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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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郎躺在床上, 望著床幔的花紋發呆。恍惚間,她覺得自己還能聞到那股血腥味兒。她翻了個身, 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情。可是那情景卻一直在她眼前浮現,

她比劃了一下季鳳青的身高,若是沒有他,恐怕自己現在能不能活著都是一回事。

徐玉郎想起身透透氣,又怕驚了外面的知春, 只得來回翻了幾個身。也不知道季鳳青現在睡著了沒有?他流了那麽多血,肯定傷口比他說得要深得多。

想著想著,她忽然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自己為什麽一直總想著他!徐玉郎把自己悶在被子裏,也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什麽, 總覺得面上做燒。她用把被子掀開,還是覺得臉上發熱。

睡覺!徐玉郎賭氣似的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思緒卻又恍恍惚惚飄到很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終於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 滿室陽光, 徐玉郎這一夜做了好多夢,醒來之後卻又都不記得了。她坐在那兒呆楞了許久, 這才翻身下床。

“姑娘醒了。”知春聽見動靜走了進來。

徐玉郎伸了個懶腰, 看了看外面的天光,說:“什麽時辰了?”

“辰時了。”知春說著,上前幫她穿衣服。

“怎麽不早點喊我。”徐玉郎問道, “都已經這般光景了。”

“您昨日回來得晚,夫人想著您說了今日不用上衙,就讓您多睡會兒。”

徐玉郎打了個哈欠,說:“讓研墨去趟季家,問問我一會兒去看三公子方不方便。”

“是。”知春幫著徐玉郎穿好衣裳,就讓小丫鬟端著盆子進來,自己去吩咐研墨。

徐玉郎洗過臉,覺得神清氣爽,果然睡醒了心情會變好。

因為今日不用上衙,徐玉郎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直裰。她先想了想,先去了徐夫人的屋子。還未等他出門,研墨就回來了。

“季公子怎麽說?”徐玉郎問道。

“回大公子,季公子說您隨時過去他都在。”

徐玉郎揮揮手,說:“知道了,一會兒你跟著我過去。”

她說完之後,就邁步走了出去。

徐夫人正在收拾東西,徐家的院子收拾好了,馬上就可以搬走了。佛奴被乳母抱在懷裏,在一邊咿咿呀呀的。

“睡得還好?”徐夫人說著仔細地瞧了瞧徐玉郎,又打發丫鬟把早飯端來。

沒一會兒,小丫鬟走進來,徐玉郎掀開蓋子之後,發現是一碗蛋羹,忍不住笑了。

“娘親真是把我當佛奴養了。”

“你這幾日連著熬夜,白日又急匆匆地就走了。這連軸轉,脾胃哪受得了。白粥你嫌沒味道,雞絲面又吃絮了,只好給你弄點小時候愛吃的東西。”

“娘親最好了。”徐玉郎說著抱住徐夫人,“爹爹呢?”

“方老爺的一個朋友有個溫泉莊子要賣,你爹做主買下來給你當陪嫁,一早就去拿地契了。”

徐玉郎本身昨晚就想事情,又聽了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徐夫人在一邊瞧著,心道季家小子的心願,怕是成了。

徐家的廚娘做蛋羹一絕,徐玉郎聞著味道就覺得胃口大開,徐夫人坐在一邊看著她吃東西,越看越覺得可愛。她這個姑娘,怎麽這麽招人喜歡。

用過飯,徐玉郎歇了一會兒就站起身來,說是要去季家看看季鳳青。徐夫人想想,讓人把之前徐老爺高郵帶回來的腌蛋拿了一籃子過來。

“這東西不是什麽好物,但是是個特產,吃個新鮮罷了。”徐夫人說道。

徐玉郎極喜歡高郵的腌蛋,心道季鳳青應該也會喜歡吧。

她想了想,還是出了梅苑,繞一大圈從西門進了季家。季鳳青院子的下人老早就在門口守著,見徐玉郎來了,趕忙引他去了季鳳青的院子。

她剛一進門,就聽見裏面有說話的聲音,是個姑娘,聲音又脆又甜。

“表哥,你就告訴我吧!”

