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眼神，讓人即便是在不期跟他目光相遇的剎那，都會感到心底一陣莫名其妙的戰栗。

他環視眾人一周，目光最後落在坐在當中的公子折丹臉上，眸底居然泛起了笑意——是獵人發現獵物的笑意。

姬雙玉不由擔心地偷偷看向公子折丹。

她發現他神情平平，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那人，微擡的下巴揚起一絲俾睨。他果然是不會輕易被影響到的。

在封勁草的示意下，侍衛上前解開了犯人的口枷。

犯人活動了一下麻木的嘴唇，淺笑著看著公子折丹。

“你終於來了。丹兒，一別十二年，你過得還好嗎？”

牢頭即刻叱喝道：“放肆！給我打！”

兩個侍衛應聲舉起鐵棍敲擊在犯人的脊背上，打得他撲倒在地，又被猛地拽著站起身來。

重新站直身子的犯人嘴角多了一縷血絲，笑容卻依舊不改，“本座是在替某個人向你問好。”

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頓時陰晴不定，只有公子折丹仍然目光犀利地註視著他，神情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動。

他不緊不慢道：“彭羅古，告訴我，我在這裏並不是浪費時間的理由。”

那人勾唇微笑，“你的人中了一種我們鬼瀆特有的奇毒——血竭。中毒後最遲十二個時辰之內得不到解藥，將會流血不止而死。”

公子折丹問道：“解藥在何處？”

彭羅古慢慢搖了搖頭，“本座喜歡公平交易，想要從本座處得到東西，就必須給本座想要的東西才行。”

封勁草冷哼一聲，“你別想從這裏出去。”

彭羅古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這個地方根本困不住本座。本座之所以到現在還沒離開，只是在等今天。”

聽見他這麽說，姬雙玉的心又被拎了起來，身上每一條神經都被繃緊了。

他說他在等今天，就是要等著跟公子折丹見面嗎？他為什麽一定要見公子折丹，他到底想從公子折丹這裏得到什麽呢？

這時候，公子折丹依舊神情自若道：“你沒有資格跟我談公平，我也不跟惡魔做交易。你除非說我想聽的，否則……後會無期。”

彭羅古的笑容更明顯了，“你不用急著拒絕本座，本座也未必現在就來取。只是……”

他腔調一變，忽然說出了姬雙玉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來。

難道這就是鬼瀆的語言嗎？

姬雙玉從在場眾人的神色判斷，除了公子折丹之外，這裏沒有人能夠聽得懂這種語言。

“侯爺……”

姬雙玉和封勁草不約而同地向公子折丹投來擔憂的眼神。

公子折丹手臂一擡，作出一個“不必”的手勢，繼續波瀾不驚地繼續聽著彭羅古的話。

姬雙玉知道，她的擔憂跟封勁草的擔憂是一樣的，都是唯恐公子折丹會中了彭羅古的蠱惑之術。

但是從公子折丹的神色看，似乎根本不將對方放在眼裏。

她想自己應該相信他才對。

她註視著正在對公子折丹說話的彭羅古，那人眼神中透出的閱盡滄桑的老成深邃和仿佛能夠看穿人靈魂的犀利鋒芒，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不足二十歲的人所能擁有的。

片刻後，彭羅古的話停頓下來。

公子折丹開口道：“你說的這些話對於我來說，沒有半點意義。我想今天沒必要繼續了。”

他剛要站起身來，便聽見彭羅古用漢語道：“中了血竭毒必死無疑，唯有不死鳥方能涅槃。”

他說完，目光忽然往旁邊一挪，落在了姬雙玉的臉上。

他的目光透著笑意，卻讓姬雙玉沒來由地感到心頭一悸，從脊梁骨裏感到一種受到威脅的感覺。

只是剎那，他的目光又回到公子折丹的身上。

“古德啪啦滴吐勒佑菲比德。”他說完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放大了，眼神中甚至透出一絲病態的期待。

公子折丹一頓，朗聲道：“將他帶下去。”

幾個侍衛剛剛應聲上前，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彭羅古忽然口吐鮮血，面目扭曲，痛苦地佝僂起身體，從嘴裏湧出的鮮血噴薄了一地。

只是剎那，他整個人已經撲倒在地，身體完全癱軟，沒有了任何動靜。

一個侍衛連忙上前翻過他的身體，用手探取他的鼻息。

正當眾人屏息等待查驗結果的時候，那侍衛忽然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他的一直手臂顫抖著擡起。

眾人錯愕地看見，他剛才在探取鼻息時不小心沾上血液的手指竟然開始腐爛流膿！

就在其他幾個侍衛上前搶救同伴的時候，彭羅古的全身都在發出“茲茲”的聲音，冒出大量白煙，他的皮肉開始迅速腐化，變成膿水。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整個屍身已經變成一具倒在膿水中的骷髏。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幾乎所有人都不由為之色變。剛才明明還生龍活虎、氣焰囂張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化為枯骨。

老成持重如封勁草，也不由得凝神片刻，才能起身命令道：“看守好現場，任何人不許靠近。即刻請仵作前來驗明死因。”

幾個侍衛應聲各自去辦。

公子折丹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四平八穩地朝門口走去。

以封勁草的精明當然清楚以自己的身份並不適合冒昧去向公子折丹大廳剛才彭羅古到底用鬼瀆語對他說了些什麽；而且，如果這番話是對鷹眼營有價值的，或者他們能針對此做些什麽的話，不用他問，公子折丹也自然會說。

所以離開鷹眼營的一路上，誰都再也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公子折丹一直沈默不語，幽深的雙眸不透出半點可以讓人捕捉到他的情緒或者想法的信息。

姬雙玉也有點被剛才恐怖的一幕嚇到了，平覆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可以平靜地說話了。

她凝眉問公子折丹道：“侯爺，彭羅古就這麽死了，十一身上中的毒真的沒有解藥可以治嗎？”

公子折丹看向她，“不。他雖然耍了個滑頭，不過還是道出了解毒的關鍵——‘唯有不死鳥方能涅槃’。”

姬雙玉一楞，她原來還以為那句話只是彭羅古隨口說的，沒想到還暗藏著玄機，一下子就被公子折丹聽出來了。

公子折丹接著道：“不死鳥就是鳳凰，鳳凰是在烈火中才能涅槃的。至於鳳凰和烈火到底對於解十一身上的毒有什麽意義，這個也許要精通醫術的人才能得到啟示。”

姬雙玉恍然大悟。知道沈十一解毒有望，她沈重的心情也稍稍好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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