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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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直到陽春三月才開學。

同窗都是小學起就一起讀書的人,彼此之間非常熟悉,唯一的陌生人只有屠耆律。屠耆律在卿鳳和韋建的幫助下順利拜師,朝廷經過討論也支持他在太學讀書的想法,於是這個春天,屠耆律正式成為了卿勻的同窗。

屠耆律在太學讀書的時候,其他三人就在太學門外等候,韋建曾經邀請過他們,但是他們對漢文一竅不通,連小學的入門級都達不到。比起天天對著沈重冗長的竹簡翻來覆去讀那些意義不明的話,這些匈奴人還是更喜歡在街上閑逛,吃吃喝喝——有時候甚至搞不明白他們究竟是為了監視屠耆律還是為了吃美食而天天風雨無阻的守在太學門口。若鏑是個例外。他既不去學堂讀書,也不隨其他人吃喝玩樂,早晨同屠耆律一同前來,之後就守在外邊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麽,放學後屠耆律出來他也不著急著走,直到看到卿勻後才慢悠悠和屠耆律一起回去。

卿勻這段時間一直躲著若鏑,可是每次他磨磨蹭蹭出來後都能遇到他。卿勻覺得自己運氣真是太糟糕了。

休沐日,卿勻在侍女的服侍下把頭發洗凈,趁著春日陽光正好,躺在院裏的藤椅上等頭發晾幹。突然卿家的管家過來說有個叫屠耆律的人遞拜帖,指名要求見卿勻,問卿勻用不用將人請進來。卿勻急忙叫侍女過來束發更衣,若鏑進來時剛好看到他披散著頭發,外衫穿了一半的樣子。

“怎麽……是你?”卿勻窘道。

“公子!公子!不能進去!”管家跟在後面叫道。

原來屠耆律帶著他們三人來拜訪卿勻的時候,由於主人還沒準備好,管家便請他們到會客廳稍作等候,誰知路走到一半,發現少了一個人,管家不能把客人扔在半路,只好先把其餘三人安頓好,然後才追出來,誰知若鏑誤打誤撞竟然進了卿勻正在更衣的院子。

“我聞到你的味道,知道你在這裏。”若鏑面無表情地說。

“……”他確實鼻子很靈,能嗅出狼群的味道。

“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若鏑目光銳利的瞪著卿勻。那樣子煞氣十足,把管家和侍女都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管家悄悄地給門邊的侍女比了個手勢,叫她把侍衛帶來以防萬一。

卿勻安撫了管家和侍女,用匈奴語對若鏑說,讓他等自己梳好頭穿好衣服再說。

若鏑大剌剌地坐在庭院裏卿勻之前坐著的藤椅上,他保持著眉間刻著幾道皺紋目露兇光的樣子,盯著侍女給卿勻更衣梳頭,侍女嚇得手一直抖,扯下卿勻好幾根頭發。卿勻痛叫一聲,若鏑立刻站起來瞪向給他梳頭的侍女,把那侍女嚇得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卿勻無奈的嘆口氣,讓管家帶幾個侍女先出去,留自己單獨面對若鏑。管家很不情願,卿勻一再保證自己不會有事,他才勉強同意到門外去等。

卿勻看著若鏑,無奈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他知道若鏑只是長相比較兇,其實不常發脾氣,起碼前世從來都沒有對他動過真怒,實際是個容易相處的人,即使他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才二十三歲,卿勻仍然覺得他還是當年那個時時需要他照顧的野孩子主人。

“卿昀,”若鏑罕見的用匈奴語叫了他的名字,“你說匈奴語的時候,和我認識的一個人一樣,語尾會上挑。”

“……”卿勻沒想到自己居然有這樣的語癖。

“那天喝酒的時候,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很熟悉。”若鏑用一種卿勻感到陌生的眼神看著他,“我失去了一個很愛的人。”

“……”

“看到你的一瞬間,我覺得是他回來了。”幽潭般深遂的眼睛好像要看進卿勻身體裏。

“……”

“我愛的那個人,他也叫卿勻。”若鏑繼續說,“他和你一樣是漢人,但他死了。”

“……”卿勻內心刮起了風暴,他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溶解了,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從來沒想過若鏑會愛上他,他只是個奴隸,但若鏑貴為右賢王,還有單於給他欽定的閼氏。

“聽說你直到三年前都還是個傻子,突然有一天你發高燒昏迷醒來後就變聰明了。”若鏑沒打算停,卿勻恨不得撲上去捂住他的嘴,總覺得他要說出些什麽他不想聽的東西。

“為什麽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我想了很久,想不出頭緒,但我覺得我的感覺沒有錯。”

“我能聞出來,你就是他。”最後若鏑斬釘截鐵地說。

“……”卿勻渾身冰冷,他囁嚅著,垂下眼睛不敢看若鏑。但若鏑不允許他逃避,他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視他的眼睛。

“我要你一個解釋。”

卿勻被迫看著若鏑的臉。他眼睛通紅,蒙著一層淚水,嘴唇卻是慘白的,一種名為暧昧的氣氛從兩個看似劍拔弩張的人周圍升起,“你的閼氏呢?”卿勻輕輕地問。

“我的閼氏就是卿勻,額頭上的傷也是為他劃的。”

“可他不是奴隸嗎?”

“不,他是我的閼氏,我一直把他當成我的閼氏。我從沒跟你說過卿勻是奴隸吧,難道你這是默認了?”

