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啊！”羅瑪尼下班之後, 立刻就郁卒地撲到了沙發上, “蓋提亞你也是, 明明已經用千裏眼看到, 卻偏偏不告訴我。”

天知道他當時光是看著吉爾伽美什的背影, 就差點以為他要暴起殺人了啊。古代的君主可不像現代人一樣，講究什麽人權, 要是被激怒了的話, 那可是隨時隨地都能夠舉起屠刀的。

白野這麽一個身體虛弱的女孩子，在對上吉爾伽美什這個明面上看起來十分正常, 其實內裏已經暴怒起來的古代君王，竟然也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半點懼怕的意思。

簡直不可思議。

“這不是很好嗎？那件事情對你來說挺好的，假如讓你提前知道的話, 說不定你會直接找吉爾伽美什攤牌掉。有岸波白野在手，對你來說也是一重保障。”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把羅瑪尼照顧得面面俱到, 上次碰見奈亞拉托提普這個千面之神, 他就吃了一個大虧。下回羅瑪尼出事的時候，他萬一被什麽東西絆住，吉爾伽美什也會看在岸波白野的面子上過來搭把手。

畢竟冠位caster之間的交情嘛……曾經身為冠位候補的他也知道有多不靠譜。要是沒有岸波白野這個月球後宮王在, 羅瑪尼出事, 吉爾伽美什不往坑裏面撒把土都算好的了。

他才不會說, 他是想看到吉爾伽美什一臉憋屈的叫岳父的場景。

蓋提亞笑著給他端了一杯熱乎乎的可可, 在某種神秘感情的趨勢之下，輕輕地把手放到羅瑪尼頭頂，然後——

揉~

被突然襲擊的青年立刻條件反射地捂住腦袋，碧色的眼眸裏分明流露出委屈的情緒。

“蓋提亞你簡直是越來沒大沒小了，現在連我的頭發都敢揉了。而且你人形的樣子明明是參照我的，為什麽還偷偷拔高了十三厘米，一下子就變得比我還高啊。”

“這難道不是和你學的嗎，我覺得你之前摸我的時候手法很熟練啊。”

蓋提亞眨著眼睛，表情百分之兩百的無辜。

“什麽叫摸你的時候很熟練？我明明只是摸了一只小豹子而已！”

羅瑪尼端起杯子大聲抗議，身後是作為背景板飄過的桀派和哈艮地。

他的王怎麽就這麽可愛呢？唉，果然還是應該早點讓王恢覆人性才好，這麽軟綿綿的樣子真是讓人有咬一口的沖動。

不不不不行，這麽可愛的王要是放在當時民風開放的耶路撒冷，恐怕那些如狼似虎向王表白的女人們會把王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還是現在這樣子就可以了。

蓋提亞垂下眼，掩飾住自己波動的心緒。

“說起來，從這件事當中，我學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不開千裏眼也挺有意思的，難怪吉爾伽美什會經常關掉他的千裏眼。”

吉爾伽美什會因為岸波白野忘記他這件事吃驚加惱怒，其實本身也是樂在其中的吧？

永遠追求著未知和意外性的王，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就比如他，其實已經對擁有千裏眼這種事感到厭煩了。不算某個非人類的半夢魘，一直保持著千裏眼開啟狀態的他，有時候也難免對眼前看到的事情感到疲憊，繼而對現實發生的事情感到淡漠。

明明已經在眼睛裏看到某件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面對現實……簡直有種吃過的飯吐出來再吃一遍的惡心感。沙條愛歌之所以會變成後來那樣，也正是因為生命中不再出現“期待”與“驚喜”，讓她整個人對人類都喪失了實感吧？

比起和其他人喪失鏈接，他更害怕有朝一日，那份從作為玩家時就產生的熱愛會隨著時光漸漸消磨，哪怕是如此可敬可愛的羅瑪尼也再不能激起心中的波瀾。

所以，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那就是暫時關閉千裏眼，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再重新開啟。就像遙遠的從前一樣，作為一個看不見未來的普通魔術式，陪伴著羅瑪尼走過風風雨雨。

“等下，蓋提亞，你怎麽也要學吉爾伽美什關掉千裏眼？”

他變成了什麽樣子難道你不知道嗎？這麽嚴謹可靠的蓋提亞可不能變成吉爾伽美什那個愉悅犯啊！

“當然是因為千裏眼有副作用。”

金發的魔術式輕輕揚起嘴角，順手就給某個粉毛醫生喝空了的杯子重新倒上香甜的熱可可。

“你不會以為千裏眼真的沒有任何副作用吧？梅林體質特異姑且不論，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吉爾伽美什為什麽不天天開著它呢？”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的羅馬尼呆呆地啊了一聲。

