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受驚嚇

關燈
周夢死死咬著唇,疼得全身發抖,“沒事二哥,只是腰疼又犯了...”

“要我幫你去叫禦醫嗎?”

周夢吃力地搖搖頭,“我...我自己翻下身,就好。”

曲哲忙從床邊站起,看他在被子裏慢慢挪動,額頭汗水瞬間沾濕碎發,那麽瘦弱的身體,連翻身對他來說都是件難事。

周夢緊緊咬住牙關,他日日躺在病榻上,唯一能讓身體活動下的事情,就只有翻身了。即便每次翻身腰上、跨上都會疼得如被重錘砸一般,但他從不讓外人代勞,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那副可憐相。

可在二哥面前,他似乎並不避諱,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痛苦。

“啊...”周夢生生將唇角咬出血,整個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上下起伏著,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即便廢了這麽大力氣,他似乎只將一條腿擡了起來,離翻身還差好遠。

曲折看得心裏像被貓抓一般難受,夢夢還這麽年輕,為何老天要如此折磨他?“我幫你吧。”

“不用。”周夢一把抓住曲哲手腕,那只手瘦得骨節分明。

他經常一病便是幾個月,又加之活動不便,所以臥床時連褻褲都不穿,又怎能讓二哥幫他?

“我...自己慢慢來,二哥,你先坐。”周夢緩緩閉上眼,呼吸似乎平和了許多。但剛一發力,整個人便猛地打了個哆嗦。

那種疼,曲哲站在一邊看,都覺得要從他身體裏爆出來一般。若換作自己,不知早叫成什麽慘相。

“夢夢,還是我來幫你吧,你這樣再傷了自己。”

他忍不了,也看不下了。

不顧周夢連連搖頭,曲哲俯下身,一把掀開被子。

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曲哲嚇到渾身一激靈,連手裏的被子都沒拿穩,連帶著陣撲鼻的藥味掉在地上。

周夢整個下半身近乎畸形,關節又大又腫,扭曲著,佝僂著。兩條腿上幾乎沒一點肉,只是一層皮死死貼在骨頭上。

伸不直,彎不回,動不了。

而且...他的那個部位似乎根本就沒有發.育,只有幾歲的孩子一般。

“二哥!”周夢想用手遮羞,可哪裏都是羞,一雙手又怎能遮住?

曲哲猛地回過神,難掩驚慌。

“對不起,對不起。”他忙將地上的被子抱起,側著頭蓋在周夢身上。

時值寒冬,周夢體虛,屋子裏點了五個火炭盆,全都燒得正旺。

耳邊偶爾傳來木炭爆裂的“劈啪”聲,讓本就尷尬的氣氛越發燥熱難忍。

剛剛的一幕著實太過令人震驚。

雖然周夢平日裏瞧著就瘦,但怎麽也沒想到會瘦成那個樣子,而且所有關節都已變形,雙腳向內扣著,膝蓋裏似積了一汪水,腫到兩個拳頭大。

還有...還有那裏...

沒人說話,氣氛一度尷尬得要死。

“二哥...嚇到你了...”周夢素來敏感,而曲哲剛剛驚恐的模樣直戳他心。他雖有意在二哥面前示弱,可並沒想將自己背後這些醜陋的、難以啟齒的甚至令人反感的種種和盤托出。

很顯然,二哥的表現和所有人一樣,無法接受、震驚、退怯...“對不起,我沒想的。”

“什麽呀,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曲哲心裏依舊波瀾未平,但好歹面上趨於祥和,掛起個略顯勉強的笑容。

“二哥你回吧。”周夢在被子裏緊緊攥著拳,指甲深嵌肉中,連疼都沒了知覺。

“我還沒和你聊夠呢,怎麽就趕人呢?”曲哲一屁股又坐回去,這次還向周夢身邊挪了挪,湊得更近。

周夢沒說話,頭轉向另一邊。只甩出個圓溜溜的後腦勺,和又白又長的脖頸。

“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要掀你被子的。”曲哲真的挺後悔,周夢那樣個人,應該最怕別人看到自己這些短處了吧。

“再說,咱們都是男人,沒所謂的,是不?”

“而且你現在還病著呢,不能生氣,對身體不好。”

“千不該萬不該,都是你二哥的錯,要不你打我兩拳?咬我兩口?”

周夢依舊不做聲。

“反正,只要你能撒氣,怎麽都行。”

“我...”周夢肩膀抽動一下,悄悄伸出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帶著滿滿鼻音委曲道,“我沒生氣。”

曲哲一聽,這聲不對啊。難不成...自己把夢夢惹哭了?

