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和老薩的沙發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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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歌和萊茵楞住了。

絕望地等待死亡的人們楞住了。

似乎嘩啦嘩啦下著的大雨, 銀蛇亂舞的閃電, 轟炸城市的驚雷,都在這一時刻有了片刻緘默。

天地凝固一瞬。

一瞬之後,那只被打了一個大洞的爪子驟然彈跳,以比來時快過無數倍的速度往天空縮回去!

巨爪縮回那個瞬間,天地之間被它帶起了重重颶風。

這個颶風對於人類的建築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它們的威力全部作用在了人類所不能看見的惡魔位面上!

颶風刮過惡魔, 刮過裂隙, 更刮過惡魔位面與人間位面相互鏈接的錨點。

颶風之下, 錨點斷裂, 惡魔發出驚恐的尖叫,出現在人間的裂隙開始扭曲,變幻,接著, 它們像是一層紙那樣,被從人間輕易撕起, 在颶風之中紛紛進入天空的裂縫!

席歌身旁, 一只黃金老鼠發出“吱吱吱”的聲音,在風中胡亂舞動身軀, 它的小爪子試圖去勾席歌的衣服,它不想這麽早回到地獄!

但是人間與惡魔不在同一位面,它的爪子穿透了席歌的衣服,它被風高高拋棄,所有的惡魔都通過天空回到了地獄。

地獄入侵, 提前結束!

此時此刻,颶風之中,巨爪也一路收縮到天空的裂隙。

可老薩不依不饒,繼續咆哮:“這就想走?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他背後的黑影動了,那黑影舒展身軀,追上爪子,還沒有動手,濃墨一般的黑霧就從天空的裂縫之中沖出來,全噴到老薩虛幻出的影子身上。

影子在黑霧之中略停了停,那爪子忙不疊的收攏天空的裂隙,剛才它是怎麽勾出裂縫的,現在它就慌慌忙忙怎麽將它縫起來。

可惜影子追得太快,爪子又不夠靈敏,左拉右扯之間,總是有點小縫隙存在著。

此時,天空中的黑霧已經如同怒龍卷,自天空倒懸而下,重新註入老薩破損的水床之中!

軟塌塌的水床再度膨脹鼓起,泛出幽幽藍光。

但老薩還是很氣。

一想到自己的被窩被小偷偷了,被小偷吃了,還沾上了小偷的口水,他就很想爆炸,把整個人間都炸掉!

他第三次咆哮,這一次咆哮比之前兩句來得更加憤怒。

這一刻,地獄的火焰好像燒到了人間。

“碰了我的東西就敢這樣一走了之嗎?!”

死命拉扯天空的巨爪滯住了。

影子已經舉起它長長的槍。

就在這個時刻,只聽一聲不能辨別的可怕吼叫響徹天地!

地上眾人心頭再度一聲咯噔:難道巨爪要拼命了?

他們又將目光集中在那與黑夜尤其相近的陰影上。

這位黑影同胞,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扛住啊,全部人民的性命,全部人民的希望,都壓在你的肩膀上了!

巨爪沒有拼命,它一聲怒吼,滿含被欺辱的悲憤。

悲憤之中,它砍斷自己手臂丟下人間,然後再一扯天空,將天空的裂縫徹底拉上閉合,再從後溜走!

巨手從天空一路掉下來,它一開始很大,後來逐漸變小,當掉到席歌和萊茵院子裏的時候,這只毛茸茸的手也就只剩下一只黑熊那麽大。

風停了,雨停了,閃電雷鳴都不見了,就連自老薩身後浮現的影子都回歸老薩腳下,安分呆在地面。

席歌和萊茵看著這只手緘默許久。

席歌:“它的毛看上去還真有點像熊,它居然還能自由變大變小?”

老薩冷冷道:“是我變的。”

萊茵吐槽:“我說,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吧。”

席歌醒悟:“沒錯,重點不是這個。”

他看著還有點哽咽,抹著心痛的淚水收拾自己水床的老薩,一錘定音:“老薩,我們好好談談吧!”

老薩憤怒道:“談什麽,我不談!”