“我真不知道。”

徐玉郎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季鳳青坐在那裏,身旁是個穿著大紅色夾襖的姑娘,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漂亮極了。

她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繼續往裏面走。這個時候,季鳳青看見她,趕忙沖她伸手。

“含章來了。”

徐玉郎低了一下頭,再揚起臉來就是一臉笑意。她邁步走進去,說:“元吉今日好氣色。”

那姑娘這個時候已經站起身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表哥,這位就是徐少卿?”

“是。”季鳳青說道,“你嘴甜一點,興許能從她那裏問出一些。”

徐玉郎這下有些不明白,帶著好奇地看像季鳳青,要問她什麽?

“陸岑見過徐少卿。”那姑娘給他行了禮。

“陸姑娘多禮了。”徐玉郎一邊還禮一邊說道。

“徐少卿,聽聞你是許家老太傅的弟子?”陸姑娘問道。

“是的。”徐玉郎有些不明就裏。

“那你,”陸岑說著說著臉就紅了,“你跟許家大房的小公子許琢關系好不好?”

徐玉郎這下徹底不明白了,她趕忙看向季鳳青,眼裏滿是詢問。

“這丫頭是我大舅舅的女兒,剛跟許琢定了親。這不是快到那小子生辰了嗎,她跑到這裏問我許家小公子最喜歡什麽?我又不清楚,想著你要來,就讓她問問你。”

徐玉郎聽了這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松了一口氣。季鳳青在一邊看著,忽然很想笑。他趕忙把右手放到嘴邊,輕輕地咳了一下以做掩飾。

徐玉郎看過去,季鳳青擺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沒事。

“徐少卿,您能告訴我嗎?”陸岑又說道。

小姑娘嬌嬌小小的,在那裏跟個瓷娃娃一樣,嘴巴又甜,讓徐玉郎心生好感。

“許公子偏好書畫。”徐玉郎說道,“尤其偏愛顧愷之的畫。”

“那我可送不起。”陸岑吐了下舌頭,“他還有別的喜好嗎?”

“這……”徐玉郎想著想著忽然就笑了。

“肯定有對不對?”陸岑忍不住跑到徐玉郎跟前,“告訴我好不好?”

“那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許說出去是我告訴你的。”徐玉郎看著陸岑,“能保證嗎?”

陸岑趕忙點點頭。

“能,一定能。”

“許公子喜好甜食。”

陸岑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

“那太好了,我可以做桃花酥給他吃。”

“這下可開心了?”季鳳青在一邊笑著問道。

“嗯!”陸岑笑著向徐玉郎,“多謝徐少卿。”

“行了,去找你娘吧。”季鳳青說道,“我跟徐少卿有公事要談。”

“知道了。表哥好好養傷。”

陸岑說完,帶著人就往外走。她面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徐玉郎看著她,心道這才是喜歡一個人的樣子吧。

“哎呦!”陸岑走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

“小心。”徐玉郎說道。

陸岑扶著侍女的手,紅著臉伏了伏身就走了。

“陸姑娘真可愛。”徐玉郎看著陸岑的背影說道。

“你也很可愛。”季鳳青隨口說道。

“啊?”徐玉郎轉頭看向季鳳青,“你說什麽呢?”

季鳳青看著她笑了,說:“過來說話好不好?王太醫不讓我輕易走動。”

“好。”徐玉郎說著就走了過去。

季鳳青的屋裏滿室陽光,霸王在靠窗的地上躺著,伸了個懶腰就肚皮朝上躺在那裏。

季鳳青看著徐玉郎,揮手示意侍女都離開。

“去外面候著。我跟徐少卿有公事要談。”

“是。”

侍女們說完就退了出去。研墨看看徐玉郎,見她點頭,也立在面外。

“怎麽這麽晚才過來?”季鳳青問道。

“晚嗎?”徐玉郎看了眼自鳴鐘,“我可是用過早飯就過來了。”

“我覺得晚。”季鳳青說道,“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盼著了。”

徐玉郎瞪了他一眼。

“剛才怎麽了?”季鳳青坐在藤椅上,看著坐在一邊的徐玉郎,“一進門好像很不高興。”

“我……”徐玉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左右看了看,擡手指著桌上的籃子,“這是我娘讓我給你帶的,高郵的腌蛋,特別好吃。”

“上回我病了,你給我帶了二斤棗花酥,這次又帶了一籃子腌蛋。你啊!”季鳳青說道,“倒真是有些可愛。”

“你吃嗎?”徐玉郎看著他,“不吃我就拿走了。送你還那麽多話。嫌我不討人喜歡,找你表妹去!”

