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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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郎回到屋裏, 沈思了一會兒,看向知春。

“幫我準備一件藍色的常服。”

“是。”知春也不問緣由, 乖巧地應了。

“你是想去雍郡的時候穿?”季鳳青在一邊問道。

徐玉郎點點頭。

“那人不一定會說實話, 先唬她一下再說。”

“也對。”

兩個人正說著話,侍衛說徐家夫婦來了。徐玉郎聽見以後,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她站起身,拎著裙子就跑了出去。

“爹, 娘。”徐玉郎跑到大門口的時候,徐家夫婦剛剛進來。

“慢著點。”徐夫人說道,“跑那麽快摔著怎麽辦!”

冬日的陽光暖暖的,徐玉郎瞇縫著眼睛看著她爹娘,滿心都是歡喜。

“佛奴呢?”她問道, “怎麽不帶來。”

“誰說沒來,這不在後面呢。”

徐夫人話音剛落,乳母抱著佛奴就走了進來。

一個月不見, 小家夥又胖了許多。他在乳母懷裏,歪著頭看著徐玉郎, 一臉探究的表情。

“娘親, 弟弟不認識我了。”徐玉郎挽著徐夫人的手,二人往屋裏走去。

“你這幅打扮他又沒見過, 能認識才怪呢!”徐夫人笑著說道, “你傷口怎麽樣?好了沒?”

“好多了。”徐玉郎說著靠到徐夫人身上,“過些日子還要去雍郡,這年怕是沒法在家過了。”

徐夫人拍拍她的手, 說:“總是先要把事情了結了才好,這樣,日後穩穩當當的多好。”

徐玉郎點點頭,抱住徐夫人。

“娘親,我想您。”

徐夫人見她這般撒嬌賣癡,忍不住伸手點點她的額頭。

“都多大了還這般行事,也不怕佛奴看笑話。”

“弟弟才不會呢!”徐玉郎嘟著嘴說道,“想娘哪裏不對。”

“對對對。我們玉兒說的都對。”徐夫人說完拉著徐玉郎走進內室,“來,我看看你的傷口。”

內室,知春幫著徐玉郎褪下衣衫,徐夫人在一邊看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那傷口雖然不大,但是很深。因為還沒有完全愈合,鮮紅色的嫩肉還往外翻著。

“日後是要落疤了。”徐夫人說道,“落疤也沒事,對行動沒有影響就好。”

“正好,把藥換了吧。”徐玉郎說道,“這衣服穿起來太麻煩了。”

知春拿過藥粉,輕輕地灑在上面,疼得徐玉郎皺皺眉頭。徐夫人在一邊眼睛都紅了,她千嬌萬寵的閨女,這些日子可受罪了。

徐夫人看著知春幫徐玉郎包紮好傷口,自己過去幫她把衣裳穿好,口裏還念念有詞。

“你啊,打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合著這不省心都攢一塊了。”徐夫人說道,“去雍郡的時候註意點,知道嗎?”

“娘親放心。”徐玉郎笑著說道,“我會的。”

徐夫人幫徐玉郎整理好衣裳,這才攜手出了內室的門。書房內,季鳳青正坐在那裏,低眉順眼地聽著徐老爺說話。

“玉兒是個姑娘,這一路上,你多看顧著她一些。”徐老爺說道,“雖然她從小做男娃娃教養,可仍舊是被我跟夫人捧在手心裏,要星星不敢給月亮。”

“徐某明白。”季鳳青應得恭敬。

徐夫人跟徐玉郎聽見,相視一笑。徐玉郎笑著就跑到佛奴身邊。

“可惜現在抱不了他。”徐玉郎語氣頗為惋惜,“小家夥看著又又胖了。”

徐玉郎說完,伸手捏捏佛奴的臉,果然手感甚好。

佛奴吃了這一下,皺著眉頭看著徐玉郎,剛想咧嘴哭,又覺得面熟。徐玉郎就看著他表情變來換去,笑得停不下來。

“娘親,佛奴太好玩了。”

“這小家夥啊,天天倒是能解個悶。”徐夫人說道,“過些日子會走路更有意思呢!”

徐玉郎聽完,又忍不住朝他的小腿捏了捏。

“弟弟真胖。”

“小娃娃胖點好。”徐夫人說著又想起徐玉郎小時候,“你小時候瘦的啊,怎麽補都補不過來,急得我只掉眼淚。”

“現在不是挺好。”徐玉郎說著把臉湊到徐夫人跟前,“是不是個美人?”

