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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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憶如走馬燈似的掠過安雅的腦海,在空中墜落的短短幾秒時間裏,她懷念過那段美好的時光,也後悔過她的決定,她多麽希望能夠重新進入那段美好的愛情,可現在什麽也回不去了,一切都那麽無奈,一切都那麽容易失去。她睜開眼睛望著懷裏跟她一起墜落的男人——裴浩博,眼睛裏再次充滿了絕望……

在她與曉峰分離的幾個月時間後,她與嘉兒成為了更好的“朋友”,兩人一起在市中心租了個房,再次成為了室友,並很快認識了一位有錢財,又風流倜儻的社會青年裴浩博。裴浩博的父親是該地區的一位高官,不僅在違禁品的資源管理上具有很大的權利,在人的管理上也是獨攬大權。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的裴浩博唯一喜歡做的事便是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且不擇手段。

安雅與裴浩博的相識是在一間酒吧裏。那時候安雅正與嘉兒在酒吧裏狂喝著酒、盡情地跳著舞,不料,兩人出眾的面貌很快就被裴浩博看到了,在裴浩博的不斷邀請下,安雅和嘉兒去到了裴浩博的包間裏繼續喝酒,一個小時之後,嘉兒便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而安雅仍在跳著舞,與裴浩博繼續游戲。忽然,裴浩博從包裏拿出一袋小小的白色粉末,在桌子上攤平,一點點吸了起來,安雅看到後,神色忽然變得有點慌張,盡管她經常出入這種娛樂場所,可卻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違法犯罪的東西,正當她想借口離去時,看到裴浩博眼球震顫並不斷往上翻,滿臉的笑容如同登入仙境一般,不斷大口大口呼吸著,她覺得如果此時借口離開,會惹裴浩博不高興,於是她決定留了下來,繼續暢快地喝著酒。

又喝了幾瓶後,安雅終於開始頭腦發昏,走路歪歪扭扭了,隨後,她告辭了裴浩博,去了洗手間。趁著安雅看不到的時候,裴浩博又從包裏偷偷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慢慢地灑在了安雅喝剩的酒裏,然後拿起那瓶酒守在女衛生間門口等安雅出來。

“安雅,我跟你說,今晚你必須喝完這一瓶,我不喜歡喝酒喝到一半的,你喝完,我親自送你回去!”裴浩博終於等到了安雅,並對她說。

此時的安雅腦袋已經昏昏沈沈,並沒有考慮太多,奪過裴浩博手裏的酒瓶,“喝!”地喊了一聲,便大口大口地喝完了一整瓶啤酒。

在裴浩博把安雅送回到家門口之後,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裴浩博便離開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安雅覺得渾身沒力氣,也許是昨晚酒精攝入過度的緣故,她並沒有太在意,於是便趁著嘉兒還在,便跟嘉兒說昨晚在關於那些白色粉末的所見所聞,但沒想到的是,嘉兒對此並不表示抵觸,她覺得自己的人生總得嘗試點新鮮事兒,於是想邀請安雅今晚再去一趟酒吧,也許能夠偶遇裴浩博。安雅想了想,便答應了下來,並給裴浩博發了短信,邀請他今晚繼續喝酒。

到了晚上,正當安雅與嘉兒想出門的時候,門鈴居然響了,她們並不知道此時會有什麽人願意拜訪她們,於是便悄悄走上門前看了看,原來是裴浩博!他手裏捧著一大束鮮花,安雅看到後高興地打開門,一把接過了他手裏的鮮花,裴浩博先是看了看嘉兒,再楞了一下,因為按他的打算,花是想送給嘉兒的,但遇到這種尷尬場面,他還是笑著裝作不知道圓了場,並要請她們上了自己的車,準備去往尋歡作樂之地。

(二)