席歌無視了對方。

十五分鐘後。

席歌和萊茵把如同黑熊一樣大的手臂扛回了別墅。

老薩也把自己的水床小心翼翼搬回房間。

三人坐在沙發上面對彼此。

萊茵正在打量老薩。

這還是萊茵第一次見到老薩。甫一見面,對方就給了他一個特大驚喜。

真是……完全沒有料到。

但老薩才不看萊茵。

他所有的仇恨與憤怒掉都在席歌身上。

至於這個趁自己不在家堂而皇之住進來的小血族,根本沒有在意的價值……哼哼。

身旁兩個人的暗潮洶湧並沒有觸動席歌的神經。

他細數一下,自己這一天可謂過得精彩紛呈高潮疊起,就連死亡的威脅都直面了兩回,簡直有點無法想象,這才過了不到24個小時……

他感覺到身心俱疲。

他從未知道,黑暗世界如此精彩,身旁管家如此神秘。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這一刻,思維異常接地氣:

也不知道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有沒有被隔壁的小女孩看見,如果又被小女孩看見,那她爸爸會不會又發生了某種誤會,比如誤會我是恐怖分子什麽的……

唉,生活太艱難的,我真的想要睦鄰友好啊,實在不行,也就只能把周圍都買下來了。

席歌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事情。

他將註意力集中在老薩身上:“好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老薩興致缺缺:“開始什麽?”

席歌沈吟:“先告訴我你是什麽地獄種吧。”

老薩冷笑一聲:“我是不會這麽簡單就告訴你的,現在的你是猜不到我真正的身份的!”

老薩就是這種畫風,席歌早就習慣了。

對方這麽一說,他也就那麽一猜:“我對地獄中的惡魔確實不太了解,只知道有一個姓薩的……老薩,你脾氣這麽不好,你不會是薩麥爾吧?”

老薩:“……”

萊茵:“……”

客廳真的很寂靜,空氣真的很窒息。

老薩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是怎麽猜出來的?你不是失憶了嗎!”

席歌也是無語,“我是失憶了又不是癡呆。誰讓你要拿自己名字的開頭第一個字做代號?還時不時就說你過去的爆脾氣,地獄七魔王,代表憤怒的薩麥爾,誰都知道吧?”

老薩:“……”他真的很憤怒,真的非常憤怒,“我就習慣用我本來的名字叫我自己,這又怎麽了?當年我信了你的邪,和你簽訂契約,背井離鄉跟在你身邊,結果你看看,你看看你給了我什麽!被破產,被驅趕,被奪走所有的明面上的財產之後,還得把暗中藏起來的那一部分也奴顏婢膝地獻給弱小的人類,只為了讓你沈睡的時候有一口還可以的棺材——”

萊茵用手撐住了額。

你們行行好吧。

大家剛剛才從末日級別的災難中活下來,正在討論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結果你們硬是能把它說的這麽搞笑。

搞笑得他都不震驚“薩麥爾”這個名字了……

不,還是很震驚的。

原來薩麥爾是這樣的薩麥爾,想不到,想不到。

席歌:“……”

你用這種我也不記得的事情來指責我,我也感覺很無辜啊。

但他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太刺激老薩。

他說:“那些事情我不記得,不過那個年代嘛,哪個有錢的還沒破產個幾回呢?”他安慰對方,“不管怎麽說,我後來又醒了,你也應該成功報仇了吧?”

老薩冷冷道:“沒有。”

席歌很納悶:“為什麽?”

老薩:“短命而弱小的人類都死了。”

席歌:“……”

老薩:“而且都沒有去地獄。”

席歌:“……”

老薩氣得捶桌:“我又不能上天堂去找他們報仇,他們也不一定在天堂,真是氣死我了!”

席歌:“……總之,人死百事休,就讓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吧。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我們還是很好,這就夠了。”

他給老薩灌了一大碗毒雞湯。

老薩拒絕了這碗毒雞湯:“呵呵,你以為我會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嗎?不會的,這些事情才不是我心底的痛。”

席歌:“……”我覺得你心底真的很痛。

老薩:“真正讓我心痛的是,過去的我信了你的邪,和你簽訂了契約,結果你壓根沒幹你答應我的事情,反而讓我陪你睡睡醒醒醒醒睡睡,還招來了這一場奇恥大辱!”