“……”卿勻點點頭。

“……”

若鏑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卿勻摟在懷裏,死死地抱著,仿佛要把他嵌進身體裏,卿勻感到呼吸困難,但他沒有推開若鏑,而是由他這麽抱著。良久,卿勻聽到一聲抽泣。

他的雙眼望向天空,似乎陷入回想之中。

若鏑抱了很久才松開,門外的管家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正高聲叫著“小主子”“小主子”。卿勻整理了下衣服,開門走出去。若鏑跟在他身後,仍舊面無表情,仔細看卻能看到他眼裏充滿血絲,眼眶通紅,不過沒人仔細看他就是了。

到了會客廳,屠耆律他們正在吃管家奉上的茶點,漢人習慣喝的綠茶匈奴人喝不慣,嫌味道太清淡,像貓尿一樣。他們喜歡的是味道濃重的奶茶,不過糕點卻很喜歡吃,除了屠耆律在品茶以外,另外兩人一刻不停往口中塞著茶點。他們甚至都沒註意到若鏑不見了。

屠耆律這次來找卿勻是為了討論課業,袁博士給他們布置的文章,他有幾處不懂的地方要向卿勻請教。卿勻當然很樂意,便請他一同去書房溫習功課。又讓管家帶著不學習的三個匈奴人去參觀卿府,但若鏑拒絕了,他執意要與屠耆律一同去書房。

在書房裏,卿勻和屠耆律用漢文討論的熱火朝天,若鏑聽不懂,也看不懂書房裏擺放著的竹簡,他無聊的看著兩個人嘰裏呱啦,漸漸就變成盯著卿勻一個人,最後不知不覺竟靠著墻睡著了。

屠耆律看到若鏑睡著,便停下話題,問卿勻他和若鏑的關系。他也註意到若鏑一直盯著卿勻看了。卿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屠耆律看他為難的樣子,倒也沒有刨根問底。他告訴卿勻,他和若鏑關系雖然不很融洽,到底也是一同長大的兄弟,他從沒見過若鏑專註的盯著除了獵物之外的某一個人。

“他消沈了很久,”屠耆律說:“以前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小夥伴裏有個漢人,名字和你的一樣。”

“他雖然是若鏑的奴隸,但兩個人的關系,用漢話來講就是青梅竹馬吧,我從沒見過若鏑把他當成奴隸對待。要知道如果有漢人奴隸惹他不快了他可以一刀砍了對方的頭。”

“我也曾經和他的奴隸一起讀書,若鏑還因為這件事和我打了一架。但他從來沒阻止過那人讀書。”

“若鏑還把鞮上單於賜的,讓他拿去討好未婚妻的大秦珠送給他。”

“後來他死了,若鏑如同瘋魔了一樣,我還以為他也要一同去死呢。”

“若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用閼氏的規格埋葬了他,為此他還奪了他父親的位並逼死了他。單於那時狠狠懲罰了他,幾乎整整一年都傷重難行。”

“他這次同你說的話,比這三年來對所有人說的話都多。”

卿勻默默地看著若鏑的睡顏,原來他對自己如此深情。心裏有種悶到喘不過氣的感覺,卻又如此甜蜜,甜到他控制不住要流下淚來。

屠耆律很快就回去了,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沒有叫醒若鏑。卿勻在書房呆坐著,若鏑醒來看到的便是他被油燈照得表情模糊的側臉。

“卿昀”,若鏑叫他,“你是我的小奴隸麽?”

“……是。”卿勻這一次打算全盤托出。

自己的秘密憋的太久了,久到連他都覺得前世的記憶不過是虛擬的幻想。此時,他只想把這個秘密傾吐出來,傾吐給若鏑一個人。

兩人先去用了晚飯,卿父卿母之前已見過若鏑,和他們簡單的寒暄幾句後卿勻就徑直領著若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且告訴侍女晚上不用伺候了,於是這間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當我醒來的時候,”卿勻給若鏑沏了杯熱茶,像之前做過無數次那樣待到能入口的程度再拿給他,“我看到自己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身邊有父母和許多人。他們都在叫我的名字,好像,我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是個完全陌生的孩子。”

“雖然人們都說我之前是個傻子,但我並沒有感覺到這具身體有任何阻滯之處。我幾乎瞬間就適應了新身體,就好像它是專門為我準備的一樣。”

“後來,我知道自己身在大漢,出身貴族,父慈母愛,有了很好的家人,父親還是高官。”

“我入了學堂,結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這裏,沒人會瞧不起漢人,漢人是最高貴的存在,這裏是我的歸宿。”

“大王,我不會和你回去的,我不會再回匈奴了,哪怕你把我的秘密告知世人。”

“但我仍然想念你。”若鏑看到卿勻腮邊有顆晶瑩的淚珠。

“我不會強迫你與我回匈奴。”若鏑握著卿勻的手說:“我知道匈奴人對你不好。”

“但你是我的閼氏,我會保護你。”

“當年沒機會對你說的話,今晚我要對你全部說完。”

“卿勻,成為我的閼氏,這是我唯一的渴求。”

作者有話要說:  初衷是想寫篇無腦甜文,覺得大單於和小奴隸醬醬釀釀很帶感,結果越寫越覺得自己筆力不夠寫得十分艱難。

不過點擊和收藏都是撲街的數據也就無所謂了,自娛自樂吧。

這裏指路停車場:949022331,車鑰匙:2233,我就按照自己心情隨便寫了……

對不起看文的親親,請原諒我吧~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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