八原，並且最近這裏有個什麽忘記了名字的祭典，會有相當不錯的花火晚會。至於冬木本地的花火晚會也很隆重，華麗程度甚至遠超八原這邊，蓋提亞為什麽不選擇就和羅瑪尼待在家裏看煙火什麽的——
當然是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有點坐不住啦！
蓋提亞唇邊泛起一絲帶著隱隱興奮的笑容，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墻上的地圖，隨即愈發抓緊了羅瑪尼的手腕，按照腦海裏已然規劃完畢的路線圖行走起來。
……
八原的風景，又和冬木是截然不同的兩極，如果說冬木是繁盛已極的春花，那麽八原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秋月。無論是飄落的紅葉，還是橋下泛起漣漪的流水，都帶著無可比擬的自然韻味。
蓋提亞手上拎著行李，沿著盤山公路慢悠悠地走向祭典舉辦的地方。
那地方其實沒什麽好看的，煙火不行，舉辦的小活動也就是那一套，做出來的食物更是一點不精致，除了是農業大縣占了個食材新鮮之外，幾乎沒什麽可圈可點的，一點也比不上他下廚做出來的東西。
就連配套設施的方便程度很多也遠遠比不上經過吉爾伽美什大力發展過後的冬木……
蓋提亞一邊保持著外表的酷哥形象，一邊在心裏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了一聲悶響，似乎是什麽東西直接砸到了人身上。
“唔！”
“你沒事吧，傷得嚴不嚴重？”
田沼要一邊揉著疼痛的腦袋一邊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就看見了面前兩個游客打扮的家夥向他伸出了手。
“啊，我還好。”一向作為好孩子的田沼要在看到重擊他的是好朋友夏目貴志家裏養的那只肥貓以後，就立刻選擇了替死黨打掩護，“剛才我在和朋友家的貓玩鬧的時候，不小心被他撲到了臉上啊哈哈哈。”
貓咪老師：……
兩人對視一眼，蓋提亞飽含深意的眼神在這只看上去和商店裏的招財貓別無二致的肥貓身上溜了一圈。
這家夥身上沒什麽死人的怨氣和血氣，就算是實力在本土的妖怪裏面還算過得去，對人類也不會有什麽威脅。真要打起來，羅瑪尼本人的實力也應該是妥妥能夠鎮壓它的。
“以後和寵物打鬧的時候也要小心一點兒，畢竟那些家夥只是寵物而已，下起手來沒輕沒重，這回是把你打翻在地，下一回就是在你臉上添幾道傷口了。而且這裏是在公路上，就算鄉間人煙稀少，也不一定能保證身後沒有車開過來，下次不要在這樣做了。”
當夏目貴志追著一jio踩滑的貓咪老師跑到盤山公路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己家的貓咪老師耷拉著腦袋，和好朋友田沼要一起被兩個過路長輩們訓斥的場景。
“真是對不起，我家的貓咪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
夏目懷裏死死圈著頭頂上冒著幾個大包的貓咪老師，一面鞠了個九十度的躬。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這兩個明明年紀不大，卻格外有著特殊氣質的過路人，他渾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沒關系，我們也只是路過看到這種事，才忍不住停下來說了幾句而已。”
既然正主都過來道歉了，羅瑪尼和蓋提亞也就輕輕放過了這只小妖怪，背著背包步履輕快地繼續向定好的目的地進發。
看著兩人的高大背影漸漸消失在道路的遠處，兩人一貓才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
“夏目，剛才那兩位的氣勢可真恐怖，他們看過來的時候，我差點連動都不敢動了。”
“那是應該的。”斑在夏目貴志的手臂裏扭動了幾下，順便給了田沼要一個斜眼，“你該慶幸那兩位對你沒什麽其他想法，不然你早就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貓……貓會說話……”
“誒，貓咪老師，你怎麽會這麽說？”
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笨蛋夏目，你該不會以為田沼這個愚蠢的家夥碰到的是什麽普通人吧？剛才路過的那兩位，根本就是極其強大的存在，硬要套個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那兩位在從前的時代，是能夠直接冠以神明的稱號的，而且還不是那種需要依附與人類信仰而存在的弱者！”
貓咪老師看起來很想把剛才夏目敲他腦袋的動作還給兩個愚笨不堪的家夥。
“而且那股兇戾的煞氣，就算是當年的酒吞童子、還有茨木童子也遠遠不及，哪怕是我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塞住那兩家夥的牙縫！所以我才說你們沒被那兩位啃得連渣渣都沒剩，簡直是十分幸運啊！”
……
已經遠遠離開了夏目貴志三人的羅瑪尼和蓋提亞，並不知道那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子到底在背後說了他們什麽東西，而是慢慢地行走在人群當中。
