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怎麽選，她都會得救嗎？這命可真好。”李寶輕笑著說了一句。

她作為一只鬼這麽走運，他作為一個人，怎麽突然就連好好活著都這麽麻煩？這和尚給出的兩個選擇，不就是皈依佛門，或者死嗎？

“我佛慈悲。”慧仁單手合什念了一句。

“好了，我知道了，我學佛。需要剃度嗎？”李寶突然懶散下來，趴在桌子上單手撐住臉頰問。

“師兄——”何雨澤欲言又止。

“怎麽？”李寶問他。

“……”何雨澤沈默了一陣，又搖搖頭，道：“沒什麽。”他有心不想李寶轉投他門，但是此事，已經不止是眼睛是否覆明的問題，它已經上升到影響李寶性命的程度。他又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怎能說出阻止的話來？

“……”師弟這幾天，怎麽總有點不正常？

“如果不願意剃發，可以帶發修行。”慧仁見何雨澤開口，便沒有影響二人談話，直到等他們說完，才回答李寶的問題。

慧仁這話，讓李寶想到了什麽，他坐直了問，“剪短不剃光可以嗎？頭上沒點頭發，冬天太冷夏天又太曬。”

“……”慧仁沒想到李寶思維太跳躍，突然問了這麽一句，一時之間沈默下來。

“師兄別剪，你想想師父。”何雨澤一聽李寶這話，一個激靈從莫名傷感回神，忙阻止道。

“師父？我現在換師父了，而且天高皇帝遠，他現在也管不了我。”李寶聽見‘師父’兩個字驚了一下，但想到他們現在已經擺脫李正的陰影了，膽子又大了起來。

勸阻無果，何雨澤看著李寶那頭漆黑秀麗的長發，有些心痛可惜。

“剃度是佛門儀式，不是簡單地把頭發剃光。如果不願剃度，頭發長短，你自己決定便是。”慧仁想到了答案，如此說道。

“行吧，那我現在就拜你為師嗎？”李寶決定先解決了正事，再把頭發給處理一下。

“你修行天賦很高，先師有你這個弟子會很高興，所以我打算代師收徒。你來和我祭拜過師父，便是我師弟了。”說著慧仁站起身。

“先師嗎？那我之前的師父和門派，又怎麽算？我身邊跟著的這個人可就是我師弟了。”李寶跟著慧仁起身，並且問道。

“這些與世俗的糾葛，等你決定剃度的時候，再和三千煩惱絲一起斷掉就行。現在是救人如救火，若你不能學得本事，沒了性命，那這些不過都是一場空。”慧仁在前領路，側頭回答李寶。

何雨澤聽著這些話，心裏十分不舒服。但這些事，已經牽扯到了師兄的性命，他再怎麽不舒服，也只得忍著。

“哦。那有什麽門規教法要遵守的，你先說一說。萬一有哪一條我做不到，也好早商量。”李寶無所謂地笑笑，又說道。

走在前面的慧仁頓住腳步，回頭說道：“門規教法有很多，但是沒剃度之前，只有一點是絕對要遵守的：行善而不作惡。”

李寶仰頭撫著下巴想了想，問：“何為善，何又為惡？”

慧仁重新舉步帶路，道：“世間對善惡有千萬般說法，但是我輩將其簡而劃一。不施虐，不殺生。”

“知道了。”李寶鄭重，卻沒有承諾地回答道。

“那大師，關於拜師，還有其他的要求嗎？不然我學會了就跑了怎麽辦？”李寶轉眼笑了起來，樂呵呵地問道。

“阿彌陀佛，出家之人，慈悲為懷。”慧仁頭也不回地說。

李寶稍作揣摩，明白這話的意思是‘沒其他要求，就算你學了就跑，我也不能因此見死不救’。

“多謝大師救我性命。”李寶真心誠意地道了聲謝。

“一會兒祭拜了師父，記得改口叫我師兄。”對於李寶的道謝，慧仁只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李寶知道慧仁這是不接受道謝的意思，只好無奈地應承了一聲。

“……”這個師弟，看來是個麻煩。慧仁心說。

本和李寶並肩走著，卻不知何時落在李寶身後的何雨澤，漸漸咬緊牙關握緊了拳。

他怎麽覺得，自從出谷後，師兄就和他越來越疏遠了？如今，他和別人說話，自己甚至都沒有了插足的餘地，而且他和別人說得話，也都是自己不喜歡聽的。

到了地方，李寶和慧仁進去祭拜了，留何雨澤一個人在外面等著。他抱著手靠在柱子上，心中的感覺很奇怪。

他的心臟冰冷鈍痛，明明沒有生病，卻難受得幾乎無法堅持。

他一路走一路想，發現自從出谷後，師兄和他真的開始有了距離。剛才那個和尚說，道不同不相為謀，那路不同呢？如今他也看清了，他和師兄要走的路並不相同，那他們還能同行多久……

他們無論早或晚，總有一天要分道揚鑣嗎？

在自己的思緒裏，何雨澤沒意識到時間的流逝，直到面前的房門被打開。他放下手離開柱子站直，就看到一個短發的少年擡手和他打招呼。

“師弟，怎麽樣？我這樣子是不是更帥了？”

何雨澤第一時間就看呆了，不由點頭。

李寶一襲長發的時候，雖為男子卻偏秀氣，好聽點可以說是溫文爾雅，不好聽點也會被罵女裏女氣。但現在長發剪短，一幹凈利落的短發，讓李寶氣質頓時一變，五官還是一樣清秀，但是整個人卻多了些俊朗英氣……

這走出去，不知要惹得多少姑娘芳心暗許……何雨澤不由這麽想到。

“師兄你看得見了？！”何雨澤恍惚間看見李寶靈動的雙眼，猛地回神，大步上前拉住李寶驚喜若狂地大聲道。

“是啊，是啊。我慧仁師兄出手，驅個遮眼的鬼氣有什麽難度？”李寶被何雨澤拉著手臂直晃，卻也沒掃興地制止他，只樂呵呵地回答道。

慧仁師兄……

何雨澤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似得，興奮勁去了大半。

“不用吹捧我。等你好好參透剛才我給你的那本書，你自己也能做到這種沒難度的事情。”慧仁在李寶身後鎖好了門，回身對李寶說。

“今天你趕路一天的路，又剛剛覆明，今晚的晚課就不用參加了。但是明天清晨，記得來參加你的第一堂早課。我知道你還有俗緣未了，不會要求你長留寺廟，但是一堂早課，還是聽得的。”

“什麽時辰？”李寶問道。

“黎明時聽見撞鐘的聲音，你就可以過來了。”慧仁回答。

“我會去的。”李寶笑笑，答應道

“阿彌陀佛。”慧仁單手行了一個合什禮。

李寶雙手合什還禮。

李寶目送慧仁遠去，何雨澤眼神覆雜地看著李寶。

李寶回過頭來笑著問：“怎麽了？”

何雨澤搖搖頭，抱住李寶，說道：“你眼睛恢覆了，真是太好了。”

李寶拍拍何雨澤的後背，沒說話。眼睛恢覆了的確很好，他還有話要問何雨澤，看不清他表情可不好。

天色已經逐漸黑了下來，僧人也都去上晚課，何雨澤和李寶走在寺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李寶雖說失明了幾天，這會兒得以重新看見，卻也沒顯出多興高采烈。何雨澤倒是很高興，但他情緒內斂，高興的表現也就是不時看看李寶的眼睛。

起先李寶在何雨澤看過來的時候，總會對他笑笑，但後來次數多了，他也就懶得理會了，專註地擡頭看著天上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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