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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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去買草莓味冰淇淋。

夏諾吃著冰淇淋,臉上卻依舊郁郁寡歡;阿南德看著她道:“Reba小姐,您這樣可不好。連草莓味冰淇淋都不能讓你快樂了,究竟發生了什麽大事?”

夏諾反覆地挖著冰淇淋盒子卻不吃,她不看阿南德卻語出忐忑:“阿南德……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可以說給你聽。”

阿南德用他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無限鼓舞的神色。

夏諾語出艱難:“阿南德,在你的人生裏,有沒有一些事,或者說一些秘密,是令你羞於啟齒,只想把它藏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

阿南德幾乎是立即就點了點頭:“當然,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一些秘密。”

夏諾低下頭:“我現在,好害怕……阿南德,我好擔心,我總覺得不好的事會發生……”

那時的她,是多麽的害怕,Ming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繼而會做出令她無法預想的舉動。

阿南德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不好的事?小姐,您在說什麽呢?”

“我好害怕。阿南德,也許這世上,有一種人,是註定了不會幸福的。”夏諾十指緊扣,抵住自己的額頭。

“Reba小姐,你看著我。”阿南德扶起夏諾的肩膀。“也許,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你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我和我的家人,根在非洲,我之前跟小姐您提過的。可是難道你從來都不曾好奇過,為什麽我的皮膚的顏色,是白色的?”阿南德說出這一句,夏諾不無驚訝地看著他。她確實曾經好奇過這個問題。但是出於禮貌,她從未過問。

“其實很簡單,我是一個混血兒。”阿南德聳聳肩,繼續說道。

“我的母親是位白人,父親是非洲當地的斯瓦西裏族人。您也許無法理解,在一貫註重血統和家庭背景的歐美社會,我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麽。歐美社會中的絕大多數人,把家世背景和名聲看得比性命都還要重要。那時候,為了供養家中的姐弟讀書,我一個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紐約打工。那時的日子,太難了。”

夏諾聽著,內心深處卻不由地為眼前的少年所觸動。

“後來,機緣巧合,我有幸結識了蘇張心蘭太太。托蘇張心蘭太太的福,我為她工作了七年之久,從來都沒有擔心過我的簽證問題。我初來美國的時候,曾經同一位這裏的姑娘相愛。當時,她並不知道,我是個混血兒。可是後來有一天,我覺得我應當對她坦誠,所以,我就把寫著我的家族歷史的日記拿給她看。當她得知,我是美籍非洲、牙買加、英國、德國、法國、荷蘭、敘利亞和黎巴嫩的八國混血的後代的時候,她竟然對我說,‘滾回你的種植園去吧,黑鬼!’”

夏諾被震撼到了。原來阿南德曾經遭遇過這樣的事。他竟是一個帶著八國血統的混血兒……

“Reba小姐,我可以以真主阿拉的名義向您起誓,那時候我的心真的是傷透了!我回到自己租的屋子裏,流淚流了一整天!我甚至在想,為什麽真主要我的身體裏面流著黑人的血液——哦,真主定會寬恕我那時的沖動無知!我的心靈曾經因此受到極大的傷害,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後一次因為我的黑人家族血統而感到深刻的羞辱和難堪。Reba小姐,您是知道的,無論我們多麽不想、不願,但是那種對種族的歧視從古至今都存在在我們的周圍。我那時給我的爸爸媽媽打電話,他們鼓勵我、支持我,並給我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在我的錢包裏隨身攜帶一張我們家的全家福,那麽當我的朋友看到照片中那些來自不同國家的面孔,他們立刻就會明白一切,不需要我再去過多的解釋。”

阿南德從他的皮夾子裏拿出了一張照片。夏諾接過來,看著照片裏的一張張溫和的笑臉,把他們捧在手心。

“您瞧,Reba小姐。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生來是不完美的,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出身。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都有他們的煩惱。既然那些煩惱都無法避免,我們又為什麽要去害怕它,因為它而感到羞恥呢?現在的我,再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羞恥,因為它絲毫不會阻擋我去選擇生活和追求幸福的勇氣和決心。”

夏諾的心裏翻湧著,說不清楚,是感動還是難過。阿南德話如同一股清流和一束陽光,就那麽輕易地傳遞給了她力量。

“Reba小姐,我不知道您口中那個羞於啟齒的秘密是什麽,但是阿南德相信,所有的逆境都只是暫時的。你一定會順利地度過一切難關,並從你的經歷中找到積極向上的力量!那是我們之所以活著的根本所在。請再也不要將自己歸為註定了不會得到幸福的那一類人中去!小姐,您美麗、善良、正直而且勇敢,上蒼一定不會忍心看您不幸,一定會為您安排最美的結局。我也會幸福的,我們都會是。”

夏諾捧著那張照片,心底輕輕地顫抖著。

“阿南德,謝謝你。”夏諾點點頭,眼泛潮紅:“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過去麽?”