“那當然了。”徐夫人笑著說道,“是個大美人。”

“娘親。”徐玉郎說道,“從這裏到雍郡一路艱辛,又不便多帶人,我只帶知春過去,行嗎?”

徐夫人想了想,說:“可以,只有一樣說好了,不許胡作非為。”

“娘親放心。”徐玉郎搖搖徐夫人的胳膊,“我才不會呢!而且,季公子也不敢啊。”

徐夫人想想,也有道理。

“這是給你的。”徐夫人掏了一摞銀票出來,“拿著,出門好傍身。”

徐玉郎本意是不想接的,可是她怕她娘親傷心,伸手接過了過來。

“多謝娘親。”

“回頭讓知春給你縫到衣服裏。”徐夫人說道,“分開放,萬一又什麽事情,不至於沒有銀錢使。”

“好。”徐玉郎笑得眼睛彎彎的,“娘親用過飯再走?”

“當然。”徐夫人點點徐玉郎的鼻子,“這麽久沒見我們玉兒,自然要多待一會兒。”

季鳳青第一次跟徐家夫婦用飯,頗為緊張。徐玉郎倒是開心,她面前的碗被徐夫人夾得滿滿的都是菜。

“多吃點肉。”徐夫人說著又把一只雞腿加給徐玉郎,“這麽受的。”

“好。”徐玉郎也不拒絕,吃得開心極了。

一頓飯下來,徐玉郎覺得自己都吃撐了。看得季鳳青直笑,她原來還有這麽可愛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徐家夫婦這才帶著佛奴坐馬車回去。徐玉郎看著他們的馬車不見蹤影,這才回到屋裏。

“嚇死我了。”季鳳青說道,“我都沒吃飽。”

“要不讓廚房再端點吃的過來?”徐玉郎問道,“我今日是吃撐了。”

季鳳青笑了,說:“你在徐家夫婦面前特別可愛。”

“真的?”徐玉郎笑著問道,“我覺得我什麽時候都挺可愛的。還有,那是我爹娘。”

“是是是。我說錯了。”季鳳青說道,“你在你爹娘面前特別可愛。”

“吃點什麽?”徐玉郎問道,“廚房應該還有不少吃的。”

“不吃了。”季鳳青伸了個懶腰,“研究研究去雍郡還有什麽特別要帶的。”

徐玉郎想了想,說:“茶,西湖龍井。”

“為什麽?”季鳳青有些好奇。

“我打聽過了。當年柳貴妃最喜歡就是西湖龍井,她身邊的人,沒少跟著沾光。”徐玉郎說完看著季鳳青,“你覺得呢?”

“聰明!”季鳳青點點她額頭。

兩個人在書房又聊了一會兒,剛要各自回屋睡覺,侍衛就匆匆來報。

“徐大人。徐家老爺的馬車被人伏擊了。”

“什麽!”徐玉郎站起身來,因為力道太大,撞得書案晃了幾晃,硯臺順著就滑了下去,摔到地上砸個粉碎。

“人呢?”徐玉郎問道。

“回大人,幸虧季大人吩咐咱們派了幾個人在後面盯著,已經就回來了,在廂房呢。”

徐玉郎趕忙就跑了出去,季鳳青見狀,也跟了過去。

廂房裏,徐老爺躺在床上,徐夫人在一邊直抹眼淚。

“爹,娘。”徐玉郎跑了進來,“你們沒事吧。”

“徐大人,徐老爺跟夫人都是輕傷,已經無恙了。”王太醫說道,“就是小少爺的乳母傷勢有些重,恐怕要多休養些日子。”

“那佛奴呢?”徐玉郎問道。

“小少爺的乳母把小少爺一直護在懷裏,小少爺在那邊床上已經睡了。”王太醫邊說邊收拾藥箱。

“多謝王太醫。”徐玉郎深深作了一揖。

“你這孩子就這麽跑來了?”徐夫人問道,“外面這麽冷的。”

徐玉郎被驚得出了一身汗,這時才覺得身上有些發涼。

“沒事的。”她說道,“倒是你們,嚇死我了。”

“玉兒不怕。”徐老爺在一邊說道,“萬幸季公子派人跟著了。”

