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溫泉 (52)

關燈
那一大家子。

龔冕和年愛靜在老宅多住了幾日,相比之下龔玉諺要更忙碌一些,在老宅住了一宿後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飛機,王瑞源怕兩位長輩住的寂寞,天天早上帶著三個孩子準點打卡簽到,等龔玉修晚上接了他們再一道回來。

幾天後親眼看著龔父龔母上了飛機,他的生活才算真的平靜下來。

空閑的時候就努力琢磨劇本,一開始王瑞源還單單只是想著要演好,現在則做夢都看見龔先生支票後的那一連串的零在眼前轉悠,便更是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努力。

龔玉修不怎麽喜歡看王瑞源為這個勞心勞力,就有意無意的剝削著他的個人時間,往往是王瑞源要看劇本,龔先生也在邊上看書,可偏偏龔玉修看書喜靜,王瑞源的劇本卻不光只能用看的,時不時的就要在那裏來上兩句,大多時候多是忘我的不記得要壓低音量,幾次之後,王瑞源回神後總見龔玉修書本放在一邊只那麽靜靜的看著自己,往往這個時候王瑞源都是要紅了臉的,不是害羞而是有點尷尬。

這樣次數多了,王瑞源就非常自覺的換了地方,他們家屋子多,龔玉修看書的地點並不固定,但一般就圍繞著四個地方轉:臥室,書房,圖書室和院內的陽光房。王瑞源怕自己打擾到龔玉修和三個孩子,最後就往很少用到的影音室紮,剛過了兩天消停日子,第三天一開門,就見龔先生靠在影音室的雙人沙發上,舒緩的鋼琴曲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

王瑞源一楞,也沒過腦子,直接就問:“你今天怎麽在這?”

龔玉修挑眉,“我在這不行?”

王瑞源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揚了揚手裏的劇本,卻不敢說要換地方。

龔先生就沖他笑瞇瞇的招手。

等王瑞源關了影音室的門,全須全尾的進來,龔玉修就說:“你隨意,我就在這兒養養神。”

王瑞源在龔玉修身邊坐下,靜等了一會兒,見龔先生真的閉了眼,就當他是真讓自己隨意了,輕輕翻開劇本,結果剛翻了一頁,耳邊就又想起了男人的說話聲。

“這裏的燈光不適合看劇本。”

王瑞源立刻合上了手裏的東西,卻沒想到龔先生還有下文。

“我昨天沒睡好,你陪我躺躺。”

影音室的沙發很大,就算是躺下他們兩個身量極長的男子也並不顯得十分擁擠,王瑞源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他不知道龔玉修是否真的睡著,反正他是實實在在的在那上面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

王瑞源看看時間,著急忙慌的跑到嬰兒房,就見張嬸正抱著諾諾在地上轉圈。

張嬸過來只是負責他們的飲食,老人家年歲也不小了,這會兒還要兼顧起照顧孩子的責任,王瑞源有那麽點不好意思,伸手想要接過孩子,說道:“您去休息吧,我來。“

張嬸遞過手,有些埋怨似的說,“少爺剛哄著他,你不在身邊,這孩子鬧得厲害。”頓了下,又說“少爺真是寵你沒了邊,我們過去的時候,但凡有點辦法,也不能讓家裏人去當戲子,更別說高門大戶的。”

張嬸是舊時候過來的,對自家少爺及他的孩子自然是又尊又愛,可對這位“少爺夫人“卻總有幾分良善的挑剔,但挑剔歸挑剔,她也知曉王瑞源是個踏實敦厚的性子,有時候就總也忍不住的嘮叨兩句,雖說聽著並不都那麽順耳但也並沒什麽惡意,王瑞源對長輩孩子都是和善又寬容的,自然是全程樂呵呵的聽完從不加以反駁,權當是哄著對方開心了。

王瑞源這樣的性子,張嬸最是沒轍,嘆了口氣把孩子交給對方就去到廚房,早早的打理起吃食。

晚上的時候,王瑞源帶著孩子在客廳的地墊上玩,諾諾和寶貝連翻身還不會,但看著爸爸和哥哥近在眼前的逗著他們玩也很開心,笑聲“咯咯咯”的一陣高過一陣。

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沈穩又清淺的腳步聲,兜兜最先跑過去,門一開就順勢一把抱住了來人的大腿。