“樂意之至。”阿南德微笑著。

於是,他也聽到了她的故事。他知道了她的所有幸與不幸,也知道了那個名叫夏霖的少年,原來是她最疼愛的弟弟。他也終於知道了她為何會如此與眾不同的原因。至少。在他的眼睛裏,她是與眾不同的。

他們就那樣,坐在樹蔭下的車裏,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談論著人生和未來。

可是,美夢總是那樣的短暫,而且這一次,阿南德再也沒有了留在她身邊的理由。當回憶與夢境、真實與幻想繾綣地交織在一起,即將夢醒的時刻,做夢的人,只會留下滿懷的心碎。

“Reba小姐,阿南德要走了。”那個陽光下的少年微笑著。

“別走,阿南德——”夏諾忽然感到巨大的悲傷,想要伸手阻攔他,想要伸手擁抱他。

“阿南德要走了。不過,阿南德還會回來看你的。Reba小姐,再見。”那個陽光下的少年依舊微笑著,身影淡淡地消失在樹蔭下的縷縷光柱中……

“阿南德……阿南德……”夏諾低低地叫出這個名字,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麽,直到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的手牢牢地攥在手心。

“Reba!Reba!不要怕,我在這裏!”

有一個聲音,一個異常熟悉而且悅耳的聲音響起,平覆下她所有的不安,讓她的心重回安定。

她能感覺得到,那雙手一直都沒有離開。一直到她,終於穿越重重黑暗,推開那扇禁錮,看到光明和希望。

很多年後,每當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夏諾都會感激上蒼,能夠遇到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並與之深深相愛,那是一種,多麽難能可貴的幸運。

當她醒來,昏暗的光線下,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充滿憂慮和憔悴的臉。昔日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因為缺少睡眠而微微地泛著紅,而他看著她,一顆心終於落地。他松了一口氣,並露出一個微笑:“上帝,你終於醒了!”

她說不出話來,卻紅了眼眶,心底一酸卻又被滿滿的感動充盈。她向他艱難地露出一絲笑容。他看到,心痛到幾乎要流下淚。

他握著她的那只手,一直不肯丟開。她竭力伸出另一只手去,想要觸碰他的臉龐,卻被他握住,輕抵上自己的臉頰。

“Edward……”她的聲音幾乎微弱到聽不見。“為什麽總是你……每一次,在我眼前,為什麽總是你?”

他笑,卻慶幸自己再也無需掩飾:“Reba,你知道我的那個理由的。”

她流淚了,因為感動,又因為見到了這個她想念了很久的人,又因為他的那個理由。

“Edward,對不起……”對於那個錯她記得是那樣的深刻,她一直欠他一個抱歉。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那些都不算什麽。都過去了。答應我,Reba,你要好起來。答應我,快點兒好起來。”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她躺在那裏,流著淚,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答應他,她一定要好起來。

“Edward……在我們約定好去繆斯餐廳的那個晚上,我原本不想那樣的……那天晚上,我是多想告訴你……我是多想告訴你啊。我和你一樣,早已經愛上了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人。我喜歡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我喜歡在他身邊的那些時光,那麽美好而令人難忘……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心頭因為重逢的喜悅而感到和煦溫暖,也因為她終於說出了心底的秘密而萌然悸動著。如果是在平時,她一定會為說出這樣的話而緊張、激動、窘迫不已,可是在此時此刻,面對著他,她感到是那樣的自然和輕松。

愛德華握著夏諾的手幾乎要顫抖起來,他的臉上露出了那麽欣喜的神情,又似乎不敢相信他聽到的是真的。他激動地一下又一下地低下頭,用她的手抵著自己的額頭,又一下又一下地擡起頭來看她。

她流著淚,臉上卻是開心的笑意。“Edward,你可以……吻吻我麽。”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眼底的溫熱濕潤了他細密的眼睫,他笑,感到是那麽的快樂和幸福,他點點頭,然後溫和地起身,在她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輕輕地一吻。