他們到達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沈入了地平線之下，就連天上殘留的晚霞也慢慢地收斂了。帶著稻麥和草木香氣的晚風柔柔吹拂著，拂動穿梭在小廣場上穿梭的游客的衣襟，食物的香氣、晚燈的色彩，還有孩子們清脆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分外平凡而幸福的畫面。
嘭——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刻，深藍色的夜空突然被照亮了。
像火光一樣明艷，像櫻花一樣美麗而轉瞬即逝，那就是所謂的花火吧？
“媽媽，快看，是花火！”
騎在父親腦袋上的小孩子興奮地拍起了手，清澈的眼中分明亮起了天上的火焰。眾人也會心地停下了腳步，全神貫註地擡頭觀賞著裊裊升起的花火。
“真漂亮。”
“花樣又比去年多了呢。”
“今天的天氣真好，看這個真的是非常舒服呢。”
觀眾們面帶笑容地發出了感嘆，不管是老是少，是貧窮還是富有，此刻聚在這裏的人們，都從心底感到了這一刻的美。
……
蓋提亞帶著羅瑪尼，找了個安靜的觀景點，把從小攤子上買來的鯛魚燒塞到羅瑪尼懷裏，就這樣不發一語地停靠在他身邊。
像這樣沈默著不發一語，對他們而言從來都不是尷尬，而是另外一種無需言語的甘美。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也能準確地捕捉到自己的意思，從而完美地達成對方的意願。
在心與心靠得無比接近的時候，開口說話反而成為了一種多餘的東西。
金發的魔術式輕輕閉上眼，迎著吹拂的晚風，垂下的手忽然被人擡了起來。
“羅瑪尼？”
“呃，那個，蓋提亞，我不是要拿走你的戒指啊哈哈哈哈。”
粉毛的青年紅著臉左看右看，像極了做賊心虛的樣子，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直接把他手上那枚樸素的戒指給拔了下來。
？！
那個戒指根本就沒什麽用啊，那是他自己做出來填補最後一枚戒指空間的偽物而已。在早就放棄了人理燒卻的現在，這枚戒指就只剩下裝飾品這一個用途了，羅瑪尼拿走它是要來幹什麽？
“王？”
見羅瑪尼依舊不知道在鼓搗什麽，蓋提亞忍不住又帶著滿臉關切問了一聲，然後就看見羅瑪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自己手上的戒指給取了下來，和那枚裝飾品對換了一下，套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這樣的話，你那十個戒指也就齊了吧？”羅瑪尼笑起來，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紅暈，“雖然你從來沒向我要過那枚堪稱破綻的戒指，平時缺了一個也不會對你行使權能有什麽不方便，但是我一直覺得，蓋提亞你應該還是對這件事有不滿的。”
“我想，我們既然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彼此的基本信任還是要有的，所以……這枚戒指還是讓你戴著吧！”
鼓起勇氣把話說完，羅瑪尼就垂下目光，盯著自己已經沾上不少泥點的鞋面。頭頂的樹冠沙沙作響，一如他此刻急劇加速的心跳。
！！！
蓋提亞盯著手上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能讓兩個人同歸於盡的戒指，往常的沒臉沒皮似乎在此刻也完全失靈。
本來他就沒奢望過這枚戒指能落到他手上，而羅瑪尼一點都不像所羅門這個老司機，臉皮薄成這個樣子，也就更不可能表白了。他都只想著維持現在這種暧昧不清又老夫老妻的狀態，沒想到羅瑪尼竟然主動了？！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對於一個扭曲的所廚來說什麽最重要？
當然是能追到自己廚力放出的對象啦！！！
內心狂喜亂舞了三秒鐘，金發的魔術式拉平了嘴角，努力不讓自己的笑意洩露出來，也伸出了手，迫使羅瑪尼張開拳頭，露出那枚除了裝飾別無他用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了粉毛青年的無名指上。
“這樣，就打平了。”
跨過了次元的阻隔，無視了生死的的距離，從無數個不可能當中，終於誕生了一朵名為“奇跡”的花朵。
那雙猶如上好紅寶石的眼瞳中燃起灼灼的火光，並將之延燒到了羞澀得快要鉆到地面上去的青年身上。蓋提亞目光貪婪地粘在他身上，眼底是誰也不曾看見過的溫柔笑意。
很好很好，終於，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句話。
在一切阻礙都已經掃平的現在，他們還能夠一路相伴著走向未來，經歷許許多多的事，遇見許許多多的人。
現世停留得厭倦了的話，那就到峯國裏去當一個兢兢業業的峯王，在十二國世界待得煩了，又能夠跳躍空間看著人類生存和發展。實在討厭的話，還能夠直接利用第二法跨過世界線，跑到別的地方去給寶石老頭搗搗亂……
總之，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夜晚的花火“咻”的一聲飛起來，在天上炸成了一朵絢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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