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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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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西邊的小國向匈奴進貢了晶瑩剔透的大秦珠,單於賞給了若鏑,示意他將珠子送給左谷蠡王的女兒,那是將要成為他閼氏的女孩。大秦珠是波斯商人壟斷的西域商品,價格高昂,貴族女子都以佩戴大秦珠為榮。進貢上來的大秦珠是難得的珍品,不含一絲雜質的碧藍色在陽光的折射下漾出一片波浪,美得像是將一汪湖泊戴在了身上。

若鏑在看到這顆珠子的第一眼,就覺得和自己的小奴隸十分相配,他無視了左谷蠡王女兒期盼的眼神,把珠子拿回了自己的穹廬。

卿勻在穹廬裏忙忙碌碌:草原冬天氣候寒冷,作為水源的湖泊也即將封凍,以後取水就變得困難許多。牧草雕零,牲畜的食料不知夠不夠度過一整個冬天。每逢冬季,都會有大批牛羊死去,匈奴人沒有存糧的習慣,糧草不夠了,就去漢人住的地方搶,最終受苦的,是那些矜矜業業一年而被奪去糧食的漢朝百姓。卿勻雖然已經沒有多少對大漢的記憶,但他也不忍心看著無辜的人受苦。今天的匈奴大會奴隸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他伺候若鏑穿戴好出門後就在穹廬裏收拾自己的物品。大單於可能會借著這次慶典賜婚給若鏑,新閼氏進門後自己便不能像以前那樣跟若鏑相處了,要搬到專門給奴隸住的穹廬裏去。

昭元先生已經不堪重役病逝了,他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幾部竹簡和平生所學都留給了卿勻。在匈奴為奴十二年的昭元先生最終還是沒能等來漢朝的大軍,但是拜他所賜,卿勻才有機會學習中原的智慧。他看著這些竹簡上優美的文字,想象著漢朝的樣子,早已麻木的心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若鏑回來了,他一臉冷漠的把大秦珠扔給卿勻:“賞你了。”

“謝大王。”卿勻恭敬地接過珠子。若鏑一直用餘光註意著卿勻,沒見到意料中興喜若狂的表情,他不滿地哼了一聲,快步走出穹廬。卿勻來不及把珠子妥善放好,只得往懷裏一揣,連忙跟上去。

東邊的東胡鮮卑一直進犯邊界,鞮上單於終於忍無可忍,決定征服鮮卑。這次匈奴大會的目的便在於祭天祈福。

這場仗打的突然,大單於一是想要出其不意,二是防止匈奴裏的鮮卑探子通風報信。他把突擊的重任交給了若鏑--他是小輩裏面最優秀的,並許諾打了勝仗就封他為右賢王,接替他父親的王位。若鏑很重視,他迫切的想要立功,發展自己的勢力,他對於左谷蠡王想要把女兒許配給自己的行為十分不滿,左谷蠡王只有一個女兒,老右賢王只有若鏑一個兒子,雙方聯姻後勢力會大增,新勢力本該由若鏑來繼承,但是左谷蠡王打的算盤是聯姻後殺掉若鏑,由自己接手雙方的勢力,老右賢王昏聵糊塗,分不清利害,反而幫著左谷蠡王說話。若鏑想要翻身掌握主動權,只能利用這次機會。

卿勻自然也隨行,作為匈奴的肉盾。奴隸們平常不參與訓練,他們用處是充作肉盾,幫匈奴大軍抵擋敵人的尖刀,必要時還能充當匈奴的口糧。一場大戰下來,幾乎沒有奴隸能夠生還。

他一向不擅長騎馬,為數不多需要騎馬的時候也是與若鏑共乘,但這一次若鏑沒法帶著他,卿勻只能獨自騎一匹馬。好在匈奴的良馬訓練有素,跑起來很穩當,卿勻忍耐著反胃感一路行軍。奴隸們是沒有戰馬的,他們一般跟在後面奔跑,但不知為什麽,若鏑一定要讓他騎馬。

身體虛弱的卿勻上了戰場,奴隸們的鮮血已經把蕭瑟的草原染成了深深淺淺的紅,哀嚎聲充斥著他的耳膜,禿鷲盤旋在空中,仿佛在慶祝這場盛筵。卿勻有些精神恍惚,他覺得遠方有什麽在呼喚他,可是擡起頭只看見一輪通紅的圓日,和前方若鏑高舉□□的手臂。

當他看到一把砍向若鏑背後的長刀時,便想也不想地擋了上去。若鏑只來得及接住他的身體。血流的太快了,卿勻平靜的看著身體裏大股大股湧出的鮮血,突然感到很想笑。

若鏑的臉在他視野裏扭曲變形,逐漸變得透明,他伸出舌尖在嘴角邊舔了舔,原來這個人的眼淚也是鹹味的呢。

若鏑把卿勻的屍體抱在胸前,瘋狂砍殺周圍的鮮卑人,其他的匈奴人也被他傳染,個個狀若瘋癲,鮮卑人不敵,很快就棄城而逃,匈奴大獲全勝。

卿勻的意識在空中飄蕩,暖暖的微風好像能撫慰到他靈魂裏每一個褶皺般,舒服的讓人醺醺欲醉。這,難道就是死亡的感覺嗎?很快,前方傳來一陣吸力,卿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朝那個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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