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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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鵲果然還是小瞧了這條魚,明明看起來體型龐大臃腫,偏偏游得飛快,自己跟在魚尾巴後面跑得有些吃力,子休卻坐在魚背上舒舒服服地睡著了。跑了一會最後還是有些體力不支,他伸手拽住魚尾巴,叫醒魚背上的人:“子休,子休,我們休息一會吧。”

子休瞇著眼睛看著喘著粗氣的那人,說:“坐上來吧。”“啊?”扁鵲以為自己聽錯了,想再確認一遍,卻發現這家夥又睡著了。他只好費力爬上魚背,還沒等坐穩,鯤身軀一抖,差點就把自己抖下去。扁鵲一手按住鯤,一手抓住子休。子休被這一顛卻還是好好地坐在魚背上,他轉過頭含糊不清地說:“唔,鯤它經常這樣,你莫在意。”說著說著又睡著了。

扁鵲嘖嘖稱奇,這家夥是怎麽和這條魚達成這種奇怪的默契的,怕不是經常睡著睡著就從背上摔下來了吧?

鯤眼看自己這一抖沒把扁鵲抖下去,又怕扁鵲會找它麻煩,委委屈屈地背著兩個人,繼續游。這樣一來腳力就慢了許多,眼看日頭有些偏西,才不過剛到長安城中。扁鵲不放心夜間行路,過了這城又怕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便打算在這裏停留一夜。

對此子休倒是沒什麽意見,跟著扁鵲進了客棧,看他要了兩間房,拿過其中一塊門牌就上樓睡覺去了。子休抱著鯤上了樓,扁鵲卻還沒到休息時間,他便打算在這城中四處走走,看看能否收集到些古怪玩意。

不久便是黃昏時分,日光轉暗,在雲層中映出一片橙紅色。扁鵲走到一處小巷中,看到一間簡陋門房前居然還開著牡丹,走進才發現是假的,綢緞布匹一番擺弄,竟能以假亂真,他停下來仔細研究著這手工。

“天色已晚,這盤棋就不下了,收起來吧。”隱約有聲音從門內傳來。“先生莫不是怕輸給了我,顏面不好看啊?”然後是少年清朗的笑聲。“年歲漸長膽子也大了起來,現在都來取笑為師了,過兩年為師風中枯荷,你怕不是就要以下欺上了。去吧,有客來了。”“徒弟哪敢,先生莫要說笑了。”說著,便起身開門。

吱呀一聲,扁鵲擡頭看見清秀的少年打開了門,恭敬一揖,說:“有客自遠方來,可願到蔽舍一坐,先生有請了。”說完,引著扁鵲進了小院。

院子有些簡陋,好在收拾妥當,有一番清簡風味。扁鵲剛踏過門檻就看見院子中有石桌,白發男子坐在石桌前朝他笑著,有些看不出年歲。少年人撤走棋盤,去屋內準備茶水,扁鵲就坐在白發男子面前,兩人相看無語。

沈默一番後,白發男子先開了口:“鄙人明世隱,平日靠算命占蔔為生,剛剛那人是鄙人笨徒,叫他弈星就好。”扁鵲看著這個面帶微笑的算命先生,總覺得此人城府極深不可輕信,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見他並不回話,明世隱也不在意,依舊說著:“世人都說秦醫師精於醫術,可是先生啊,你懂得如何醫人,卻並不知道如何醫心。”扁鵲眼皮一跳,微微有些怒意:“先生想說什麽?”明世隱一笑:“哈哈,先生不必如此,鄙人不過是個算命先生,偶爾承蒙關照能窺得一線天機,只是最多也不過是給人指引一個方向罷了。”

說道這裏,明世隱頓了頓,看著扁鵲晦澀的眼神,語氣一沈:“可是,先生,他不同,只要他願意,將來如何,他都能分毫不差地描繪出來。先生盡管跟好他,會遇到不少有趣的事。”他將雙手收在袖口裏,看著扁鵲按耐不住的怒氣,便要送客:“鄙人便不耽誤先生時辰了,畢竟那邊更要緊些。”扁鵲盯著這個瘋子,下一刻便奪門而出。

弈星剛剛熱好水,端著茶具出來,卻看不到扁鵲的身影,疑惑自家先生是不是又得罪人了:“先生,怎麽才一會功夫客人便走了,是不是您又說了什麽?”明世隱不急不忙地沏了茶,端起小杯輕輕吹氣,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小小的推波助瀾而已。”

人生,也是不比夢境遜色的。

剛剛那人說的話讓扁鵲很是擔心,聽他話語中的意思,子休怕是……這個想法剛冒出頭,便被扁鵲壓了下去。不會的,這些時日他的身體已經被調養得好多了,這邊又是在長安城中,不可能會有意外的。盡管如此,扁鵲還是加快腳步朝著客棧方向趕去。

踏過最後一節階梯,轉過身,角落處的那間客房房門打開,是子休住下的那間。他連忙跑去,剛踏入房間,便看見擠擠攘攘塞滿了一屋子的人,子休坐在床沿踢著腳。子休擡頭看了眼慌張沖進來的人,又偏過頭,對坐在桌前的人說:“喏,墨翟,人來了。”

“這是……?”扁鵲看著滿屋子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擔心著子休的身體,一時卻也不敢朝他走去,頓時一片死寂。這時,子休開口了:“這位便是秦醫師,扁鵲大人。”扁鵲總覺得這幾個字是他咬著牙說出來的,“拜秦醫師所賜,我才沒有死在荒郊野嶺。”

“秦醫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救命恩人四個字如利刃一般直直紮向扁鵲,他聽到這句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在門口楞成了一具人偶。

“原來如此,”桌前的陌生男子起身,向扁鵲深深一揖,“感謝大人對子休的救命之恩。”等到這人直起身子扁鵲細細打量的時候,才發現這人手腕處隱約露出機關器械,估計衣服下藏有更多武器,頓時提高了警惕。

“在下墨翟,”墨子笑著朝前走了一步,“在稷下學院與子休是同期,承蒙擡舉混了個三賢者的稱號。如此一番真是打擾醫師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回稷下去,感謝醫師一路的照顧,之後交給我們便好,就不再麻煩醫師了。”

“我也,一同去稷下,”扁鵲一急,脫口而出,看著墨翟疑惑的表情,硬著頭皮說下去,“子休他,他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好,我不放心,想再觀察幾日,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他,對他的病情也算是比較了解了。”墨翟聽了,轉過頭看向莊周,看他點頭答應了,便沒有拒絕:“醫者父母心,看來還要再麻煩醫師幾日了。”

真好,他沒有拒絕我。扁鵲舒展眉頭,隱約露出一個苦笑。只有床前的鯤,在這時抖了抖身體,它不安分地擺著尾巴,像是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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