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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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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宮人裝束的小太監冒著雨水匆匆跑來,踏在水窩裏濺起高高的水花兒,小太監卻根本無暇顧及,銀青的袍服早已全透,濕噠噠貼在身上。

他跑到滕王書房門口,一下子剎住腳步,低頭看了眼還在滴水的棕色褲腳和袍服,猶豫著不敢進來。

楚玄青緩緩擡眼,“進來吧。”

“奴才不敢。”小太監下意識地回道。

楚玄青卻冷聲道,“那你就站在那說吧,什麽事這樣急?”

雖是門口,確是有檐子的,倒也淋他不著。

小太監先是一楞,繼而恭首道,“回稟殿下,是急事,妙妃娘娘有孕了。”

滕王撂下筆,微微一楞,倏爾笑道,“哦?這是好事啊,本王又要有個皇弟或皇妹了。”

面上雖笑,心裏卻開始盤算,原本是顆好用的棋子,居然要變成敵人了嗎?不過,父皇居然還能老年得子?

小太監砰地一聲跪下,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身體有些顫抖,“回王爺,是麻煩啊,娘娘發現月事未至,便有了不好的想法,偷偷請了禦醫,才發現,已經有身孕了!禦醫並沒有診出有孕多久,但娘娘一想,兩月未有月事,想來是兩個月了,驚懼之下,這才急急遣了奴才來告訴王爺。”

楚玄青這次是真的笑了,“兩個月?原來如此。”

妙妃入宮,也才將將一月。

這麽說來,妙妃是在拓加時便有了身孕,只是沒有發現。

“那她讓你來將此事告知我,是什麽打算?”

“娘娘並未聲張此事,她打算偷偷做掉這個孩子,但宮裏諸多不便,藥就是個問題,她在大淵無依無靠,意思是想請王爺幫幫忙。”

只是早一個月,把孩子推給皇帝也不是不行,到時候要生,就說做早產便是,可問題壞就壞在,這孩子是拓加人的種,就光那碧眼鷹鼻的長相,也根本兜不住。

要說像母親,可妙拉古除了眼窩和眸色,還是很符合中原人審美的,否則也不會被格吉思獻給皇帝。

楚玄青沒有說話,他知道妙妃的做法是對的,要想繼續呆在宮裏,這個孩子就必須拿掉。

他在書房來來回回踱了幾步,驟然停下,仰頭輕聲笑了出來,“楚玄昭,這是你的命啊!”

“殿下?”小太監輕聲喚道。

“你去回你家娘娘,就說,她說的事,本王會幫她解決,不過,本王有個條件,她必須按照本王的吩咐一步步做這件事。既然這個孩子留不下,那就要讓他死得其所,才不算辜負他的曾經存在吶……”

“…是,殿下。”

“你現在回去,告訴妙妃,讓她找機會將此事告知父皇,讓父皇也高興高興。記住讓她裝的像樣點兒,要是壞了事,本王也保不住她!之後的,我會著人慢慢告訴她。”

“是,奴才記住了。”

…………

小太監不敢多做耽擱,冒著冷雨匆匆而去。

“王越。”

王越聞聲連忙從屏風後繞了出來,“王爺,您剛才是?”

“不該你管的就少問,顧好自己的事就成了。腦子不夠,還整日裏問這問那。”楚玄青有些不耐煩。

“是是,王爺,微臣之前說的事,您看?”

楚玄青嘆了口氣,“你繼續去找,不是說柳什麽武的是你那個姐夫的人嗎,讓他去找。”

“他已經找過了,一無所獲啊,而且他的弟弟柳文清,顯然起了疑心,現在柳文清又不知道哪裏去了,說不定請命書就在他身上——”

“說不定說不定,既然說不定,你就給本王去說定,本王讓你做吏部尚書,是讓你效命,不是讓你給本王添麻煩的!”楚玄青重重呼了口氣,語氣緩了緩,“本王只能幫你多註意父皇和楚玄昭這邊兒,更多的也沒法兒,你再想辦法吧,重要的是找到東西。”