那天的那些話語,低柔的如同入春的一絲微風,那天的那個吻,輕忽的如同飄落大地的一片雪,卻令她感到,刻骨銘心。

他們多麽希望這幸福的一刻可以永遠停駐,時間再也不流走。可是,也許是上天也認為他們已經足夠幸運和幸福,高高在上俯瞰著塵世的他,並沒有認可他們的貪圖。

當洛奇的人發現夏諾已經醒來,他們帶走了愛德華。

夏諾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緊緊握住那雙溫暖的手,死死不肯不松開,卻終於不得不與他分離。

分別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害怕,因為他不想讓她擔心。可是他的臉上分明有太多太多的不舍,他的心中也有太多太多的話語。那樣的時刻,他卻只能不停地說:“Reba!答應我,你要好起來!答應我,你要快點兒好起來——”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終於消失在門外。而她卻只能躺在那裏,哀傷的哭泣。

那天,洛奇在她醒來之後來見過她。

短短的交談裏,盡管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說話,在他的提醒下,她終於記起來,他是那一夜她第一次和Ming在黑天鵝之死裏發生爭執之後所見到的那個可怕男子。而他之所以抓她到了這裏,是因為有人出了重金,要買她和她弟弟的性命。在金主點頭之前,她必須得在這裏活著。哪怕只有一口氣在。

他沒有呆很久就離去。但卻很放心地把她獨自留在那裏。因為此刻無疑,以她的身體狀況,哪裏都去不了。

洛奇。這是一個讓人無法捉摸的男子。他冷酷、自私、極端而且嗜血。也許他也有著他的人生故事,然而有關這個男子的部分,她總是不願去記憶,更不願去想起。

幸運的是,在她告訴了愛德華自己的心意之後,仿佛是完成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一樁心願,她不再那麽害怕,至少沒有先前那般害怕。唯有對弟弟夏霖和愛德華的安危的擔憂,依舊如同夢魘一般纏繞著她。她牢牢記住了他的離別前的叮囑,她要快點好起來。

昏睡了整整二十多個小時後醒來的蘇家明,在弄清楚所發生的一切的情況下,被葉嵐激起了前所未有過的挫敗感和失意落魄。

拉開被單,他卻驚愕地發現自己是裸著的。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他掙紮著走下床去,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卻被她冷冷的聲音定住身形:

“你以為,你現在,可以去哪兒?”

蘇家明回頭看她。窗外的天色漸漸發白,意味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蘇家明不知道萊士頓國際此刻是否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但是此刻,他從來不曾有過的迫切想要回去。他想要回到那裏,哪怕自己已經一敗塗地,也要堅守到最後一刻。

葉嵐揚手,撥出了一個電話。很快,有人上了樓來。來人是一個滿臉皺紋、脾氣古怪的白發瘦老頭,手中的醫藥箱顯示他是一名私人醫生。他安靜地站在門口不遠處,就看到遠遠地隔著蘇家明,葉嵐轉過身去。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伸手就將蘇家明推進屋子,繼而推向床邊,將他放倒,打開手邊的箱子,開始為他檢查身體。

“這是什麽意思?”蘇家明惱怒地看向葉嵐,同時也驚愕地發現自己方才被醫生推走的時候身體虛浮,如同被抽空了精力,竟沒了什麽力氣。

“你的體內被註射了大量的海洛因。”葉嵐抱著雙臂,回頭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清醒?這些藥物的劑量對你的神經系統所能造成的損害,你現在或許還沒有感覺到,可總應該聽說過吧。”

蘇家明的心底驀然一沈。他再次擡起手,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那些紫癜色皮膚,心底劃過一絲懼意。他的胸口,忽然升起一陣陣的惡心。

“還有。”葉嵐沒有打算讓他好過的意思。“如果不是那晚我把你帶到這裏,現在的你,恐怕早已經因為某起查不出原因的意外,無端喪命,橫屍街頭了!你現在還能夠坐在這裏喘著氣和我說話,你應該感到自己福大命大。”

那個看起來古裏古怪的老頭此時卻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看向葉嵐:“Lan小姐,我要再次提醒你,你這樣做,已經壞了規矩。”

蘇家明愕然看著面前的兩人,暗中揣測著老人話中的意思。

葉嵐沒有發話,卻依舊抱著雙臂,轉回自己的臉,看向窗外。

話卻是對著蘇家明說的:“現在有人正在全城到處布下人手想要殺你。他們很著急。除非你願意離開紐約離開這個國家,否則,我想他們是不會希望看著你活著回去的。如果我是你,就會好好想想,到底是什麽人會有這麽好的手腕把自己弄得團團轉。是想留在這裏咬牙忍人所不能忍,還是想走出這道門後隨時被人打爆頭白白丟了命,將萊士頓拱手送人,你自己選。”

蘇家明聽著她的話,忽然沈默,沒有再作辯駁。

老人先是看著葉嵐搖搖頭,嘆了口氣,繼而為蘇家明仔細地檢查過身體,然後對葉嵐說出自己的結論:“他的體質還算不錯,至少需要一周的時間。”

然後,他就走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蘇家明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天花板:“我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做什麽?”

