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沁園春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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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四那天,穆一涵一大早便準備下山,去山下城裏和晚秋一起過年。因為山下商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這些日子春歸時不時的不舒服,段儻走不開。

段儻早起出門送穆一涵下山,為了不驚動好不容易睡著的春歸,悄悄的離開。交待雲倩在屋裏守著。

可是等他送完穆一涵正要趕回來的時候,就碰見來尋他的人,說夫人要生了,穩婆說怕是不太好。從他離開到現在還不過半個時辰。

盡管早早做了準備,穩婆也早早在山上候著。可還是因為雲倩早起腹痛,如廁時耽誤了一點時間,沒能及時發現。

穩婆叫進來的時候,春歸疼的在床上直翻滾。嚇得穩婆和李夫人趕忙去穩住她。

段儻回來的時候,一屋子人忙的腳不沾地。段儻生怕出聲要進去,卻被李夫人攔下了。

可是春歸折騰了一個上午還沒能順利生下孩子,穩婆越來越害怕。春歸疼的死去活來,鬧著不要生了,根本使不上力氣。

當聽到那聲嬰兒的啼哭時,已經日暮時分了。

是個那孩子,因為憋得太久,小臉都是紫色的,大家還以為這孩子活不成了,幸好穩婆經驗老道,說怕是孩子口中有汙穢。

段儻聽見說孩子憋死了的時候,就沖了進來,聽穩婆這樣說,也不顧不得多想,直接掰開孩子的嘴巴,小心的往外吸氣,終於清除孩子口中汙穢,小家夥漸漸緩過來,嗚嗚的哭了兩聲。

盡管聲音很小,可孩子卻讓一屋子的人都跟著歡呼起來。

春歸疼的差點暈了過去,聽聞孩子活了,也松了一口氣。段儻抱著孩子給她看,她只看了一眼便睡了過去。

是個男孩,看著柔弱,卻胖乎乎的十分可愛。段儻見妙齡睡了,身邊的人要清理床褥,他便先出去。

可是剛來得及感受那股喜悅,便聽見裏面的驚呼聲。

段儻進去時,妙齡已經人事不知,身下血流不止。所有人都知道,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一瞬間,段儻腦子裏想的全是當日妙齡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他想,既然他能救得活妙齡,一定也能救得活春歸。

可最終,他使出渾身解數,還是沒能留住春歸的命。在生產的第四天,春歸還是去了。

最後雖然止住了血,但春歸生產耗盡了心裏,若不是段儻在山莊常備珍貴名藥,再加他本身醫術高明,恐怕那四天都留不住。

春歸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段儻和孩子走在她身邊。

段儻知道春歸應該是回光返照,她伸手調皮的把正睡著的孩子弄醒,然後笑著和段儻說,她在夢裏給孩子取了一個小名,叫滿兒,圓滿的意思。她說,希望這孩子能夠活在一個父母雙全的美滿家庭裏。她希望她走後,段儻能再娶。段儻不知該說什麽好。

“有時候我覺得這是我的報應,那天本來是好奇她長得什麽模樣,後來起了壞心思,想要拿蛇嚇唬她。哪知道,最後卻被她救了性命。我老是忍不住想,我這麽壞,留不住你怎麽辦。其實你本來就不該是我的。我一直都明白的,太貪,太固執了。可是我不後悔,能成為你的妻子,是我見到你的時候,就偷偷許下的願望。”

“你也不要自責,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我只是沒那麽好運罷了。但是,比起她來我還是幸運的,至少,我有一個你和我共同的孩子,而她,什麽都沒有。”

“她的事,我知道一些,在書房裏看過京城來的信。那時候我還可憐她命不久矣,如今卻比她還早走。”

“若是,她能原諒你,段哥哥,讓她做滿兒的娘親吧。”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那一天的春天很晚才來。

六年後。

妙齡在春暖花開的時候,終於厭倦了看話本子,從房裏走出來,叫上自己收養的幾個孩子到劉家灣踏青,看桃花。

路過沁園的時候,看著那個有些蕭條的大花園,她特意叫上馬車停下,到園子裏轉了一圈。如今沁園是個無主的園林,周圍百姓偶爾會到這裏挖野菜,也有一些年輕人喜歡到這裏小聚,賦詩作詞。