“…是。多謝王爺。”盡管焦急,但他也知道只能如此了。

…………

這一場雨,停停下下,一連五六天,一直未見晴日。

而大淵的朝堂,也數日未見晴日。

先是一封請命書直達皇宮禦案,由兗州刺史馬亮一人罪狀,查察之下,竟牽出許多吏部賣官鬻爵之事,皇帝震怒,當即想要將涉案諸人處斬。

不料,怒火正盛的皇帝次日卻絕口不提處斬一事,只是草草處置,吏部多人落馬,但吏部尚書王越,卻只是官降三級處置,連革職查辦都沒有。

朝堂眾臣對此惑然不解,恐怕也就只有楚玄青最清楚,是妙妃的“好消息”起了作用。

楚玄昭對此結果顯然不滿意,和沈輕君商議過後,兩人決定趁熱打鐵,於是,當夜,一份幾個官吏心思不正,與拓加暗通款曲,欲行謀逆的證據和記錄被呈到了皇帝面前。

楚玄昭不是不想早朝時匯報,只是,一個多月裏,也只有請命書一事,皇帝上了次朝。

這些官吏的事,原本不怎麽幹滕王和王越的事,可倒黴的是,王越作為吏部尚書,官吏不查,有重責。

更何況,這不是一個兩個的官吏,而是七八個人,還有兩個身居要位。

而且楚玄昭知道,這還只是一半名單。得到的半份名單,有兩個只有姓,一個張,一個瞿。

張姓太多,沈輕君沒有理會,可是瞿姓卻並不多見,一番排除,兩人很快將涼州司馬瞿姓官員劃入圈子。

最終,王越雖保住命,但還是革了職。

王越本是滕王扶植,這一點,楚玄昭也清清楚楚。

可是王越出事,滕王卻能夠撇得一幹二凈,楚玄昭對此早有所料,卻還是難免有些不痛快。

當他以為滕王至少會扼腕一陣子時,卻沒想到滕王一下子又重新盯上了吏部尚書的位子,試圖再次推一個自己人上去。

他總算明白沈輕君對楚玄青的評價,“審時度勢,順勢而為”,果然如此。

但明白歸明白,楚玄昭當然不允許他這樣做,好在沈輕君早就想到了楚玄青的反應,提前幾日便讓他將之前安排去了江南的魯文開調了回來。

魯文開,便是當初在六合樓文會時,除了李尚諾和樓景之外,沈輕君指給楚玄昭的另外一人。

後來楚玄昭為了磨礪他,設法將他調去了江南做司馬,後來他果然不負所望,第二個月便因一件官案做了刺史,短短數月,便又一次擢升,做了揚州知府,此時倒是正好可用了。

天下知府,就屬揚州最是難做,因為光一個揚州,四品以上大員就有三四個,個個都能把知府踩上一腳,所以朝廷裏的人都知道,能在揚州知府的位子上呆過兩個月的,那必然是不好對付的。

楚玄昭用盡辦法,最終還是說動了丞相幫忙,總算是把吏部尚書的位子定了下來。

楚玄青倒沒有當堂翻臉,只是挨到宮門外,才狠狠丟下一句“走著瞧”,便上了車轎。

楚玄昭一笑,沒有在意。

楚玄青這個人他知道,當他撂狠話的時候,就反而不用擔心了。

若是他依舊面帶笑容,你來我往的打機鋒,那才說明他肚子裏不知在預謀什麽,讓人摸不準。肯於撂狠話,說明是真的氣著了。

…………

又陰綿綿過了兩日,總算雨過天晴。

雖無了冷雨,但是這天卻愈發寒冷了。

這時已是十一月初了,冬至將近。

楚玄昭收到太監傳來的旨意,說妙妃有孕,龍顏大悅,打算在本月十五於宮中設宴,命所有皇子宮妃赴宴。

楚玄昭當日夜裏氣的摔了一個杯盞,不是因為妙妃有孕,而是這個所謂“所有宮妃皇子”的旨意,楚玄昕府上卻沒有任何太監宮人前去傳旨。

但楚玄昕卻是必須要去的,這樣一個旨意,楚玄昭都不知道該怎麽去跟楚玄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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