“這就惱了?”季鳳青拉拉徐玉郎的袖子,“從昨天晚上就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

徐玉郎看著季鳳青,他的臉比昨日多了幾分血色,看上去氣色好了很多。她轉過頭,垂著眼睛坐在那兒,兩只手絞在一起,潔白細長的手指,讓季鳳青有些離不開眼睛。

“昨天,我審完人出來透氣。”徐玉郎說道,“就聽見獄卒在說話,一個說流了好多血,另一個說不知道挨不挨得過天亮。這時候,獄丞壓著犯人就出來。”徐玉郎說道這裏頓了一下,“我本來就心煩,又聽到嘩啦嘩啦的腳鐐聲,沒忍住,就踹了那個人一腳。然後,我還揍了他,臉都腫了。”

“所以你是擔心我嗎?”季鳳青說完,就把頭湊到徐玉郎跟前。

“那個人跟我說,他說我喜歡你。”徐玉郎覺得自己不把這些話說出去,她最近就別想睡好覺了。

季鳳青正端起茶杯往嘴邊送,徐玉郎這話一說完,他慌得險些打翻了被子。

“所以你喜不喜歡呢?”季鳳青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徐玉郎有些茫然,“我只知道我昨天晚上閉上眼睛就全是你擋在我身前的情形,還有那股血腥味,揮之不去。”

季鳳青忽然就笑了,他伸手過去捏捏徐玉郎的臉。這些日子,她越發瘦了,臉上一點肉都沒有。

“那我問你,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季鳳青問道。

徐玉郎瞪了他一眼,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許胡說八道。”

“那就是會傷心對不對?”季鳳青順勢握住她的手,親了她手指一下。

“是。”徐玉郎回答得倒是老實。

季鳳青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仁黑亮,仿佛一顆葡萄似的。上挑的眼尾,透著一絲嫵媚。

“我呢,很早很早就喜歡你。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季鳳青輕聲說道,“那時候,我天天晚上夢見你,一度以為我自己有龍陽之好。”

徐玉郎被季鳳青逗笑了,她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仿佛小扇子一樣的長睫毛在面頰投下陰影。她可真美。

“後來,我無意中發現你的耳洞,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季鳳青說到這裏,聲音有一些雀躍,“因為你是個姑娘,我就可以娶你了。”

徐玉郎楞了一下,右手指著季鳳青。

“啊,我想起來了,怪不得你之前一直跟我打聽我家是不是有廟會!”

“我這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嗎!”季鳳青說著自己也笑了,“萬一你要是也扮觀音呢!我不就白歡喜了嗎!”

“後來有一次,你都知道我是姑娘了,在戲樓的時候,你還問我是不是扮觀音。”徐玉郎說著自己就笑了,“我白了你一眼,當時你想說什麽!”

“我啊!”季鳳青撐著往她身邊靠了靠,“我想說,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徐玉郎的臉,這才徹底紅透了。

“可是,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能做一個好的主母。”她說道,“而且,我真的覺得做大理寺少卿挺好的。”

“那又如何?”季鳳青看著徐玉郎,她臉上的小絨毛被陽光照得纖毫畢現,仿佛一顆誘人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親上一口。

“我這幾日也在想你的事情。”季鳳青又繼續說道,“史書相信你也看過,數百年前的陳朝,有一位敏德郡主,先是領兵打仗,之後又入朝為官。你,也未嘗不可繼續在大理寺做少卿。”

“真的可以嗎?”徐玉郎問道。

季鳳青點點頭。

“聖上與孝慧太子兄弟情深,你又是孝慧太子唯一的血脈。你有才學又有功名,只要你略微提上一提,我相信聖上會同意的。”季鳳青說道。

“這……”徐玉郎有些猶豫,“你家會同意嗎?”