兜兜這邊還沒醒過味兒來,已經被對方一雙大手舉過頭頂,直接騎在了來人的脖子上。

“兒子,想不想伯伯?!”多日不見的年愛閱依舊英姿颯爽,寬闊的肩膀似乎是專門預留給兜兜的,大人兒小人兒這麽相互一襯托,看起來竟然意外的和諧。

在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爹的時候,兜兜先是有些緊張,但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摟住年愛閱的脖子,甜甜的回了個“想”字。

年愛閱聞言立刻開懷的笑了起來,震得兜兜的小身子都跟著晃了兩晃。

跟在後面的廉玨年聽到他們的對話,也跟著笑了起來,舔著臉的湊到年愛閱身邊問兜兜,“小家夥兒,那想不想你廉叔叔啊?”

兜兜一直和廉玨年不怎麽對付,雖然對方每次見他臉上都能笑得開出一朵花來,但兜兜依舊不喜歡他,廉叔叔對他爸爸的態度讓他打從心底的覺得不舒服,但要說什麽態度,兜兜自己卻也搞不清楚,反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因為不喜歡,所以兜兜只勉強給了對方一個笑臉,跟著就高聲對著先前和廉玨年並排而行的顧兮塵喊道:“顧叔叔,兜兜也想你了。”

廉玨年立刻回頭,對著走在最後的龔玉修說道:“你聽聽,這孩子氣不氣人?!”

龔玉修還沒說話,倒是依舊冷冰冰的顧兮塵回他道:“誰讓你招惹的。”

廉玨年苦笑,“我哪裏敢招惹這小家夥兒,每次都是熱臉貼冷屁股。”

“有時間好好反省就對了。”顧兮塵話落,對著已經站在門口的王瑞源說道:“我們幾個過來,又要麻煩你了。”

王瑞源一邊擺手,一邊把人讓了進去。

兩個小嬰兒此刻還躺在客廳的地墊上,四腳八叉的已經開始哼哼。

“臥槽!”廉玨年見到眼前一幕,一個沒忍住,涵養這東西一下丟了個七零八落,抖著嘴唇問:“這倆又是什麽?”

龔玉修走過去把兩個嬰兒抱進懷裏,對著幾人介紹道:“我女兒,龔苒,小名:寶貝;我兒子,龔堯,小名:諾諾。”

“你結婚的時候沒跟我們說還有獎品啊!”

龔玉修和王瑞源領證後只舉行了個小的宣誓,眼前這三位,龔先生倒是象征性的通知了下,但是除了震驚外,他們也實在給不出更多的反應了,顧兮塵算是反應最快接受能力最強的那一個,但也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消化,才從“無法理解”的狀態中反應了過來。

龔玉修笑了笑,說道:“如果這兩個孩子按足月生產來算,明天剛好滿月。禮物準備好了,別忘了讓司機送來。”

廉玨年想著前些日子才轉賬出去的份子錢外加一艘意大利全新大型豪華游艇,難得的覺得回肉疼,倆孩子滿月,怎麽都要雙份的,這可太會生了。

顧兮塵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卻意外的得到了雙胞胎寶寶的認可和喜愛,廉玨年見了就在一邊調侃:沒想到你還有這天賦呢?現在的孩子都喜歡有面部調節障礙這一款的嗎?

顧兮塵擡起眼皮,就送了他兩個字:呵呵。

雙胞胎寶寶需要大量的睡眠來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王瑞源早早就帶著兜兜一起把他們抱上了樓,留下樓下的四個男人坐在一起喝酒閑談。

等王瑞源再下樓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幾個人卻不在樓下,王瑞源披上衣服輕輕打開客廳的門,冷風撲面而來,幾個男人正幕天席地的坐在庭院裏一邊喝著酒一邊不知在說著什麽,這樣的龔玉修是王瑞源前所未見的,他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卻並沒有過去打攪,只是在門口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才動了動已經站得酸疼的腿,勾著嘴角往樓上走。

