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剛一說出口，肖澤揚瞬間就意識到這回自己的牛皮算是徹底吹大了。

不說別的，就類似於“比錦仟池還厲害”這種都能給俱樂部看門老大爺逗的嘎嘎樂的話，他居然就能在這麽一激動之下說給了在戰隊中與錦仟池最熟悉的一個人聽……

肖澤揚不禁捫心自問，這到底得是多缺心眼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

但是沒辦法，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景凡現在都已經聽見了，那再想收是肯定收不回來了。

說實話，肖澤揚其實能夠明白自己那不卑不亢的語氣註定不能掩蓋其中卑微的祈求，也明白既然在這選擇了低頭，那麽今後所面臨的就一定是寄人籬下的日子。

不過好在對於現在的肖澤揚來說，他根本不怕寄人籬下，唯獨怕的就是連籬都沒有，那可就太悲慘了。

景凡沈默著，說實話肖澤揚現在的這個反應對於景凡來說，是既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

他曾經有想過肖澤揚在被自己點醒，理解了之前那些話的真正意義之後，整個人的情緒就會突然變得十分激動，從而導致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出一些很極端的話出來，但卻偏偏沒有想到錦仟池這個名字也會出現在這些所謂“很極端的話”當中……

有點意外。

不，非常意外。

畢竟再怎麽說，肖澤揚對於錦仟池的崇拜之情景凡之前也是有所耳聞的。

“你這句話其實說完就後悔了吧……”景凡托著臉，嘴角帶著笑意問了肖澤揚一句。

其實景凡早就已經發現肖澤揚他並不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情緒的人。

就比如現在，他心裏面到底在想些什麽，在景凡看來，基本上已經在臉上寫了百分之九十。

有後悔，有羞愧，有尷尬……而且全都是大寫加粗標紅劃了下劃線的。

“是……”面對景凡的提問，肖澤揚也沒再多糾結，乖乖地跟景凡點頭承認，也算是努力讓自己在這種近乎窒息的氣氛當中，能夠稍稍舒服那麽一點，回答完之後，肖澤揚又快速地補了一句：“反正我知道你也不會信的……”

景凡笑了笑，沒有反駁。

“其實說句實在的，如果說俱樂部真的要買孔延……或者說還要再去找個別的什麽人，我都能接受，”肖澤揚把眼鏡摘下來用手揉了揉眼睛，聲音聽起來也並不是那麽有精神，“我知道我自己是什麽水平，我都清楚……”

“什麽水平？”景凡一邊追問肖澤揚，一邊拿起一雙新筷子，從鐵盤上熟練地夾了兩個生蠔放到了肖澤揚的盤子裏。

肖澤揚托著下巴想了想，回答道：“潛力股水平……”

景凡聽完這話沒忍住直接笑出來了。

“算了，不跟你說了……”一見景凡是這反應，肖澤揚撇了下嘴，隨後便把目光默默地轉到了窗外，但嘴上卻還在嘀咕著：“你一個龍頭俱樂部的頭牌AD……是永遠都不可能體會得到我們最底層小老百姓的疾苦的。”

“諷刺我？”景凡挑了下眉，立刻就不笑了。

“沒有，不敢，”肖澤揚回過頭，又把舀冰沙的勺子給拿起來，吃了兩口，“誰敢諷刺您啊，鬧呢麽這不是……諷刺您一句還不得被你粉絲追著從城南揍到華盛頓去。”

“我記著你是不是兩分鐘前還在求著我讓我跟你打Rank來著呢？”景凡放下手裏的筷子，語氣當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費解，費解這人怎麽還能一邊求人家辦事一邊陰陽怪氣地諷刺人家的啊？

“其實都不重要了，”肖澤揚擡起頭，擺了擺手，“我後來又仔細想了想，就算是我能人品爆發，超常發揮，但是比起孔延來，我差著檔次呢。”

“為什麽？”

景凡歪了下頭，突然有些不太明白這句話是從何說起。

“怎麽說孔延也是比我早出道了好幾年，比我有經驗，還和你認識……”肖澤揚嘆了口氣，“我剛才很認真地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選孔延，傻子才不選。”

