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屋內兩人，自顧博雍與那大夫出門之後，就一直維持著一人站著一人躺著的姿勢。直至確定是在無一點聲響，顧博衍才自榻上一彈而其，迅速撩起袖子揭開手臂上的那根發帶。

謝雲塵似笑非笑的看著顧博衍解發帶的動作。“有那般難受？”

顧博衍解開發帶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活動手臂，眉宇間露出些不適。“整個手臂都麻了，能不難受。”

“噗嗤！”這回謝雲塵再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就你這性子，究竟是如何忍得住性情，扮下這許多年的書生的？”

顧博衍眉毛一挑，張嘴就來。“聖人雲……”

“你打住打住，少跟我來這一套。”顧博衍才吐幾個字，謝雲塵趕緊制止他。

“哈哈！”顧博衍這時手臂也活動的差不多，仰著頭看著站著的謝雲塵。“我日日將這些聖賢書掛在嘴邊，便是我自己也快要信了，旁的人如何會不信？”

“你日日這般念叨，是怕露出本性麽？”謝雲塵道。

顧博衍略垂下臉，無奈一笑。“這個法子很有效不是麽！”

“那你不會難過麽？”謝雲塵道。

“開始的時候有一點，唯恐什麽時候忍不住，就會連累了我娘。”顧博衍道。

“就是為了於姨，你才這般忍耐，甚至願意獨自離家漂泊這許多年，就是怕為於姨引火上身。”謝雲塵道。

“我娘不肯離開顧府，我也沒別的辦法。”顧博衍說著一嘆氣。“也只能用這種讓我跟娘都歸於的方法。”

“那你這回回來是想做什麽？”謝雲塵道。

顧博衍突然不言語，而是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謝雲塵。

謝雲塵被顧博衍看的有些不自在，低頭看看自己，沒什麽不妥。“怎麽了？”

“我爹……中毒了！”顧博衍沈聲道。

“中毒？”謝雲塵微驚。

“是！”顧博衍道。

“毒是何人所下？”謝雲塵道。

“不知道，總不過就是這顧府之人。”顧博衍道。

“你是怕你爹有個三長兩短會波及到於姨？”謝雲塵道。

“我爹對我娘有情，這些年我跟我娘能偏安一隅，其實也離不開我爹的刻意安排。”顧博衍道。

“你是怕有心人知道這些，到時對你娘不利？”謝雲塵道。

“回來之前我也只是有此擔憂。”顧博衍道。

“回來之後面對你四哥的死，你心裏就不止是擔憂了吧！”謝雲塵道。

“四哥是個混吃等死的風流性子，可是他娘卻是個不安分的主，所以他也就安穩不下去了！”顧博衍道。

謝雲塵突然腦袋一歪，面露些疑惑。

顧博衍看著謝雲塵神情，輕輕一笑。“雲塵是好奇為何這邊陲之城的一個小小商賈富戶的家主，能引起這般大的波濤？”

謝雲塵直言不諱道。“這不能不讓人產生好奇。”

顧博衍握了謝雲塵的手腕，然後將人拉進摁在榻邊坐下，斟酌幾番開始道。“江城地處桓氏皇朝邊塞，接壤塞外，而再往外有一個附屬小國，叫鄂尼多國。”

謝雲塵眼睛一轉。“顧府與這鄂尼多國有關系？”

顧博衍輕笑一下。“確切說我的祖父就是鄂尼多人，而且還是王室。”

“王室？”謝雲塵被驚了一下，這麽看來，這顧府還頗有來歷。

“嗯！”顧博衍點點頭，繼續講。“我祖父是鄂尼多王室，與上一任鄂尼多王是親兄弟，只是我祖父不愛被拘束，偏愛經商，切向往中土文化。”