挺好的,每一個不一樣的龔先生,不需要追根求源,他能收在眼底念在心頭就很好了。

儀式

譚輝的電影《追逐》,最終定在春暖花開的五月舉行了開機儀式。

譚輝這個人看起來很洋氣,但骨子裏還是挺傳統,拜神燒香的慣例一個沒省,擡眼望去基地裏是一片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飾演流紅的女演員李莉,是正當紅的一線女星,艷麗大氣,氣場很足。錢淑蘭的扮演者則是個當紅小花:吳甜甜。資歷上比李莉差些,但人氣在這兩年的電視劇及網劇市場卻是居高不下,如今也想借此機會登上大屏幕。最讓王瑞源意外的是之前在電影學院碰到的翟文雅翟老師的學生沈夢竟然也被譚輝挖了過來,飾演的角色叫姚桃,特別悲催的一個女性角色。

(但仔細閱讀過劇本就會知道,這部電影中的女性角色,各個拎出來都是一部血淚史,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王瑞源揉了揉眉心,放下劇本,演這劇不光壓力大精神還要一遍遍受到鞭笞,確實是個苦角,想到這還是真實發生過的,王瑞源就更覺得心底泛苦。

這劇不好演,譚輝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在開機儀式結束後還搞了個小型酒會,為的就是在苦日子開始之前讓參演的眾人好好解解乏,找找樂子,特別是對於那些施行“體驗派“的演員,演員與角色間在感情思想及精神上的高度一致會使得他們在拍攝結束後依舊難以擺脫角色情感,嚴重的甚至會混淆,這對整個電影或許會是件好事,但對演員本身可絕對不是什麽好現象,要是那些簡簡單單情情愛愛的體驗也還好說,但這部電影開始的基調並不那麽美好,過程對大部分人來說也只是詮釋著社會的黑暗面,演起來或許會讓某一部分人格外痛苦。

譚輝倒是不怎麽擔心王瑞源,王瑞源參演的作品不多,但他是個典型的“表演派“,表演技巧可圈可點,入戲快,出戲也全無障礙。

最麻煩的是李莉。

眾所周知的,李莉的演技好,飾演的角色各個堪稱經典,但她每接演一個角色的間隔至少要兩三年,所以盡管李莉在圈內的演繹口碑一向很好,接戲的頻率卻是低的出奇,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背後的真正原因,全當人家影後這是重質不重量,事實卻並不只是如此而已,李莉是“體驗派”中的翹楚,很多時候她都會被熒幕中的自己左右,以至難以脫戲,特別是近幾年隨著她的名氣越來越大,接演的角色質量也越來越高,豐滿立體的角色形象無疑是引人入勝的,但也讓李莉更難以維持生活中真正的那個自己,沒人知道在熒幕前美麗自信的女人常年受到抑郁癥的困擾。

這肯定不是一部完美的愛情劇,所以在選角的時候,譚輝在心底也很是一番掙紮,李莉非常符合他的預期,但是也很讓他矛盾,之前他就試圖聯系過李莉的經紀人,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他們算是有一些交情,但是李莉的經紀人——吳華,當時就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不是他的電影不好,恰恰相反,過於豐滿的角色並不太適合現在的李莉,譚輝當時就明白了,卻沒想到,再接到吳華的電話時卻是李莉親自打過來的。對方表示對這個角色很有興趣,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都齊全了,譚輝當時一咬牙,應承了下來,這也是直接導致他在年前著急忙慌的又聯系王瑞源的原因之一。

只不過開拍在即,譚輝又有點忐忑,他聽說李莉時常會接受心裏和抗抑郁治療,也旁敲側擊的問過吳華,據說李莉現在的狀態還算不錯,也算稍稍為他吃了顆定心丸,只希望倒時不要出什麽狀況才好。

大概是當導演的都比較敏感想的又多,說實在的,現在的人十有八九都有些抑郁問題,演員入戲移情的更不在少數,其實並不值得太大驚小怪,只是依譚輝的性格,總是會多想一些。

但話說回來,就這電影吧,無論是誰看了劇本都會覺得壓抑,所以在正式開拍前還是要放松放松。

譚輝的開機酒會也沒找什麽高級場所,只是影視基地內的一個小娛樂場,外表艷俗,裏面卻搞得挺正規,據說工作人員還一律不準隨身攜帶手機相機等一切能拍攝的電子設備,反正看起來很像那麽回事,說是專門給劇組明星搞私會用的。