葉嵐看著窗外隱隱泛出白光的天際,淡淡地道:“那些藥物已經進入了你的身體,對你的神經系統造成巨大的刺激和損傷。要不了多久,你的身體會再次產生對那種藥物的強烈渴望,你會很辛苦。又或者,你想稱呼它為毒癮來的更為恰當。”

她的話再次引得他的胸腔裏翻騰起一陣陣的惡心和不適,他不動聲色地用手掌壓上自己的胸口,看著頭上的天花板。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端木忙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已經收到了愛德華無端失蹤的消息,可是眼下的情形,漸漸的開始失去控制。

一夜沒有回家,他在自己的辦公室伏案擬定文件、修改、計算著。

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蘇家明的下落不明無疑也令他開始亂了陣腳。

就在天微微亮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在桌前打了個盹,卻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醒。

接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如同一桶透骨涼的冰水,一下子就激醒了他所有沈睡著的意識。

“不要說話。你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被人監聽。選擇信任我,你會見到此刻你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略有些熟悉,可是他卻一時想不起來曾在哪裏聽過。

端木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對方口中的那個——他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是陰謀詭計,還是再度別有用心的欺騙?還是對方,已經把目標瞄向了自己?

在這樣的時刻,抉擇變得是那樣的艱難。

落針可聞的屋子裏,端木覺得仿佛鼻尖的空氣都變得越來越稀薄。

手中的手機再次輕聲作響,有短信閃動:立刻前往XX大廈地下停車場。

端木看著顯示屏下的文字,嘴唇緊閉,右手緊握的拳頭幾乎是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桌上的液晶時鐘幽幽地閃著光,一頓、一停。

咬了咬牙,端木選擇了賭。大不了,搭上一條性命而已。

想到這裏,端木的嘴角,居然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蘇家明,你要記得,你欠我一次。將來,我可是要找你討回來的——

他趕到了那個地下停車場。可是手機短信陸續發來,他去了多少地方,換了多少次預先被準備好的車他已經不記得了。秋風料峭,帶著寒意,可是這樣的季節裏,他的額頭卻因為精神高度緊繃而汗意涔涔。

直到他來到郊區的一間別墅,在那裏真的見到了那時他心底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葉嵐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

隔壁臥室的房門緊緊地管著,裏面的人在聊些什麽她不清楚。可是,她忽然很想知道也很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即使是在這個如此危急的時刻。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拖延多少天,但是眼下她會盡可能低拖延。愛德華那邊,要周密的部署好一切,也需要時間。

當端木必須離開那棟別墅的時候,葉嵐帶他下了樓。

端木看著眼前的那個女人的背影,即使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也突然感到一些困惑。這是個太過神秘的女人,她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否對Ming有那麽幾分情意?沒人知道。

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葉嵐停了下來。

“端木先生,有些事,也許你該去問問你的未婚妻,也許,會來的更快一些。”

端木聽了,腳下一個趔趄。

回到萊士頓國際之後,端木思索了很久,才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思路。

這種做法,很冒險。

可是他已經是,不得不豁出去了。

終於,他走進了四位副執行長中年紀最長的喬治·瓊斯的辦公室,帶著平靜的口吻,在喬治·瓊斯副執行長的面前,撒了一個再像謊言不過的謊言:他們的代理總執行長蘇家明病了。

而且代理總執行長病得不輕,他需要調理至少一周才能返回公司繼續工作。

端木已經做好了接受喬治·瓊斯副執行長各種激烈反映的準備,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對於這個消息,喬治·瓊斯副執行長表現出尚算可以接受的態度。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這關,並不是那麽好過的。

“既然是這樣,至少我們向董事會有個說法。可是,眼下的局面,我們必須要盡快聯系到蘇張心蘭女士,請她盡快回來主持大局。”

