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當他高高揚起一巴掌狠狠往我臉上甩來時，我一下子就被打懵了，捂著半邊臉震驚的瞪著他，“你！”

“幹什麽幹什麽！老爺子還躺在裏面生死不明，你們父女倆能不能消停點！個人恩怨留著以後再算行不行！”

我扭頭，就看到我那二十來年沒見的姑姑，顧麗敏。

她拉住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哥你這脾氣，幾十年了能不能改一改？”

我的鼻頭忽然很酸。

二十六年，除卻爺爺之外，這是我在顧家人身上第一次得到關愛與呵護。

“姑姑………”

我忍不住輕聲喚她。

她轉過身子，我看清她臉上蒼老的痕跡，魚尾紋爬上她的眼角，半白的頭發盡顯老態。

尤其是與顧義昌站在一起時，這種對比更加強烈。

可明明她比起顧義昌還要小那麽個三四歲，怎麽會………看起來這麽顯老。

我不由地心疼，思索著這些年她在國外的境遇，會不會不太好啊？

不經意的一瞥，我看到杵在墻角雙手環胸的一中年外國男子，跟記憶中的姑父重合。

他看起來精神抖擻的，身型依舊高大魁梧，姑姑與他站在一起，矮了好大一截，比起年輕時候還要對比強烈。

只是現如今我沒有心思去問姑姑這些，我輕手輕腳的推開病房門，一擡眼就看到爺爺被呼吸罩蓋著的蒼老臉龐，花白的頭發，潔白床單下骨瘦如柴的軀體。

眼淚瞬間不要命的落了下來，我沖過去噗通跪倒在病床前，顫抖著呼喚，“爺爺………”

可他一動不動，就跟睡著了一樣。

我甚至不敢用力哭出聲，哽咽著，顫抖著，心裏難受得要命。

“爺爺………孫女不孝，都是我不好，不該這樣子做，我錯了，錯得好徹底！”

如果我早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果，那麽，我寧願自己被顧嫣然陷害死，也絕不伸張半分。

大致經過前段時間我也聽說過吧，因為顧嫣然所做的種種骯臟事件，網上一邊倒的抨擊她、咒罵她，然後導致顧氏股票暴跌，一度陷入金融危機………

其實我最初也料想過這個結果，只是我覺得，我該給顧家一個教訓嘗嘗，讓他們知道我顧蔓依不是軟柿子，他們沒有資格拿捏我。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忽略了爺爺。

我忽略了顧氏，是老爺子一手拼下來的天下這一事實。

一想到這兒，心中的悔恨便鋪天蓋地而來，將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而此時爺爺被我拉著的手指明顯顫了一下。

我驚喜萬分，“爺………爺爺！你醒了嗎，爺爺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依依，依依啊。”

我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害怕爺爺看到我這幅狼狽傷心的模樣，只是鼻頭太酸，眼眶太紅。

接著，我看到爺爺的睫毛動了動，“爺爺！你真的醒了嗎爺爺！醫生！醫生！快叫醫生！”

我大聲呼喊著，外面的人連同醫生護士一同進來，將我擠到一旁，對著老爺子緊鑼密鼓的操作起來………

所有家屬被趕到病房外，我貼著門，聽著裏邊的動靜。

姑姑拉著我的手，她撐了這麽久的眼淚終於還是撐不住了，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著，“我好後悔………後悔這麽多年沒有回來看過父親一眼！女兒不孝，不孝啊！爸，你醒來好不好，你一定，一定要好起來啊，女兒發誓，以後一定寸步不離的陪伴在你身邊，再也再也再也不會離開您了啊。”

這一定是她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哭的這樣洶湧波濤吧。

忽然好難受啊。

胸口堵著氣，上下不得，我拍拍她的肩膀，“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子做，我恨，恨我自己。”

她忽然收住了哭聲，拍了拍我的後背，沙啞著聲線說，“傻孩子，怪不得你”

過了一會兒，病房門開了。

“家屬可以進來了，不過要註意通風，不要太吵，病患需要多休息”

聽到醫生的話，我眼前一亮，立馬鉆到病房裏，爺爺虛弱的眨著眼睛，見到我，蒼白的嘴角咧開來，“依依，你過來”

我撲到他面前，雙膝跪在地上，握緊他的雙手，“爺爺，爺爺，我在這，依依在這兒………”

他渾濁的眸子湧出晶瑩，順著眼角滑下來，濕了潔白的枕頭。

我整顆心都在顫抖，酸楚的滋味湧上來，一發不可收拾。

“好孩子，好孩子。爺爺老了，不中用了，老是耽誤你們的時間，唉………”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擡起手擦去眼角的淚水，布滿老繭的手上盡是斑駁的痕跡。

“不，爺爺你別這樣說，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麽做………對不起，對不起！”

我愧疚到無地自容。

“傻孩子，這事兒跟你沒關系，顧氏跟我一樣，老了，毛病自然也就多了，總有這麽一天的，我早就預料到了。還有，你做的沒錯，嫣然那孩子啊………壞事做盡，也該遭點教訓了，唉！”

他的神情布滿痛苦，盡管他嘴上這樣說，可我心裏清楚，爺爺很心疼顧嫣然。

畢竟，是親孫女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哪一面，另一面都疼。

“爸………”

這時姑姑忽然開口喚了他一聲。

我看到他黯淡無光的瞳孔忽然散發出一抹光亮來，接著視線四處去尋找，終於，終於在人群中，定定的找到了他那日思夜想的女兒。

他就那麽盯著她，看著看著，渾濁的淚水猛地就落了下來。

可下一秒，他又將頭扭向天花板，裝作不認識姑姑的模樣，閉上了雙眼。

就像是置氣的孩子。

“爸………”

姑姑跪在床前，拉著爺爺的手臂，眼淚肆意，竟說不出一個字眼。

那份悲痛，我應該，應該理解不了吧………離家出走二十多年啊，父親尚在，卻沒有回去他身邊一次，因為賭氣，因為愛情而一直漂泊在異國他鄉，我想，這麽些年，姑姑也早就悔悟了吧，只是礙於情面，礙於當年的種種，她，始終邁不出那一步。

若不是爺爺病危的消息傳出，她又怎能醒悟？

“滾，滾出去！我沒有你這種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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