王瑞源坐在把角的沙發裏,聽著劇組的演員及工作人員在那裏唱歌玩游戲,他對這些其實都不怎麽有興趣,就拿出手機,調到靜音默默的坐在那裏看手機視頻。

王瑞源雖然沒有在朋友圈曬娃的習慣,卻也喜歡拍一些幾十秒到幾分鐘不等的短視頻存在手機裏,有兜兜的,有雙胞胎的,還有龔先生和三個孩子在一起,沒事的時候王瑞源就會翻出來看看,而且是百看不厭。

“王老師,在看什麽?”耳畔忽然傳來的聲音讓王瑞源擡頭瞧去,沈夢清秀幹凈的臉龐此時正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著他。

王瑞源把手機屏幕按黑,笑道:“家裏人而已。”

“我看到了小孩子。”沈夢俏皮的吐吐舌頭,似乎是覺得有些逾越,但還是說道:“之前就聽說王老師有孩子,但從來沒在大眾媒體上曝過光,不過我聽翟老師說,長的特別精致漂亮。”

王瑞源之前和翟文雅老師合作過,雖然接觸不多,但他那時候忙不開又找不到人幫忙帶兜兜的時候確實把孩子帶到劇組,當時因為翟老師年紀比較大家裏也有和兜兜差不多大的一個小孫女,所以還在空閑的時候幫他帶了小半天的孩子。

王瑞源笑了笑,這時候也不好再把手機往口袋裏放,就劃開手機,把兜兜的照片調出來給沈夢看。

年輕些的女孩子大都是顏控,沈夢一看到相片裏那孩子側顏的睡臉已經控制不住的叫了起來,“哇,王老師,你上輩子積了什麽福,生了這麽個漂亮的天使寶寶來。“照片裏的兜兜閉著眼睛只露側臉,但刷子似的的睫毛及鼻子嘴唇的輪廓非常清晰漂亮的擺在了那裏,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美麗。

沈夢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陸陸續續的就有人被她所吸引,最後除了幾個還在搖頭晃腦唱歌喝酒的,剩下的幾乎都圍了過來。

王瑞源的手機在每個人的手裏轉了一圈後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手裏,好在,娛樂圈的諸位對隱私都格外註意,所以即使拿了王瑞源的手機也沒有人左翻右看,手機屏幕一直規規矩矩的只停留在那一張上面。

或許是沈夢的這一舉動無形的拉近了眾人的關系,現在的氣氛明顯比剛才熱絡了不少,從孩子談到家庭再延展到男女情感,所有人都在既定的一份尺度上把握的很好,既不會跨過也不顯得過分生疏,總體來說還算讓人覺著舒服。

中途王瑞源去大堂的休息區接了個視頻,明天是周一,據龔先生說是他找不到兜兜幼兒園的制服。十分鐘之後,第二個視頻邀請再次打了過來,這時王瑞源的手剛沾到包房的門,不得已又退了回去,還是龔先生,這次是雙胞胎的睡前故事不知讀到了哪一篇,王瑞源心下腹誹,嘴角卻不自覺地一直勾出個平時少有的弧度,還隔著屏幕給兩個孩子講了個故事,那麽丁點大的孩子躺在龔玉修懷裏不哭不鬧的,也不知道是在哄孩子還是在哄龔先生。

王瑞源笑瞇瞇的掛斷視頻,又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才準備起身,期間那笑容一直沒機會收斂。

“家裏人?”不遠的地方傳來清晰的詢問,王瑞源隨著聲源轉頭,才在落地窗的地方看到一道窈窕身影正倚靠在那裏抽煙,王瑞源下意識的看了看她邊上顯眼的標識,這裏是禁煙區。

女人註意到了他的視線,笑了笑,把手裏面的煙掐滅了。

“莉姐。”王瑞源恭恭敬敬的叫了聲,問道:“剛過來嗎?裏面玩得正好呢。”

晚上的時候他們聚在一起,李莉說是累了,沒有出來。

譚輝的電影班底,就屬李莉的咖位最高,其次便是吳甜甜,一位是天後,另一個則是當紅花旦,人氣都是居高不下的主兒。吳甜甜的戲份在後面,開機儀式後就匆匆去趕下個通告,李莉接戲間隔時間長,代言走的也都是高端路線,相比之下就顯得悠閑不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調整狀態。

王瑞源他們住的酒店就在會所的隔壁,只幾步的路程,王瑞源沒想到,李莉是來了,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裏抽煙而已,連助理都沒帶,看樣子也沒進去的打算。