眼前的老先生精神矍鑠,雖然已生白發,幽幽的眼睛裏透著精明幹練。他就那麽看著端木白,看的端木手心直出冷汗。

“端木,蘇張心蘭女士那邊,你已經聯系上了麽?”喬治·瓊斯副執行長問道。

端木神思百轉,此情此景,只得硬著頭皮頂住:“是的。她已經知道了這邊的事情,很快就會回來主持各項事宜。”

“很好。我想,如果這會兒你不介意的話,幫我聯系下蘇張心蘭太太,有些很重要的事,我想和她談談。”

端木的心,簡直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可是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鬼使神差地,順著對面的前輩的意思,端木摸出了手機。打開鍵盤,面上帶著強裝的鎮定,他慢慢地撥出了那串號碼。

心跳在不斷加速,他按下了通話鍵。心念電轉,他已經想好了幾種電話無法接通的說辭。

可是。

“嘟——”的一聲。

端木驚得臉色發白,從座位上“豁”地站了起來。

連通提示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逼迫著他的腦部神經。這,遠遠要比他本設想好的無法接通的種種可能情形還要來的駭人!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刻,有人輕輕地推開了辦公室原本緊閉著的那道門,一陣手機的鈴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一個悠揚的聲音伴隨著平和的笑意忽然響起:“喬治·瓊斯,你還好麽。”

端木回過頭去,手中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只見張管家扶著門的把手,恭敬地站在一旁。而兩個月以來都行蹤飄忽,不見人影的蘇張心蘭太太,仿佛從天而降一般,正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Hlen奶奶回來啦,所有的曲折,即將走向結束~~

小夥伴們O(∩_∩)O~最簡單的相愛莫過於你需要那個人的時候,愛你的他就在身邊守候,

如果你的身邊有這麽一個人,還遲疑神馬?!

☆、第十八樂章(下) 折翼天使

In this world, everyone has his/her obsession so strongly, that no one else can help with.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執念,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

萊士頓國際。

自從午後時分,原總執行長蘇張心蘭女士出現在副總執行長喬治瓊斯的辦公室後,公司內就一直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因為,沒有高層的碰頭。

沒有任何一場緊急會議。

更沒有對當前公司股價開始走低的任何董事會駁議或者聽證會。

什麽都沒有。

這種完全“無為”的情形,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

公司裏,大家都不言不語不聲不響。但稍有些頭腦的人都計算得出,在這樣的情形下,每度過一天,萊士頓國際都將會蒙受多麽巨大的損失。

董事會成員內部的躁動,呼之欲出,不會太遠。

沒有人敢去問起首席結構工程師愛德華溫特華斯先生為什麽已經多日沒來處理日常項目事務,完全不見消息。

相反,失蹤多日的代理總執行長蘇家明此時是因為身患重病而身在醫院的消息,倒是傳遍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只不過,連帶著日前剛剛被壓下的那則勁爆新聞,大家都不免好奇,代理執行長究竟……得的是什麽病。

機密項目雖然有所延緩,但是依舊在進行。對於項目另一方所提出的一些疑問和索賠意向,據聞原總執行長蘇張心蘭女士聽後也只是一笑而過而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蘇張心蘭女士回來當日,只在萊士頓國際總部大廈內短暫地亮了個相後,就因為旅途勞累,回萊仕頓莊園去了。

如此淡定的回應,反倒使原本膽戰心驚的公司眾職員也都隨之安定了下來。大廈內初起苗頭的亂象,還未成氣候,便被壓了下去。

眼看著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內,公司內的氣氛如同化學反應一般快速卻平靜的變化,端木對蘇張心蘭奶奶,除了無限敬仰的心情之外,便只剩下心服口服。可是他心裏比誰明白,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下午,蘇張心蘭奶奶特別安排他跟隨自己回到莊園,祖孫二人就在莊園二樓的書房裏,議事。

說是議事,蘇張心蘭的表情和神色,著實輕松,竟似絲毫不擔心眼下的危局。相反,他們剛到書房的時候,蘇張心蘭還很是開心地告訴端木,她的腿上的風濕頑疾,已經痊愈了。

雖然端木為Helen奶奶以後不用再被腿疾困擾而感到高興,但是只要一想到當前的局面,心頭不免惴惴,再想到夏諾和愛德華的安危,以及蘇家明的苦況,心頭就更加多了幾分急切。面對著Helen奶奶的談笑風生,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再故作淡定下去了。

於是,不待Helen奶奶先問起,他就主動迫不及待地三下五除二把近來公司所發生的重要事項全部匯報了一遍,包括夏諾和愛德華均被綁架,蘇家明被人設計陷害的事。當然,他也沒有忘記仔細講出,在蘇家明的授意安排下,他所帶領的調查小組所查出的那個財務黑洞的情形。

Helen奶奶對自己的這些後輩們心懷懸念,關切備至,了解到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十分擔心是必然。

可是,她的反應要比眼前的端木淡定許多。仔細思量過後,她話鋒一轉,問向端木:“你剛才說,是什麽人幫你找到家明的?”