酒吧裏的燈光忽明忽暗,五顏六色的燈閃爍著安雅的心,在這樣一種地方,人們往往更容易放松警惕,全身心投入到這糜爛的世界裏。安雅正是如此,在她幻想的世界裏,裴浩博就像一個出手拯救她的人,他能為她購買各種口紅,各種昂貴衣服,還會送鮮花給她制造浪漫,盡管他會吸一些奇怪的粉末、有一些不良嗜好,但相比曉峰,無疑好太多了。她想著想著,全身心投入這場浪漫的酒局裏,完全遺忘了坐在旁邊的嘉兒,也並不知道裴浩博喜歡的其實是嘉兒。

在他們包間裏的酒局持續到了高潮,安雅脫掉了自己的上衣,放聲歌唱著火辣的情歌,只為吸引裴浩博的眼球。而此時,裴浩博從包裏拿出了一袋小小的白色粉末,一瓶酒重重拍在桌子上,大聲喊道:“誰想嘗試點新鮮玩意兒!”

安雅一邊唱著歌一邊盯著那袋白色粉末,身體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燃燒著她的理智,激增著她的欲望,沒過多久,安雅的嗓子便不由自主地發出:“讓我來,讓我來!”雙腿自己走到了那裴浩博身邊。

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失去理智,嘗試了不該嘗試的東西,她天真地以為,也許這就是真正的愛情,能為自己喜歡的人不顧一切!但現實卻是她從此被裴浩博牢牢地掐指了命運的咽喉,她再也無法離開裴浩博!

嘉兒與裴浩博在一旁大聲為她“喝彩”著,搖滾樂的震撼使她變得眩暈,她學著裴浩博的樣子,用錢卷成一根小小的吸管,慢慢地放到粉末邊,安雅輕輕一吸……粉末隨著她吸入的氣流進入了她的鼻腔,進入了她的肺部,進入了她的血液中,她開始感到身體忽然變得興奮了起來,她的意識不再受到限制,隨著五彩的燈光擺動,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意識到這或許就是愛情!多麽地令人沈醉,令人難以自拔!

嘉兒看著安雅如此享受的表情,便要求也要嘗試,幾分鐘之後,三個人圍繞著這一點點白色的粉末,沈醉於各自的虛幻世界裏,再也無法逃脫。

幾天之後,安雅已經徹底忘記了與曉峰那段純情的時光,腦子裏依舊幻想著收到裴浩博的聯絡,誰知並沒有。而這幾天裏,嘉兒外出的次數比平常多了太多,她並不知道嘉兒外出其實是在與裴浩博幽會,在等待的第七天後,安雅終於決定主動聯系了裴浩博,想約他去酒吧,而在電話的另一邊,裴浩博似乎只是在“嗯,好,行”這樣的隨意應付,正當她想掛電話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嘉兒的一聲喘氣聲,但她覺得這不可能,裴浩博喜歡的只能是自己!

晚上,當她去到裴浩博為她準備的包間後,她驚呆了,嘉兒與裴浩博早已坐在裏面親熱地等著她,看到這一幕後,她眼睛瞬間濕潤了起來,轉身準備離去。不料裴浩博大聲地把她叫住了,手拿著一包白色粉末說:“你不要一點嗎?剛剛我跟嘉兒先幫你試了,上品哦。”

安雅不知所措,內心那團欲望之火一下子湧了上來,燃燒著安雅的理智,她顫抖著深呼吸了一下,轉過身再次走向了裴浩博的身邊,祈求著裴浩博能夠給到一點點,而裴浩博則伸手示意了一下,奪過安雅的包,拿走了安雅包裏僅剩的幾千元。

安雅的欲望並沒讓她做出抗拒的反應,她拿起嘉兒用過的那根管子,輕輕吸氣,再度沈醉在了虛幻世界裏,而在那個世界裏,她什麽都不用考慮,愛情依舊在眷顧著她。

(三)

命運如同洪水一般沖擊著、咆哮著,在它卷席過的地方往往是無法重回的傷痕。安雅也是如此,在經歷過洪水的沖擊後,她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整天將自己關閉在房間裏,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在安雅把自己關在房子裏的幾天後,她內心對幻想世界的欲望不斷增強,有時甚至會讓她失去理智,盡管她不斷迫使自己克服,但依舊難以將自己抽脫。終於,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撥通了裴浩博的電話,想要再次滿足自己內心的欲望之火,但這就意味著她需要面對裴浩博的無情、需要面對接下來一段墮落的人生,但此時的她又有什麽選擇呢?