席歌:“……”所以你真的覺得很痛。

老薩越說越痛,越痛越怒:“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這麽多年來你幹了什麽,你除了昏睡就是失憶,不然就是失憶加昏睡!而我,這個可憐的被你欺騙了的惡魔,和你簽訂了仆從契約,你睡著了,我要替你打理好身後的一切再陪你一起沈睡;你要醒了,我要先醒來替你打理好一切再看著你醒來——”

席歌:“……”

他也不免小小地愧疚了一下,無論怎麽說,老薩還是一個很敬業的管家的。

他咳嗽一聲:“那個,我有個比較在意的……我當初到底怎麽欺騙你,讓你成為我的仆從的?”

老薩:“你和我說你要反攻天堂。”

席歌:“……”

席歌:“???”

老薩:“然後我們簽訂契約,你就再沒有為反攻天堂做過一丁點的準備。”

席歌:“……”他也撐住了額頭,“也許我過去真的欺騙了你……”

老薩:“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哪怕這麽詭異的笑聲之中,席歌也從其間聽出了極致的憤怒。

他醞釀著,說點什麽安撫老薩。

但是他總覺得,過去的自己大概也許真的,卑鄙無恥的騙了老薩。

畢竟,天堂又做錯了什麽,哪個正常人會想要反攻天堂啊……

他說:“……所以說,老薩,你畢竟是牛逼的地獄憤怒魔王,為什麽你會和我簽訂仆從契約呢?”

老薩冷冷道:“簽契約的時候,你說著是平等契約,我就簽了。”

席歌:“你就簽了?”

老薩:“我就簽了。”

席歌:“你連一眼都沒有看?”

老薩還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

他噴出了憤怒的火焰:“我以為我們志同道合!”

席歌真是窒息了,為什麽地獄七魔王的憤怒會這麽蠢,是不是因為對方武力值太高,一直不用腦袋所以腦袋退化了:“但不管怎麽說,我肯定是做了什麽才讓你覺得我們志同道合吧?你別告訴我,我光靠一張嘴就說服你了……”

老薩:“你光靠一張嘴就說服我了……”

趕在席歌徹底窒息之前,老薩又說:“不過你也確實做了一件反攻天堂的前期工作。”

席歌一陣震驚,瞬間精神:“哦?是什麽?”

老薩開心的笑了起來:“咯咯咯,你想知道嗎?我就不告訴你啊~不告訴你~咯咯咯咯兒——”

席歌:“……”

席歌淡定:“是不是和我的鉆石心臟有關?”

老薩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空氣又是一陣寂靜。

這一次,萊茵不驚訝老薩的愚蠢了,他改為驚訝席歌的聰明了。

鉆石心臟的事情,兩人一小時前剛剛說過,他確信席歌將所有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自己。他手握的信息和席歌手握的信息是一樣的。

但在老薩說著天堂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鉆石心臟會和天堂相關。

他甚至禁不住在思考:也許薩麥爾並不算蠢,只是我的後裔太過聰慧……

脫口而出之後,老薩的怒火已經要把自己都給點燃了!

老薩:“這不可能,你究竟為什麽會知道,你沒有過去的記憶!”

席歌:“實話實說,其實我也就是隨口一猜。”

老薩:“我不相信,你肯定已經恢覆了過去的記憶!”

席歌:“……所以我過去到底是誰來著?能夠欺騙你的,肯定不是什麽無名小輩吧?”

老薩居然又冷靜了下來:“咯咯咯,咯咯咯……你死心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這可是你過去親口要求我保密的事情。我是不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所有問題的,咯咯咯咯咯咯咯!!!”

席歌:“……”

坐在旁邊聽了很多內容的萊茵不得不暫時打斷他們,他總覺得自己如果不做一點適度打斷,這兩個人可能沒完沒了循環到天亮:“我們該說點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指指地上的巨爪。

“無論如何,這個東西還是要先處理一下的吧?”

席歌被萊茵提醒到了,霎時一驚:“沒錯,我們應該先處理這些東西了,不過在處理這些東西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問。”

他沖老薩說:“老薩,你今天都牛到能打跑出現在天空的惡魔了,為什麽還會被區區軟弱的人類逼得破產?”

老薩的怒火全面爆發了。

就算不能沖席歌使用力量,他的熊熊心焰也要將席歌徹底燃燒:

“全都是因為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家夥!我們簽訂的合約上,你強我就強,你弱我就弱,這一段時間你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點老鼠尾巴的能力,我也能夠攢起一點點老鼠尾巴的本錢,而之前,你就是個除了不會死外一丁點力量也沒有的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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