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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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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郁皇後來了……我實在是沒辦法攔,又不能殺,更何況一開始我也沒想過她一來就是這樣的殺招。”

凜餘的聲音愈發的輕了,到最後倒是如蚊蠅般了。蕭一也知道凜餘不能暴露自己,但卻實在是氣不過。文郁來見蕭軻,就算他在,也是攔不得的。

蕭一:“你是知道規矩的,自行去領罰吧。”

凜餘瞪圓了眼睛,躊躇了一下還是不怕死地說:“三少爺去漠北之前就說過那些個規矩都盡數廢除了的。”

開玩笑,五十只噬血蛛,等把它們餵飽了自己也就該見閻王了。而且那種惡心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好歹她凜餘也算個女孩子,怕倒稱不上,但只是想想就足夠她數日吃不好飯了。

血蛛刑是專為這些個隱衛中的女子設的,算是考慮到她們體質弱一些不好上重刑。雖說刑罰不重,但這數年來有幸受刑的寥寥無幾,故而這刑有多不招人待見可見一斑。

蕭一瞇起眼,聲音明顯沈了下來,“護主不力,你還有心思討價還價?一百只。”

凜餘登時就有些站不穩了,但還是開口道:“大哥,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宮中我還是熟悉的,若我受刑身弱,本就風雨飄搖……”

凜餘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蕭一沒有在說笑,也知道這刑罰自己是逃不過了,但如今的形勢確實不該再損傷己方力量了。

蕭一面無表情地從凜餘身旁走過,在凜餘懷疑他有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的時候他終於啟齒。

“一百只血蛛,此事了了之後去領。”

凜餘其實是吃了一驚的,在她的印象裏蕭一一直是那個法不容情的姿態,如今肯放自己一馬就是說……

蕭家的勢力,已然羸弱至此了麽?

凜餘不動聲色地回了棲鳳宮。

蕭一敲了敲門,在得到蕭軻的應允後斂息入內。他知道蕭軻定會對自己的隱瞞心生怨懟,但也知道這個心軟的三少爺還是不會將自己如何的。

蕭一回來之前蕭軻便醒了的,如今他坐在榻上,面唇皆是病態的白。見此,縱使蕭軻已經令凜餘將屋內收拾得極為幹凈,蕭一也知曉他定是又嘔血了。

“屬下失職了。”蕭一跪在蕭軻面前,低著的頭看不清表情,但那聲音倒是誠誠懇懇。

蕭軻之前失了血,大力的咳嗽也讓他喉部難受得緊。無神的眼沒有落處,蕭軻用發啞了的聲音問他:“你所言的失職,是失在未將此事告知於我,還是未能攔住文郁?”

蕭一知道三少爺從來不是好打發的主兒,卻還是誠實:“是未能攔住郁後。”

蕭軻又低低咳了數聲。

“蕭一,我倒是不知何時你竟學會越庖代俎地代我做決定了呢?”

蕭軻在生氣,他沒有氣文郁來到這裏大肆譏諷自己,他在氣這樣的事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他從來都不喜被人輕看了的。

“三少爺如今病重,這種……小事,屬下和皇上處理了便好,不需要叨擾少爺。”

蕭一便就是這樣有一言一有二言二的性子。

“文家還未現傾頹之勢,三少爺不能在這個時候繼續壞了身子。”

於是愈發的無力,這樣無力的自己連活著都是負擔。蕭軻確實是早就不想活了的,只是顧及那一份尊嚴和驕傲,不甘一事無成地見地下冠以蕭姓的親眷。

他如今只有腦子可用了,但其實自始至終,蕭軻便都是這樣活的。

“如今文岸已然是等不及了,倒還真是符了‘一鳴驚人’的訓言。明楚的碑石,突來的水患,沒有哪一個不是大手筆啊。拿這些東西來對付我這樣一個病入膏肓之人,看來還真是有了不死不休的味道。”

“不過也確實是不死不休了呢。”

蕭軻令蕭一起身,明明是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眼卻在那樣一個瞬間讓蕭一覺得無比的靈動。

“謠言,不必想著去堵了,順其自然便好。”

蕭一的心頓時沈入了谷底,“可我們也不是全無辦法的,如今那碑石也不過是百姓間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只要皇上那裏不出問題,總是會不攻自破的。而且如今只要弄清楚那碑石的來歷……”

蕭軻緩緩開口道:“一個無手便讓我們尋了數年,文相文岸,從來不是那樣好對付的。”

微頓,蕭軻繼續道:“文岸現如今將臟水潑到了我的身上,左右我也沒什麽顧及的,臟了……便臟了,只是他還想著清清白白,那便是小看我了。”

蕭軻忽然笑了,他本就生的俊美,而那病白仿佛是增色一般更是令人移不開眼。“臟了而已,我又不需要洗。人麽,想清清白白地到這世上是易的,可又有幾個人能清清白白地走呢?”