他側著身子向裏探頭,周夢嘴裏叼著被角,臉蛋紅撲撲的,兩只眼早已哭成兔子,連枕頭都哭濕了一大片。

完了,曲哲最是拿哭的人沒辦法,當即便麻了爪。

“唉唉唉,你別哭呀。”他用手攥住袖口,像抹桌子一樣,在周夢臉上用力蹭了兩把,連同鼻尖也一起蹭紅了。

“我的錯,我的錯,你說怎麽懲罰吧,只要你別哭,怎麽都行!”

在眼淚面前,曲哲願意隨時繳械投降。

“我沒有...嗚嗚嗚嗚”

哭這事,一旦放開了,很難剎得住閘。

周夢心裏有太多委屈與不甘,太多難處與不平。他只能默默扛著,用那已經殘敗的軀殼,咬牙扛著。

可像這樣吧光.了讓人一覽無餘,那僅剩的遮.羞皮也被撕碎,裏面的本質醜陋至極。

周夢那近乎脆弱成薄冰的自尊,瞬間崩塌,連點渣都不剩。

曲哲見他越哭越兇,瞬間急出一腦門熱汗。“嗯嗯,你沒有。”他忙拽起袖口,又往周夢細嫩的小臉蛋上招呼。

曲哲今日穿的是件提金絲大氅,料子厚得趕上薄鐵片了,一把一把往周夢臉上蹭,蹭得一道道紅印子,像要割出血般。

“呃...二哥,疼。”周夢抓住曲哲的手,幾乎使出渾身力氣推到一旁。

曲哲又探頭探腦向裏瞧了瞧,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手臂,“不哭了?”

周夢嘟著嘴,甕聲甕氣說道,“我剛剛不是怨二哥,只是恨自己...恨自己連一個關心的人都不能留在身邊。”

“二哥,我嘴上說要你走,可心裏卻一點也不想。沒人對我像你對我這樣好,我怕你不理我,怕你覺得我...惡心...”

話剛說出口,周夢小嘴一繃,眼淚又順著眼眶轉幾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怎麽又哭上了?不會,我怎麽會不理你呢?別亂想,聽話。”

周夢用力點點頭,擡手擦去淚痕。

“對了,跟你說件最近的糟心事。”曲哲不會哄人,現今這種狀況下,他能做的,只有轉移話題。

“大逸來了位公主,說是要與我寧國聯姻。你說父皇那麽多兒子,偏偏挑上了我。”這事一說起來,他便覺得這幾天如身處煉獄。

“你是不知道那位公主多彪悍,第一次見面,一鞭子差點把我抽成兩節。我胸口的傷,現在還沒好呢。”

“這麽嚇人?”周夢紅著眼睛、鼻子、臉蛋,外加滿臉亂碼七糟的劃痕,眉頭一皺,活像野地裏揪出來的小奶貓。“那父皇定然不會應允這門親事了吧?”

“夢夢你應該知道的,大逸這幾年名聲在外,采出來個金礦山,又有錢,又有兵。”

曲哲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父皇覺得,這門婚事是助力。而且娶了公主,好處多多,朝堂上腰桿子都能硬幾分,所以非要把我往火坑裏推。”

“二哥,我們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已。”

“可這是終身大事,我怎麽能娶那麽個母夜叉。”

周夢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帶點心酸,“二哥,至少你還有這個機會,像我...當做備選的資格都沒有。”

夢夢今年十七,而且眼瞧已是年根下,自然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齡。

想當年太子十六歲便定下婚約,周寅是個沒娘的,所以一直拖到現在,老三早就瞄好了丞相家嫡女,一年半載也會完婚,再下來便是周夢了。

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點什麽不好呢!怎麽提這茬?況且剛剛都看到他是那樣的情況。

“那個,你還小,這種事不用急。看你二哥我,過了年都十九了,不也沒急嘛。”

“二哥是說…那裏小吧…”周夢打小生病,身材瘦弱倒是沒什麽,但沒想到,正常發.育也沒有,“不用安慰我,我也沒想過要完婚。”

曲哲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一頭紮進哪,誰都別理他。

他生來第一次為自己不會說話,而感覺到無所適從。

“別那麽想,會有喜歡你的女孩子出現。或者你喜歡誰,便告訴二哥,不管想什麽折,二哥一定給你弄回來。”

周夢一雙眼哭得像洗凈的黑葡萄,他看著二皇子努力讓自己釋懷的模樣,忍不住抿嘴“咯咯”笑了兩聲,“嗯,二哥最好了。”

被曲哲這麽一折騰,周夢又哭了場,似乎精氣神好轉不少。來時小臉蠟黃,此刻已有點紅光滿面的味道。

兩人又聊了好一陣,說說小九,聊聊戶部,大抵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兄弟在一起長談,這還是頭一次。所談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陪伴與敞開心扉的信任。

至少,曲哲是這樣想的,而周夢也給了他這樣的感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