“有活口嗎?”徐玉郎轉頭問下在門口的侍衛。

“回大人,沒有。”侍衛說道。

“沒有就沒有吧。”徐玉郎說完之後又看向徐夫人,“都怨我,要不是想著讓您跟爹爹過來看我,就不會有今日的事情了。”

徐玉郎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哭什麽。”徐老爺說道,“萬幸是今日出的事,身邊還有侍衛。這也是給了我一個教訓,最近要深居簡出。”

徐玉郎抹著眼淚,看向徐老爺。

“爹爹可別跟我說這些日子還出門去鋪子。”

“你說對了。”徐夫人說道,“今日這事也好。讓你爹吃個教訓。”

徐玉郎沒說話,眼淚卻流個不停。她又不是個傻子,她爹娘明顯是在寬慰她,她怎麽能聽不出來呢!

“爹娘現在這裏安心住著。”徐玉郎說道,“過些日子傷好了再走,正好多陪陪我。”

“行。”徐夫人應得痛快,剛才那一下,她的三魂六魄丟了一半,快嚇死了。

“爹爹娘親先休息。”徐玉郎說道,“我讓廚房準備安神湯,若是佛奴半夜鬧起來,餵他一點。明日我讓季公子先從他家莊子給佛奴找個乳母。那張氏是個忠仆,讓她好生休養。”

徐夫人見徐玉郎想得周到,暗自點點頭。她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讓她先穿了自己的大氅回去。

“這一路寒涼,再病了可不好。”徐夫人說道。

徐玉郎點點頭,說:“爹爹娘親早睡。”

她出了院子,這才驚覺自己連後背都濕了,不由得快走了兩步。她回到正屋,季鳳青還在那裏等著她。

“怎麽樣?”季鳳青一見徐玉郎進來,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大事。”徐玉郎說著脫下大氅,“去廚房弄完姜湯過來。”

“你?”季鳳青看著徐玉郎,“不是吧。”

“想哪兒去了。”徐玉郎瞪了季鳳青一眼,“我剛才出了一身汗,又被風吹了,現在有點難受。”

季鳳青伸手摸摸她的額頭,說:“請王太醫過來瞧瞧吧。”

“不行。”徐玉郎說道,“我爹娘還沒睡下呢,回頭讓他們知道了,又得過來看我。怪折騰的。”

這時,侍衛走了進來,說:“回二位大人,屍首讓曹二看過了,確實安順王的人。”

“混賬!”徐玉郎惡狠狠地說道,“傷不了我就去傷我爹娘,他們找他惹他了!佛奴還那麽小,他們居然也下得了手。”

“不怕不怕。”季鳳青抱住她,“人沒事就好。這次也是個教訓,回頭跟聖上說一聲,讓他在你爹娘身邊多安排一些人。”

徐玉郎點點頭,在他懷裏許久沒說話。季鳳青知道她在哭,他也不勸她,只是輕輕地撫著她的頭發。

半晌,徐玉郎才擡起頭來,看著他胸前一片糯濕,有些不好意思。

“哭過了有沒有好受一點?”季鳳青說著又去摸摸她的額頭,“真不用找王太醫來?”

徐玉郎搖搖頭,說:“來碗姜湯就好。”

“那你早點睡。”季鳳青說道,“休息好了就沒事了。”

徐玉郎點點頭,說:“今日多謝你。我就沒有想到吩咐人去護送我爹娘。”

“謝什麽。”季鳳青顧不上忌諱,拉著徐玉郎的手就進了內室,“好好睡一覺吧。我知道,你嚇著了。”

徐玉郎點點頭。

“你休息吧。我走了。”

季鳳青出門之後,卻沒有往廂房去,只是在廊下站著。

知春服侍徐玉郎喝過姜湯,又等她躺在床上,這才端了盆裏的水出門。

她一出來,就看見季鳳青在那兒站著,嚇了一跳。

“季公子有事吩咐?”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晚上盯著點你們姑娘。”他說道,“若是發熱了,不要驚動前院,直接去廂房叫我,我去請女醫。”