李莉在媒體面前一直是端莊健談的,但事實上她並不是個多話的人,至少大多時候不是,偏巧王瑞源也不是,兩人站在落地窗前一同看著窗外璀璨燈光下的黑暗,沒有言語卻也並不覺得尷尬。

過了一會兒,王瑞源對李莉說道:“莉姐,我進去打個招呼就走了,和我一起嗎?”王瑞源其實只是出於禮貌的詢問,沒想到李莉卻沖他點了頭,最後兩人是一起走回酒店的。

王瑞源一直把李莉送到房間門口,轉身要走的時候,卻又被李莉叫住,“有時間的時候找你對劇本。”

“好的。”王瑞源應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

不知不覺,最近早了~

開拍

開機儀式的第二天,電影《追逐》正式開拍。

為了更符合電影的年代感與時代氛圍,電影場景大都是在影棚實景搭建,部分涉及工廠外景,後期也會有一些緬甸,老撾及熱帶叢林的取景。

王瑞源看著眼前拔地而起的磚瓦房,腦中慢慢回憶起電影劇本裏的一些場景。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谷毅從機械廠出來,他滿頭大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奔跑在機械廠的廠房,外圍以及周邊的大街小巷,一直到傍晚,他的妻子錢淑蘭依舊沒有回家,他會拽住身邊每一個經過的熟人或是陌生人,問他們有沒有見到一個穿鵝黃色吊帶碎花裙的女人,無一例外的每個人都在對他搖頭。

吳甜甜還沒進組,所以有關錢淑蘭的戲份全都押後。

今天正式開場的第一場戲,是谷毅和流紅第一次相見的場景。

在錢淑蘭失蹤的第二天,谷毅再次來到公安局。這是WG潮後GJF正式恢覆的第三年,人們還處在一個迷茫的徘徊期,很多人在受到不法侵害後還沒有那個意識要找公安系統解決,谷毅卻在妻子失蹤的當天就走進了冷清的東陵市公安局,雖然由於時限不能立案,但在急於給社會一個安定正義形象的公安人員的幫助下,谷毅連同民警晝夜搜索,卻依舊沒有發現錢淑蘭的蛛絲馬跡,今天谷毅是來正式立案的。從警局出來後,谷毅依舊游走在他從小生長本是無比熟悉的這片土地上,他尋找徘徊內心焦灼,但隨著時間越長他的步伐越頓,直到後來生出的竟然是一股又一股讓人膽寒的陌生感,好像有一瞬間他對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無比陌生,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還能在哪裏找到他的妻子錢淑蘭。

谷毅就是在這個時候遇到流紅的。

場景是在鑄造廠後面一片廢棄的空置倉庫。

工作人員還在有條不紊的做最後的現場布置,而王瑞源,李莉以及喬白正圍坐在譚輝身邊,聽他講戲。

劇本大家都看過不下數遍,內容也都記了個七七八八,譚輝講的只是劇本人物的核心與情感趨向,而那些更細微敏感的觸動需要演員自己去體會去感觸,作為導演,譚輝一直覺得演員在人物情感塑造中各有特色和不同,有人倚靠眼神,有人倚靠動作,有人全身上下每個鮮活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要和角色呼應,而導演只是引領著他們找到情緒激發入口的鑰匙,餘下的都不是導演能說了算的,要靠演員。

譚輝的聲音不大,但自帶一種吸引人仔細聆聽的氣場。

“這裏。”譚輝在劇本上畫了個圈,說道:“谷毅是第一次見到流紅,他正陷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中,除了無助之外,還有焦躁和憤怒,這個時候他對眼前驀然闖入的這種□□裸的沈浸在男女交歡中的情景表現出的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震驚?肯定會有,但更多的是什麽?是對妻子失蹤無能為力的無限放大,是對那些流言蜚語的疑慮和不平,是對這個像只野狗般的男人無端的厭惡和痛恨。“

被形容成野狗的喬白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李莉淡淡一笑,譚輝這才仿若有覺的沖喬白說道:“我不是說你,我是說的這個角色——程剛。“

喬白直接捂了臉,覺得譚導這話還不如不說。

喬白算是個知名的三線演員,臉熟到家喻戶曉,就是從來都和主角無緣。說起來大概是長相限制了戲路,喬白人是挺帥的,就是總讓人覺得有些邪氣。

“莉姐這裏不用表現的太多,女人的嫵媚多情有了就OK。”