在這天夜裏,她趁著嘉兒不在裴浩博的身邊,來到了裴浩博的公寓裏,將自己僅剩的錢都給了他,她並不想讓嘉兒看到自己這麽無能的一面。本以為這一次會有像上次那麽多量,可以讓她滿足一時的快感,沒想到裴浩博只給了她一點點,還讓她答應自己的各種要求,安雅無可奈何,因為她既不能報警,更不能讓自己的親人知道自己如今的墮落……她選擇放下了自己的尊嚴,含著淚將自己出賣給了裴浩博。

時間一天天過去,安雅的自我控制力也變得更弱了,她已經為了這不能控制的欲望淪落為裴浩博的玩物、淪落為聽裴浩博命令討好他人以討取錢財的□□,她開始每天過著白天睡覺,夜晚出來“工作”的生活,日益疲倦的身軀使她眼神裏的光一天天變得黯淡,她日覆一日地聽從著裴浩博的安排,替他出賣身體賺得生活費。有時候辛苦賺下來的錢自己一點也留不下來。有一次,安雅實在是受不了了,她去找裴浩博爭論,想要得到更多的錢、白色粉末、地位,但結果什麽也沒有,還惹得裴浩博生氣,將她的隱私在網絡上散布開來,頓時,她像是被這個曾經深愛的城市拋棄了一般,再也不能出現在明亮的地方,因為她受不了別人看她的眼神。街上燈紅酒綠,她再也沒有了容身之處,她開始懷念起與曉峰夜晚行走在街上、享受著這五彩斑斕燈光的日子,可是如今,她該怎樣才能在別人面前擡起頭來?

眼前飄落的花兒使她想起了自己曾經擁有過的愛情,她開始羨慕起了嘉兒,能這樣每天開開心心與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而自己不僅被騙得無法逃脫裴浩博的掌控,還被迫過上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墮落生活,她想過要做出改變,可是又有誰能再次接受她。正當她萬般絕望的時候,嘉兒向她伸出了援手,讓安雅和她一起做上了非法的娼妓工作,安雅默默地答應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安雅不斷在晚上穿梭於黑暗的巷子裏,辛苦賺來的錢往往一下子就被裴浩博無情地奪去,她的身體就像被註了水一樣,微微腫脹起來,房間裏的止痛藥成了她緩解疼痛的精神支柱,曾經那位雙眼充滿光彩的清純少女變成了如今兩眼無光、對生活充滿絕望的女人,盡管受到裴浩博一次次的傷害,她也不會選擇反抗了。

終於,在一天夜裏,她還是像往常一樣穿梭於黑暗的巷子裏,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看到了許久不見的曉峰!心裏霎那間變得五味雜陳,原本無神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笑容不斷地湧現出來,不過,曉峰並沒有看見她。她想沖上去給他一個擁抱,高跟鞋“咚咚”地走在巷子裏,腳步越來越快,可是在即將走出巷子的那一刻,她停下來了,她早已被這黑暗的生活吞噬了,如今又有什麽理由向光伸出求救的手?