孩子們見沁園裏什麽花都有,都不願動地方。

妙齡索性就停在這裏,下人們忙碌著搭上帳篷,鋪地毯。她便給孩子們出題目,讓他們幾個作詩。看著小家夥們苦著臉冥思苦想,她便忍不住偷笑。如今最大的王醒也開朗了許多,當初那些渾身臟兮兮的可憐蟲們,平日裏乖巧討喜的模樣,讓她的日子都滋潤了不少。

大家做的詩句參差不齊,妙齡也認真點評幾句,雖然本是圖個樂子,但也不妨礙她隨時教學。

一直玩到午間,大家都累了,妙齡倚在躺椅上,不知不覺睡著了。在一邊給最小的妹妹編花環的王醒放下手中的花環,取了件衣服給妙齡披上。幾個孩子小心翼翼的不出聲,圍在躺椅邊上,看著妙齡發呆。不遠處的下人見孩子們小心的模樣,笑著走上前。大家習慣了妙齡這樣時不時的睡著的情形,孩子們也喜歡偷偷的看妙齡的睡臉。幾年前的冬日一場大病之後,家裏人就習慣了妙齡這樣時不時睡著的怪病。這幾年妙齡的身體養的好了些,雖然已經二十四歲的年紀,卻仿佛還是當年的模樣,圓潤的臉蛋,在陽光的照耀下,紅紅的,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最小的丫頭調皮的伸手去碰妙齡的睫毛,被王醒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出手了。

有幾個孩子見妙齡遲遲不醒,悄悄走開到別處玩去了。只剩下王醒還依舊守在躺椅邊上。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已經長高長壯了。她像一個忠誠的侍衛一樣守護在妙齡身邊,他知道師傅雖然愛笑,但是那笑容總是讓他覺得難過,尤其是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總是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每次看到師傅那樣,他都會心情不好。後來他聽胡嬸嬸對胡叔叔說,“看到她這樣,我就忍不住難受,真心疼。”他才知道,原來他並不是心情不好,是心疼。那樣的師傅讓大家心疼。

正看著妙齡出神的少年,忽然見那恬靜的睡臉蕩起一抹微笑,柔柔的,甜甜的,嘴角揚起,眼睛彎彎。這個笑容,讓躺椅邊上的少年呆住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美麗的笑容,那樣,美的讓人窒息……

妙齡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多年都不曾夢到的場景。日出,白鳥,螢火蟲,煙火,吻……

醒來後,被躺椅邊上的王醒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表情是在笑,她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隨後心裏那濃濃的憂傷襲來,她坐在躺椅邊上,望著遠處開心玩耍著的孩子們。

他的孩子應該六歲了吧。

京城的春日風大,時不時刮的漫天風沙,妙齡忽然想出去走走,到別處感受一下沒有風的春天。

拿著南晉的地圖選了好久,還是選擇了舟山。她把這個決定告訴皇上的時候,皇上並沒有反對,事實上,這些年來,她的所有決定皇上都沒有反對過。皇上說多派些太醫跟著,她搖頭不用。這幾年身體都沒出什麽狀況,除了不能像從前一樣練劍動武外,和平常養在深閨的婦人無異。皇上不放心,還是指定了一個告老還鄉的太醫跟著。妙齡沒再拒絕。

走的時候,孩子們都要跟著。妙齡看著大大小小的一圈六個孩子,搖搖頭。

“王醒,李斌,你們今年要參加科考的,好好在京城準備考試。剩下的你們這些個,統統給我留在家裏好好讀書。此去路途遙遠,帶著你們不方便。我很快就回來的。”

這次去舟山,她自己心裏都有些怪怪的情緒,許是故地重游,所以不想帶著那麽多人吧。上路的時候,還忍不住想,曾經的斷雪山莊不知道如今是什麽模樣,還有舟山上的小客棧,不知道還在不在,這個季節恐怕沒有白鳥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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