“我呢?”喬白問。

譚輝看了他半晌,就給了四個字,“自由發揮“,劇本一合,跟著譚輝又揮手說道:”我們先走場看看,沒大問題就正式開始。“

谷毅走到廢棄倉庫,聽到裏面傳來些不尋常的動靜,拖沓無力的步伐猛地頓住,他腦內有一瞬間的空白,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擡腿揣上緊閉的金屬門。

“哐”地一聲巨響,並不厚實的鐵門被谷毅的力氣震得顫動了許久,就像此時倉庫內的情景,方興未艾的男人哆嗦著從女人身上滾了下來,看清來人後毫不留情的咒罵跟著沖口而出。

這個叫程剛的男人曾經多次騷擾錢淑蘭,背地裏的臟水潑了不少,如今廠裏流傳的關於錢淑蘭和人跑了的流言蜚語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程剛的咒罵還響在耳邊,谷毅在這時一聲爆喝,猛地撲了過去。

程剛比谷毅瘦小,平時又做慣了偷奸耍滑的事情,體力可見一斑,沒幾下的功夫就被對方打到在地。

女人坐在淩亂的草墊上,冷眼旁觀的看著兩個扭打做一團的男人,梳了梳自己的波浪卷發,眼眸在草甸後的隔墻處輕輕一瞥開始慢條斯理的穿衣服。

在女人馬上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谷毅壓制住身下的程剛,對女人說道:“你不是工廠的人,我在附近也沒見過你。”

女人半轉過身子,用半睜不睜的眸子睨著他,艷紅的嘴唇緩緩張開,又粘又魅的嗓音就從嗓子眼兒裏蹦了出來,“我是個□□,客人給錢就過來伺候人,你要是肯花錢去你家也可以。“

谷毅皺起眉頭,厭惡的情緒從臉上一掃而過。

女人嗤笑一聲,扭胯走了。

王瑞源把滾了一身泥土的喬白從地上拉了起來,“抱歉。疼不疼?我下手有些重了。“王瑞源並沒有真動手,看著很用力的動作都只是輕擦而過,但偶爾也有控制不好力度的時候,剛才擦著喬白肋骨的那一下,估計待會兒要見青的。

“沒事沒事。不疼,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他們剛才那是純肉博,磕了碰了都是難免,喬白深知自己登在王瑞源腿上那兩腳也是不輕。

他們都不是矯情的人,半真半假的互毆一頓後,竟然還生出點惺惺相惜的情分,關系雖說不上熟絡卻也比開始要親近一些。

三個人表演技巧和臺詞功底都是可圈可點,合作起來也很默契,走場全無卡頓,正式拍攝的時候狀態也很好,譚輝挺滿意,劇組的工作人員也跟著覺得舒坦,這樣至少不用拖到三更半夜,該休息的時候都可以按時休息。

第一場屬於熱身,彼此熟悉下,戲排得也不滿。

程剛為了報覆谷毅的拳腳相加,去公安局指認,在錢淑蘭失蹤的那個早晨親眼看到谷毅和錢淑蘭吵架,而且吵得很兇。這本是一場鬧劇,程剛想得很簡單,他就是想要惡心惡心谷毅而已,不管錢淑蘭是為什麽失去了蹤影,總之他就不想讓谷毅好過,最好從此在整個鑄造廠就都擡不起頭來才是最好,卻沒想到兩天之後就有人在那個谷毅和程剛都並不陌生的倉庫找到了錢淑蘭的屍體。

在這期間臨近的幾個村子也都有婦女接連失蹤的案子,但由於找到了錢淑蘭的屍體,也就不需要再做並按處理,錢淑蘭的死亡被單純的定性為謀殺。

經過指正和排查,嫌疑人初步鎖定在兩個人身上,但又過了兩天,作為嫌疑人之一的程剛就莫名溺死在了鑄造廠附近的一條淺水河裏,到這裏幾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人。

喬白的戲份其實不多,等電影剪輯後,能有個三五分鐘的時長就算不錯,到此除了和吳甜甜還有一幕的對手戲外,基本他的戲份已經殺青,但吳甜甜一時半刻的又趕不過來,喬白最近不忙,就也在劇組呆著,等吳甜甜來後拍了他的戲份再走。

劇組自備了廚師,手藝還很是不錯,晚上的時候沒有特殊活動的就都聚在一起用餐,氛圍挺不錯。

王瑞源回到酒店的時候才過十點,他洗漱完畢就躺在床上,本來是打算給龔先生發個視頻請個安,可在他發出去之前,手機就先一步的“嗡嗡“的想了起來。

“莉姐。“

“瑞源,你睡了麽?“

王瑞源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回道:“還沒,但是打算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王瑞源莫名覺的有點尷尬,於是連忙說道:“莉姐是有事嗎?”