安雅身體顫抖著,眼睛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在幽暗的巷子裏,誰也看不到,誰也不會註意。

(四)

在燈紅酒綠的街道上,安雅拖拽著身體行走著,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一陣陣沈重的響聲,仿佛所有人都以一種獨特的眼神盯著她一樣,她開始感到顫栗,開始回避所有人的目光,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城市裏的普通人,可是她並不知道,越是偽裝,越容易漏出尾巴。

街上的行人如同浪潮將安雅吞沒,她的內心在吶喊著,企圖在人潮中得到救贖,可是又有誰能聽到呢?潮水不會因為一片浪花的的翻滾而產生回響啊!

她慢悠悠地走著,走到了曾經與曉峰一起觀看日落、約定未來的河岸上,河流依舊發出嘩啦啦的浪聲,曾經的夕陽早已沈沒,在月光的映射下,安雅的眼睛顯得更加滄桑,烏黑的頭發染上了一層蒼白的月色。此時此刻,她像是聽到了某種召喚,雙腳不由自主地帶著她往河裏一步一步地走去,她已經放棄掙紮了。

忽然河岸上傳來一聲怒喝:“嘿,你幹嘛!快上來!”

安雅腦子一下子被嚇得空白了,高跟鞋卡在充滿泥濘的河床裏動彈不得,在她意識到自己被困住後,河流已經將她推倒,只見那陌生人快速跳下河,使勁兒拖拽著她的手臂,經過陌生人的一番救援後,安雅終於被拉上了岸。

朦朧中,她聽到陌生人對她的教訓:“小小年紀都不懂得尊重生命,以後怎麽辦?又不是走投無路了,何必這樣。”

安雅不以為然,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冷淡無神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對一切都是那麽絕望,她活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裏,是多麽想要一個可依靠的肩膀!被錯過的愛情,被牽制的生活,哪樣不使她絕望,盡管值得慶幸的是並沒有所謂的“朋友”來嘲笑她。安雅緩緩地站起來,抹幹凈臉上的泥土,慢慢地回到了出租房裏。

看到安雅渾身臟兮兮的樣子,嘉兒什麽也沒說,只是走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並小聲地說:“洗洗睡吧,明天的生活還得繼續啊。”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春天花開依舊,日落仍像往常一樣紅遍天空,可是人卻不再當年,安雅已經變得非常消瘦,手臂像是兩根細細的竹竿,鎖骨突出臉頰在粉底的遮掩下仍顯得蒼白,雙眼不知歷經了多少苦難,睜開的時候就像兩個黑點,她經常靜靜地躺在房間裏,一動不動,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墻壁開始發黃,但她們並不在意。或許是已經麻木了,她依舊聽命於裴浩博,只為了吸上那麽一點點粉末。直到那天晚上,在憤怒一點點被激起的時候,她抱著裴浩博撞向了玻璃窗戶,腦子裏的回憶如潮水般湧出,她多麽後悔。後悔當初逝去的愛情,後悔當初的一時沖動,但現在除了等待著命運的安排,又能做些什麽呢?想著想著,眼睛變得濕潤了……

或許是神明聽到了安雅的懺悔,只聽到“嘭”的一聲,裴浩博重重撞在了地面上,接受了他應有的報應,而安雅則被窗外的空調機掛住了腰帶,僥幸地活了下來。警車響遍了整條街道,但對安雅來說,又有什麽關系呢,她不在乎,也無所謂了。

也許命運總喜歡跟別人開玩笑,它讓最沒有活著欲望的人活了下來,在失去一切後,安雅又該如何重新振作起來開展一段新的人生?裴浩博已經不在了,她再也沒有了怨恨的對象,曉峰也早已離她而去,她再也沒有了愛的對象,究竟要怎麽做才能使她找到繼續生活的希望啊,這麽多年來,她又何曾不是想要一個能容納自己的歸屬,她跌跌撞撞,被生活折磨得遍體鱗傷,到頭來還是像只流浪貓一樣流浪著。想著想著,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放聲大哭,仿佛這些年來的情感全部爆發了出來。幾分鐘之後,她被救了下來,等待她的,究竟是生活還是贖罪,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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