端木怔住,驚覺額前一涼。可是這些事情,遲早有一天要暴露出來,紙包不住火。

“那個人是……”端木艱難地張了張嘴,幾次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該怎麽解釋?說Lan是愛德華那位多年來未曾有過任何聯系的黑手黨成員的生父所收養的義女?還是該說,Lan是家明放棄了夏諾之後而最終所選擇的那個女人?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他犯難。

盡管此刻愛德華與蘇家明都不在眼前,可是端木著實是在心底暗暗叫苦。從小到大,只要他和蘇家明在一座城市呆著,這樣的爛攤子,似乎來收拾殘局的人,總是他。

Helen奶奶看著面色艱難的端木,不由追問道:“怎麽?這人如何?”

“那個人,是我……費了很大力氣才聯系到的幫會暗線。”端木舌頭發硬,簡直想在臉上給自己一拳。

這麽蹩腳的說辭,他真不知道能夠瞞著Helen奶奶到哪一天。萬一哪一天Helen奶奶查出了Lan的一切,她和愛德華、蘇家明的關聯……端木不敢再想下去了。

蘇張心蘭對他的說辭很是平靜,卻沒有再繼續追問那個人的身份。。

“我也是無意中才結識的這位朋友。她算是位值得信任的人。她甚至答應了我會盡快尋找Reba和Edward的下落,盡力搭救他們。Ming現在有她照顧。他……現在很安全。只不過,Ming現在,想要選擇自己獨自克服一些難關,所以,他才會讓我盡力拖延……Helen奶奶,那時欺騙喬治瓊斯副執行長,我也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端木心頭慚愧,此時此刻,也只能竭力避重就輕。

“這樣的時刻,那位朋友肯幫忙救人,端木,你的情面,可不小啊。”蘇張心蘭說的簡短,卻讓端木聽得心驚肉跳。

古往今來,錦上添花者比比皆是,可是雪中送炭的人,寥寥無幾。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個有些江湖背景的人物。

蘇張心蘭從座位上起身,然後走近茶幾,聲音中帶著從容不迫。“告訴你的那位朋友,錢,不是問題。但,一定要確保他們的安危。”

端木聽了只得點頭,立刻起身上前,想要扶著她,她卻擺擺手,自己從茶幾上端起雲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仆人事前備好的花茶。

“Ming這孩子。”蘇張心蘭輕輕搖頭。“這次,他是真的遇到難處了。”

蘇張心蘭太了解自己的孫子了。這次他摔得太狠,跌得太重,不過也許正是因為摔得太痛,他才會把這次教訓記得更深刻、更真切。這樣一來,這次的事,或許反而有了不同的意義。

“警局那邊都處理好了麽?”她繼而問道。

端木點頭:“Ming是絕對不可能會主動碰那些東西的。警方目前也沒有發現任何證據證實Ming就是那起命案的最大嫌疑人。黑天鵝之死的監控錄像,都已經被那位朋友處理過了。”

這位“朋友”,做事還算利落。

蘇張心蘭端著杯子,嗅著茶香,卻繼續對端木道:“端木,你覺得,家明這次,能度的過去麽。”

端木一怔,想了想Helen奶奶話中的深意,隨即,點了點頭。

在端木的安排下,一些機密文件被人秘密運往萊士頓莊園。陪同著Helen奶奶一起批閱那些文件,端木從旁協助梳理問題和解說。

不顧端木的苦苦反對,Helen奶奶硬是批閱文件一夜,直到到淩晨四點。她只講了一句話:“既然Ming希望我們為他爭取時間,那麽我們就更得加緊搶在時間之前,準備一切。”

端木明白,即便是要拖延,有些事情,不能等。

淩晨四點之後,蘇張心蘭讓端木秘密聯系了萊士頓國際的幾位高層人員,在莊園的二樓書房召開秘密會議。令端木驚愕不已的是,Helen奶奶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的孫子所挖掘出來的與赫爾森國際有所晦澀不明的牽扯的巨大財務黑洞,以及當前所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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