蕭一從來都制止不了蕭軻,蕭軻的決定,也從來都是不容置喙的。

“那我們如今當如何。”

“靜觀其變就好,我有法子讓文岸此生……再也翻不了身。”

……

文府,文岸執子端坐,黑白棋盤上勝負難分。黑子是他,白子也是他,文岸習慣於在思考的時候如此,自己是自己的對手。

如今已然臘月,年關將近,然這個年,對有些人來說,是過不好了的。

其實蕭家如今只餘一個蕭軻,還是個多病活不得多少歲月的身子,本是沒有必要這樣趕盡殺絕的。

只是因了姜衡期對蕭軻的心思。

宮中傳信來的時候自己還是有所懷疑的,直到姜衡期將蕭軻接進了宮。那一紙詔書若是不知姜衡期是個什麽打算的話到還真是讓人感嘆皇家體恤忠良,然……

文岸其實也沒想到自己鬥了大半輩子的蕭家,會同禍水這個詞牽連到一起的。入宮見大女兒時她那隱忍著不肯下落的淚水歷歷在目,他文岸的女兒從來都是不形喜怒,一派端然的。女兒同自己雖是不親厚,但文岸也知道自己或是說文家一直都是支撐起她靜默在後宮之中的力量。

他還未見過女兒那個樣子。

文岸是薄情的,薄情得只知道地位勢力確不曉得如何同親眷拉近關系。幾個兒子女兒都不是會纏著自己索要這個索要那個的性格,他既欣慰又慨嘆。

蕭軻背地裏耍的那些個手段文岸都是知道的,不過是蕭家倒了後沒的樂趣了便任由了而已。就憑他蕭軻和蕭家殘餘的那些破敗不堪的勢力,想同他文相鬥,說是嫩了點都是擡舉。

在尋無手麽?呵!

先皇就不知他蕭放是無辜了的麽?就算一時被讒言遮住了心智,也不會是那樣隨隨便便的牢獄。還不是功高蓋主。

文岸的心像是突然被鈍器敲了上去,功高蓋主?不就是現在的文家麽?姜衡期是個有野心的,姜言那樣溫吞的性格都能在暮年狠下心來為給後代鋪路昏殺忠良,姜衡期……更是想除掉文家很久了罷?

姜衡期對那些個新科舉子的態度很明顯是要培植自己的勢力,這江山終究是姓姜的,不會容得文家繼續這樣架空著。

姜言除了武,姜衡期,怕是要除文了啊……

文岸面上突然浮現了譏諷的笑,沒有他文家,姜氏怎麽可能牢坐這江山。鳥盡弓藏,那也要看是不是連一只麻雀都沒有了的。

姜衡期現在為了一個蕭軻就把自己折騰到心力交瘁,癡迷於兒女情長……

勝負已分,文岸默默將棋子拾起,蒼老的臉上恍惚是年少輕狂。

……

說是按兵不動便是按兵不動,蕭一兀自忐忑著,蕭軻卻還是那樣度日。

對於自己已經知道外界傳言一事蕭軻並沒有告訴姜衡期,蕭軻一向都知道有些事什麽時候該說什麽時候不該說。

那日後文郁又來尋過自己一次,這次郁皇後是按捺住了的,只是仔細同他分析了利弊,最終還是想送自己出宮。

蕭軻心裏也是嘀咕著的,如若他是文郁,怕是早就恨不得把自己剝皮抽筋了的。

為什麽還想著要自己出宮呢?

蕭軻對於此事毫無頭緒,索性就隨她了。不過出宮是不必的,他現在只需要將那些暗線一直全部都扯出來,待時機成熟了同文岸一決雌雄就好。

只要撐到那個時候了就好。

其實現在外界的傳言還是有的,不過距一開始已是好上了許多。畢竟人多健忘,不過是在那樣的天災面前,有人為自己尋了個埋怨和發洩的借口,讓自己的苦痛有跡可循,於是便泛濫了而已。

不過皇上的態度那樣明顯,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憑借這些個怪力亂神之說是不能對蕭軻如何的。但是男妃禍國一說,卻實實在在的有愈來愈多的人相信了。

聖上這些年膝下沒有子嗣,對兒女之事興致缺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姜主的後宮就同一個變換了性別的朝堂一般,各大臣的女兒、侄女等等等等他從來都是來者不拒,仔細考量的話還能發現整個後宮其實是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的。

更何況,從來不見姜主沈迷女色。一國之君的後宮總該是姹紫嫣紅,各色美人齊聚之處,而他從不流連於任何女子。既沒有千金博笑,也沒有沖冠一怒,倒是對蕭軻……

蕭三公子當年請去漠北時聖上的勃然大怒,甚至於大軍從姜都出發之時都推脫送行。再聯想二人從幼時便朝夕相對……只姜都便有小倌的館子,喜好龍陽只是搬不得臺面上來而已,背地裏的心照不宣是很多人都懂得的。

左右蕭軻如今是聲名狼藉了。狀元郎?洛陽紙貴?都過眼浮雲一般壓在這些綺麗羞恥的傳言下茍延殘喘。

蕭軻不過笑笑,自己現在的處境倒真是半點反駁不得。姜衡期愈發的患得患失了,想來最近政務繁忙,又有那樣不堪的謠言,心力交瘁之下的他,竟愈來愈像兒時的那個三皇子了。

這夜月明明,萬籟俱寂下只有風聲低低嗚咽著,姜衡期從不在夜間過來,所以蕭軻已然熟睡。

被潮濕的酒氣撲醒時蕭軻整個人還是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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