“想和你對下戲,明天的戲…….對我來說有點難度。”

明天那場戲是谷毅和流紅的第一場親熱戲,王瑞源會用替身,這是譚輝當著龔玉修的面早就承諾的,但是李莉還不知道,這事說來也是有些尷尬,沒聽說他個大男人演個並不犯規的激情戲還用替身的,這要在圈裏傳開,都能成個笑話。

王瑞源不好和李莉明說,又不好拒絕,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一左一右占了兩只獨角沙發,李莉說是對戲,兩人就一人拿了一個劇本,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了幾遍臺詞,這一部分的臺詞其實不多,只有開頭的寥寥數語,剩下的就全是肢體語言,所以兩人這樣對起來就難免有些尷尬,狀態就更不用說了。

因為都不在狀態,王瑞源在李莉的房間也就呆了小半個鐘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中途還撞見和幾個劇組女孩一同回來的沈夢,簡單的聊了幾句王瑞源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拍攝谷毅和流紅的親熱戲時,導演清空了場地,除了導演攝像燈光和美指,就只剩下三位演員,王瑞源,李莉,還有一位叫李煥然的裸替演員。

剛開始李莉還有些不明所以,等她明白過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太好。

意思

譚輝也看出李莉的表情不太對,其實這算人之常情,擱誰身上大概都不會太舒坦,要說嫌棄也該是李莉這樣牌子又大又響亮的女演員嫌棄王瑞源才對,現在掉過個來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當然這事兒擱在王瑞源身上根本就不是什麽嫌棄不嫌棄的事兒,但是落在別人眼裏也就是這麽回事兒了。)

事情應該說清楚,可怎麽個說法譚輝又有些理不清楚,於是用肩膀頂了頂身邊的王瑞源,低聲說道:“你和莉姐說說,這事兒我也不好解釋。“

怎麽個說法?怎麽個解釋法?

王瑞源抹了把臉,對坐在角落的李莉說道:“莉姐,我和您說幾句話。”

李莉沒動,譚輝就自動把屋裏的剩餘幾人都請了出去。

環境一下子靜到落針可聞,王瑞源一時也有些無所適從,清清喉嚨才開口說道:“莉姐,怪我先前沒有說清楚,之所以用替身,是因為家裏的一些因素。”

李莉這才笑了笑,甚至沖他眨了眨眼睛,問道:“家裏的是個醋壇子?”

王瑞源的婚戒自從帶上就沒摘下來過,不用聲明,別人也知道他是個已婚人士。

雖然在心境上王瑞源頗為讚同李莉的說法,卻不好在口頭上把龔先生歸為醋壇一類,便沒搭話,李莉自然就當他是默認了,說道:“瑞源,我們這是工作。”李莉說的沒錯,可說完,她就有些怔住了,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從出道至今,那個最分不清戲裏戲外的就是她自己……保持些距離,也是好的,想到這裏,便又說道:“那這幕延後吧,我和譚導說。“話落,也不等王瑞源回話,李莉便率先走了出去。

這幕暫先跳過也並無不妥,譚輝覺得也不一定是非要現在來拍不可,可是接下來的幾場對兩人來說也並不是那麽輕松。

谷毅在監獄裏度過了漫長的五年時光,從高墻裏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人來接他,是了,他的父母早逝,家裏也沒有其他兄弟姊妹,而他的妻子連同肚子裏的孩子也一起死在五年前,關於這個孩子的只字片語還是當年屍檢報告出來後,他從刑警口裏聽說的。

谷毅穿的還是他進監時的那套衣服,頭發短的露出青色的頭皮,高大的身形,堅毅英俊的臉龐比之五年前多出的只有揮之不去的陰沈。

谷毅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