知春點點頭。

季鳳青這才轉身回了廂房。

果然如季鳳青所料,徐玉郎半夜高熱起來,她自己不知道,在睡夢中覺得難受,翻了幾個身。知春因為季鳳青的話,不敢深睡,聽見動靜,趕忙走了進去。

借著燭火,她發現徐玉郎燒得臉都紅了,上手一摸,額頭更是滾燙得很。她趕忙替徐玉郎塞好被子,就去了廂房。曹媽媽被徐玉郎安排到前院,這院子裏,現在就她一個人。

“翠墨,翠墨。”知春一邊拍門一邊喊道。

翠墨睡覺靈醒,聽見動靜,披著衣裳就起來了。

“可是徐姑娘那邊有事?”翠墨問道。

“是呢!額頭滾燙滾燙的。”知春說道。

“你先回去。我去叫公子。”

知春這才略微放下點心,又回了正院。

女醫來的時候,徐玉郎還是燒得厲害。好在不過是急癥,女醫給開了兩副藥,又叮囑了幾句。

季鳳青倒是怕的厲害,吩咐翠墨去煎藥之後,就守在徐玉郎身邊不肯離開。

知春也知道自家姑娘這時候不能出事,前院呢,又不好驚動,也就默認季鳳青在這裏守著。

她擰了個條帕子,遞給季鳳青,就默默地站在一邊。季鳳青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覆到徐玉郎的額頭上。

她的臉燒得通紅,越發的可憐。

“藥呢?”他問道。

“翠墨姐姐去煎了。”知春說道。

季鳳青也知道這個時候急不得,點點頭就沒再說話。

過一會兒,翠墨把藥端了來。季鳳青讓知春抱著徐玉郎起來,自己一勺一勺地餵給她。

徐玉郎雖然燒得迷糊,但是還算清醒。她坐起來之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季鳳青,笑著說了聲多謝。

“還不傻。”季鳳青說著把一勺藥餵進她嘴裏,“大晚上燒成這樣,嚇死人了。”

徐玉郎喝了幾口藥,皺著眉頭看向季鳳青。

“苦呢!”

“苦也得喝。”季鳳青說著又把一勺藥餵進徐玉郎嘴裏,“良藥苦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也忒苦了。”徐玉郎說道,“苦的舌頭都要斷了。”

“這有什麽辦法。”季鳳青說著又餵了一勺,“這莊子藥材少,王太醫跟女醫帶的也不多,很多只能拿藥性相當的來湊數。”

“怪不得。”徐玉郎見藥碗見了底兒,這才松了口氣。

“宋女醫說你是急怒攻心,又加上被風吹了一下,才燒起來的。”季鳳青說道,“就給你開了兩服藥,也不多,就喝兩天。”

“那今天算一天嗎?”徐玉郎忽然問道。

“這藥見效倒快。”季鳳青笑著打趣她,“不過可惜,今天不算。”

他說完這話,拿了一顆蜜餞塞到徐玉郎嘴裏。

“吃完之後漱漱口就睡吧。”他說道,“我想陪你。”

“這……”徐玉郎有些猶豫。

“我就在靠窗的榻上。”季鳳青說道,“你這屋裏就知春一個,萬一有事情她還得過去找我,一來一回,再驚動了前院。”

徐玉郎覺得這話有理,再加上兩個人也算過了明路,就沒再說什麽。

“趕緊睡吧。”季鳳青說道,“有事情喊我。”

他說完這話,自己就笑了。

“還是我盯著你吧。剛才就是知春聽見你折騰才發現你病了。”

徐玉郎笑笑,一陣困意就湧了上來。

“你也休息一會兒吧。”她說完打了個哈欠,就合上了眼睛。

季鳳青在她身邊立了一會兒,聽見她的鼾聲,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熱度雖然沒降下來,可是也沒再往上升,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他想了想,還是沒去那邊榻上。他披著衣裳在床邊的腳踏做了下來,靠著床邊準備瞇一會兒。他這個人睡覺沈,估計有什麽事情也醒不過來。若是徐玉郎有事,見喊他不醒,估計也不好意思再喊他。倒不如在這兒瞇一覺。

第二日,天光大亮。徐玉郎睜開眼就覺得自己渾身酸疼,可是她頭也不熱了,也不覺得難受了,可見時候好了。她摸摸額頭,就把手放了下來,結果就碰到了季鳳青。

季鳳青睡得正好,被她碰了一下,趕忙睜開眼。

“怎麽了?”他問道。

徐玉郎笑了笑,說:“沒事,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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