“我家?”季鳳青聽了這話,高興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你這麽問,是不是說會嫁我?”

徐玉郎瞪了他一眼,說:“要不然你覺得為什麽我娘會同意我一大早就過來看你,還得你帶了一籃子高郵腌蛋!”

季鳳青笑得傷口都疼了,她怎麽這麽可愛,看來她肯定很喜歡吃這腌蛋,要不然,不會話裏話外都提起它。可是,這麽看起來,好像腌蛋在她心中都比自己重要似的。

“你放心。我是家裏老三,早晚會分出單過。”季鳳青說道,“我願意的事情,我爹娘管不了我。況且季家雖然是積年的世家,但是真正立於朝堂,還是曾祖父之後的事情。”

徐玉郎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況且今上雖然稱帝已久,但是始終有個隱患。”季鳳青說道,“先帝寵愛柳貴妃,因為庶人聞人瑾的關系,聞人瑜做不得皇帝,但是他手裏有一支先帝留給他的私兵。”

這時,翠墨在門外敲敲門,兩個人趕忙分開,正襟危坐。

“什麽事情?”季鳳青問道。

“回三公子,夫人讓我告訴請您留徐家大公子用飯。”

“知道了。”季鳳青說完看著徐玉郎,“你看我娘多喜歡你。”

“研墨。”徐玉郎喊道。

“公子有何吩咐?”研墨趕忙問道。

“回去跟夫人說一聲,我中午在季家用飯。”

“是。”

徐玉郎吩咐完研墨,又看向季鳳青。

“你接著說。”

“聖上早就想除之後快,可惜沒有名頭。有了你,一切就都好說了。”季鳳青說道,“雖然聖念不能妄議,但是我想,如果留著你在朝堂,範家必定重回汴梁。畢竟,你是他們唯一女兒的外孫女。你在,就代表聖上信任範家。而謝家大房,也必定會助聖上一臂之力。”

徐玉郎歪著頭看著季鳳青。

“想不到你知道的還挺多。”

“你也不想想我姓什麽!”季鳳青忍不住捏捏徐玉郎的鼻子,“我做大理寺少卿不行,但是朝中局勢,可瞞不過我的眼。”

徐玉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你是在大理寺,說實話,雖然是個實缺,但是除了破案,沒什麽實權。還不如翰林院呢!”

“你說的有道理。”

“只要朝上那幫老古板不太反對,你這個大理寺少卿,興許能一直做下去呢!”季鳳青說道,“不過,你背後有範家,他們興許也不敢說什麽。”

“那你?”徐玉郎忍不住問道。

“我喜歡的是你,管你是徐家女還是大理寺少卿,又或者是不是聞人家的姑娘。”季鳳青說道,“我喜歡你。”

徐玉郎笑了起來,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暖上幾分。季鳳青看著她,忍不住湊上前,輕輕地親了她臉頰一下。

“哎呦!”

躺著的霸王被聲音驚醒,轉過身看見主人捂著胸口指著徐玉郎,喵嗚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不是故意的。”徐玉郎趕忙上前湊到季鳳青身前看了一下,“我,我平時習慣了。你沒事吧?疼不疼?”

“疼!怎麽不疼!”季鳳青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以後不許這樣。”

“真不用找人過來看看?”徐玉郎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傷口裂了可怎麽辦?”

“才不讓他們來呢!他們來了,你回避還是不回避?”季鳳青說道,“反正用過午飯就要換藥。”

“要不我幫你看看?”徐玉郎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沒事。”季鳳青摸摸她的頭發,她比陸岑大不了兩歲,一點姑娘的天真爛漫都沒有。可是,他喜歡的,不就是她的與眾不同嗎?她就像一棵雪松一樣,堅忍不拔,散發著勃勃生機。這樣的姑娘,他可真喜歡。

“本來,我娘已經要去提親了。”季鳳青說道,“現在,倒是要等一等了。”

“不著急。”徐玉郎說得滿不在乎。

“你不急,我可是著急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可能會晚一些。

女主性格呢,就是不拖泥帶水。而男主,其實是個挺沒上進心的世家子弟。可是,他可愛的地方,就在於女主像幹什麽他都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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