他是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不過，蓋提亞這麽解釋，似乎也說得過去。從前身為所羅門的他根本就像是神明的傀儡，根本連疑惑這個想法都沒有，更別談什麽千裏眼有副作用什麽的了，而等到他真正擁有人性之後，卻再也無法擁有千裏眼了。

“好啦，別不高興了。”看見羅瑪尼這麽沮喪，蓋提亞忍不住又把魔爪放到了他的頭頂上，“就算是不開啟千裏眼也不會對現在的生活有多大影響。反正這邊又不需要我維持人理，這種活交給英靈座上的家夥們煩惱去就行了，我只需要照顧你。”

“說起來，我有點好奇，岸波白野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麽樣的？”

“她啊，吉爾伽美什給了她治愈一切疾病的良藥，現在只需要恢覆因為太久冰凍而僵硬的身體就可以了，像腸胃功能退化這種都是小事了，只要循序漸進的話，很快就能恢覆過來的。”

羅瑪尼回憶起少女和金色暴君在醫院的互動，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無奈，還是欣喜。

這個已經被蓋提亞揭曉身份，確定為吉爾伽美什前任禦主的岸波白野，在禦主資質這一方面簡直是出乎意料的高。哪怕手背上沒有令咒，自己也處於部分失憶狀態，也能把烏魯克暴君擺弄得服服帖帖。

在吉爾伽美什躲起來不知道是生悶氣還是幹嘛了的時候，他以知曉內情的友善魔術師這個身份成功取得了岸波白野的信任，並且讓對方吐露了實情。

長年累月困擾著她的疾病還是帶來了某種不可逆轉的損傷，哪怕有萬應靈丹這種東西存在，缺失的拼圖也永遠無法再重新覆原了。岸波白野記得曾經在月聖杯中奮鬥的日日夜夜，也記得某位從者曾經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但就是死活想不起來名字。

在冰凍艙中飲下藥劑之前的那一聲“吉爾伽美什”，簡直就像是一場隨風飄散的幻夢。

更糟糕的是，她一直固執地認為那位從者的職介，應該是七騎正規從者當中的berserker，這要是讓職階是archer的烏魯克王聽見了，不知道會有多心塞。

……

“羅曼醫生。”

棕色頭發的少女坐在床上，看著從窗口灑進來的點點陽光，輕聲呼喚道。在發現對方皺著眉頭，像是在苦惱著什麽之後，便善解人意地安靜等待著，直到粉色頭發的青年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

過了好一陣子，對方才如夢方醒。

“啊抱歉，我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

回過神來的青年醫生趕緊解釋著，神情之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種招人喜歡的溫和氣質。

“說起來，這件事情還和你有關呢。”

只想在病床上安靜當個壁花的岸波白野立刻豎起了耳朵，看向羅瑪尼。

“能讓羅曼醫生苦惱的事情，是什麽呢，需要我配合嗎？”

“這件事啊，對你而言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無非就是選擇出院之後到哪裏生活就是了。”

的確，在岸波白野從冰凍艙裏蘇醒並成功治愈那種未知腦部疾病之後，就立刻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註，冬木市政府和許多非營利性慈善組織都遞來了橄欖枝，想要對這個身世可謂悲慘的少女進行幹涉。

至於家人什麽的，早就在他們做出拋棄病人這個決定之後，被政府自動判定為放棄監護權而出局了。

所以，現在的岸波白野，就成了各個組織眼裏的活招牌。醫院能夠借此宣傳精湛的醫術，政府能夠宣傳對她的妥善安置和強大的執行力，而其餘民間組織則能把她樹立為一個獻愛心的典型例子。

在這些組織以外，還有某個從頭到腳都是金燦燦的神秘大佬在虎視眈眈，甚至連申請書都遞到了政府那邊。

岸波白野的這種情況，不由讓短短幾天內就和她建立起友好關系的羅曼醫生產生了老母雞一般的擔憂。

“我覺得不應該由其他人來決定你的命運，你已經康覆了，可以選擇你自己的人生了。就我個人而言，和那些完全陌生的機構相比，我更推薦吉爾伽美什。這家夥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很囂張，但對你的確是非常好的。”

少女垂著頭，沈吟了一陣子，最終給出了一個令人驚掉下巴，而又在預料之中的答案。

“我的從者不可能是archer，最大的可能性是berserker，我並不想和一個完全陌生的從者待在一起。如果真的要在其中做出選擇的話，我更希望，接下來的監護人，是你，羅曼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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