“所以他就跑到這裏來經商了？”謝雲塵道。

“他的本意是想去中原更深處，奈何他身份特殊，再遠的地方只怕就去不得了，所以只能來到這臨近鄂尼多的漢族之地。”顧博衍道。

“鄂尼多王室姓顧？”謝雲塵道。

“顧姓是我祖父為了行走方便給自己想的漢姓，其實他本姓元朗。”顧博衍道。

“所以其實你本來應該叫元朗博衍！”過了開始的那股子驚訝，現在的謝雲塵倒是覺得顧博衍這本姓更有意思。

而顧博衍也很配合謝雲塵的一翻白眼。“我還是覺得顧博衍好聽些。”

“好吧好吧，顧博衍，請繼續！”謝雲塵打趣一番就過了，催著顧博衍繼續。

“我祖父與上一任鄂尼多王是親兄弟，意思就是我父親跟現任鄂尼多王是堂兄弟。”顧博衍道。

“他們現在還有來往？”謝雲塵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甚親密。”顧博衍道。

“可是鄂尼多國出了什麽事情？”謝雲塵道。

“雲塵不妨猜猜。”顧博衍道。

謝雲塵用手指點著下巴，然後神神秘秘道。“只怕跟你父親一樣。”

“雲塵當真聰明！”顧博衍一笑，然後道。“不過也有與我父親不一樣之處。”

“何處不一樣？”謝雲塵道。

“我父親是中毒，而那鄂尼多王卻是重病。”顧博衍道。

“所以該準備下一任鄂尼多王的繼承人了。”謝雲塵道。

“是！”顧博衍道。

“那鄂尼多王沒有子嗣？”謝雲塵道。

“有，不過只有兩位公主。”顧博衍道。

“所以，你的哥哥們爭的不止是顧府的家主，還有這鄂尼多的疆土歸屬。”謝雲塵道。

“是。”顧博衍道。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謝雲塵道。

“雲塵盡管說便是。”顧博衍道。

“今日依稀聽見你二哥說這裏有什麽長老，他們是誰？”謝雲塵道。

“都是鄂尼多王室的宗親，這些年鄂尼多王膝下一直無子，便已經有人提議到這顧府中選出繼承人。”顧博衍道。

“難怪你那幾位哥哥都顯得這般迫切。”謝雲塵道。

“鄂尼多雖然不大，到底也是一個國家，一國之主何等威風，如何能不引起他們的欲望。”顧博衍道。

謝雲塵突然側過頭看著顧博衍，一臉的意味深長。“那你呢？你也想做那鄂尼多之主？”

顧博衍也側過身，很認真的看著謝雲塵，突然傾身將謝雲塵擁進懷裏。“我不想做什麽鄂尼多之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一絲絲奇怪的感覺自謝雲塵心底慢慢升起，想推開顧博衍，手臂已經擡起，終究沒有下手。

顧博衍本來已經做好了被謝雲塵推開的打算，卻沒想到他居然默認，也就心安理得的將人更擁緊些。“我的前面二十三年，一心就想著怎麽護我娘周全，但是餘生的歲月，我不再是只有我娘，還有你。”

謝雲塵垂下了眉眼，嘴似乎比腦子更快了些，都未及思索便吐出一句。“那若日後你做了那鄂尼多王，臣民勸你納妃該如何？”

顧博衍緩緩將謝雲塵放開，伸出手擡起他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然後十分認真道：“那雲塵便是我的妃，唯一的妃。”

一個妃字落地，謝雲塵似突然醒悟一般，一把將顧博衍推開。“我是男子，什麽妃不妃的，別胡說八道。”

顧博衍這回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被推開了又湊上去，硬將謝雲塵禁錮懷裏。“你那義弟可也是男的。”

謝雲塵想將顧博衍推開，但是他現在身上重傷未愈，如何敵得過顧博衍的力氣，推了幾下推不開，只好放棄。“我跟他不一樣。”

“噗嗤！”顧博衍突然笑出聲，語帶笑意道：“不管你們是不是一樣，反正我知道我就追定你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捂熱你這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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