“嗯……”景凡想了一下之後，也跟著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肖澤揚聞此，淡淡地苦笑了一聲：“選我是不可能的啦，一輩子都不可能選我的，孔延操作好，長得又帥，人還聰明，說話又好聽……”

“哎我說你青訓了兩年，沈正就教的你怎麽自暴自棄？”

景凡實在是有點遭不住了，感覺剛才一切都還挺正常的，朝氣蓬勃積極向上，怎麽這會兒這皮孩子自己跟自己聊著聊著就把自己給聊崩了。

好在景凡自己剛才都還沒怎麽開腔，不然真不知道他又會說出點什麽東西出來。

“那你以為我想嗎？”肖澤揚猛地擡起頭，把勺子往冰沙裏面狠狠地一懟，“如果當初沈正能告訴我在職業電競圈裏用整整兩年拜完了十八拜之後，差最後這一哆嗦是要跟一個比自己出道早三年還自帶流量的明星選手哆嗦，那我根本理都不會理他！”

“你……”看著不知怎麽突然就一臉憤懣的肖澤揚，景凡的表情突然表露出了一絲的為難，糾結了半天才又開口，“稍微小點聲，小點……”

“景凡你就告訴我你到底願不願意幫我，”令人完全沒想到的是，肖澤揚這邊絲毫沒有要理會景凡這茬的意思，反而還越說越激動，“如果你今天能來打我臉，說你其實願意幫助我，那我就摸著良心答應你，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比孔延強，因為我比他年輕，比他反應快，我一定會輔助到你拿冠軍！”

“孔延出道了三年操作和打法已經定了型，但是我不一樣，我可塑性強，我可以配合你！”

“青訓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固定配合過任何一個ADC，所以現在的我對於聯賽來說就是一張白紙，你是我經歷的第一任ADC，所以我所有的打法和操作一定都只圍繞著你一個人！”

“你相信我……”

“我只能說這麽多了。”

“再說下去我自己都要打自己臉了。”

“其實我根本就不想跟你說這些，讓我顯得很沒有排面兒……”

“……”

景凡聽完肖澤揚一口氣說的這一大段話，心裏面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已經知道肖澤揚現在心裏面一定是誤會了，誤會自己今天突然來請他吃飯其實是何衛鳴那邊有意安排，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能夠跟肖澤揚在飯桌上把俱樂部已經打算聘用孔延，並且不再準備讓肖澤揚進隊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講清楚。

但其實不是的。

“我嘰裏呱啦說了這麽多……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麽？”肖澤揚說完之後沈默了半天，見景凡還是沒什麽反應，於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好歹安慰兩句也行啊……”

“你想讓我說什麽？”回過神來的景凡挑了挑眉，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壞笑著反問道，“說你喝不喝醉其實話都是一樣多嗎？”

“……”

景凡這會兒不提肖澤揚還真忘了，之前訓練賽的時候景凡就已經跟自己提過了這件事情，所以他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昨天出去跟秦棟他們喝酒喝醉了的事的？

“你怎麽知道我昨天出去喝酒了？”肖澤揚皺起眉頭，低聲問了景凡一句，畢竟這種被人監視了似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猜的，”景凡夾了個蟹腿放到嘴裏嗑了兩下，一臉的淡然，“準不準？”

“是不是秦棟告訴你了……”

“沒有，”景凡搖搖頭，“這兩天都沒見到秦棟了。”

“那是誰？”

“都說了是猜的……”

“我不信，”肖澤揚從兜裏掏出手機，“你要不說，我現在就去問秦棟……”

“嘖，”景凡咂了下嘴，把蟹腿放到了一邊，“你要問也行……就是問完得記得跟我道歉。”

“憑什麽跟你道歉……”肖澤揚一邊快速地翻秦棟的微信，一邊忍不住問景凡。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覺得景凡這個要求簡直有些不可理喻。

“這你問問不就得了。”景凡沒直接回答，反而是賣了個關子。

“那Rank呢……”

正要給秦棟打語音電話的肖澤揚突然又想到了兩個人最先開始討論的事情。

“等你道了歉再說。”

景凡笑了笑，沒再去攔著肖澤揚要給秦棟打電話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滴  更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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