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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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 聞人琰壓抑著心情在太極殿待了一個時辰,這才急匆匆地去了安仁殿。謝蘊正在那裏看書, 見聞人琰來了, 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天光。這還亮晃晃的,他這個時候過來,不會是又要下棋吧!

“蘊兒。”聞人琰興沖沖地開了口,“你猜孝慧太子哥哥的孩子是誰?”

謝蘊皺著眉頭看著聞人琰, 這讓她怎麽猜啊,要不,還是下盤棋吧!

“是新科狀元,大理寺少卿徐玉郎。”聞人琰說著,從懷恩手裏拿過繈褓遞給謝蘊, “你看,這是不是宮裏的東西!”

若不是天色還早,謝蘊真想掐自己一把, 那徐玉郎是個公子哥,怎麽跟孝慧太子的孩子扯到一起, 可是這繈褓, 又確實是只有宮裏才有的。一時間,她有些迷茫。

“那孩子不愧是孝慧太子哥哥的骨肉, 聰敏異常。”聞人琰在一邊絮絮叨叨地把徐玉郎的身世講給謝蘊。謝蘊則在一邊忍不住想翻白眼, 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就不能一上來先說嗎?

“所以您就認下了?”謝蘊問道。

“怎麽可能?”聞人琰忍不住捏了一下謝蘊的鼻子,“我又不傻, 這種事情,總要查清楚才好。”

謝蘊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也好查。”謝蘊說道,“先去內侍省查一下丁酉年這浮光錦的去向,再派人去蘇州查一查徐家,明日呢,我再去趟萬安寺,跟阿姐提上一提。”

謝蘊心裏卻把徐玉郎的經歷想了一下,若是真是這個人,那堂姐的顧忌就是對的。如此聰明伶俐,若真是個男孩,怕是連自己都要忌憚的。

當晚,懷恩就在內侍省查到那浮光錦的去向,果然孝慧太子妃那裏是有的。就連那絹帛,當年也是賞賜過謝家。謝蘊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若是這位不是孝慧太子的孩子,皇帝怕是要傷心的。

雖然謝蘊一直嫌棄聞人琰有些傻乎乎,可是她卻見不得他傷心。他一傷心,謝蘊也會跟著難過的。

第二日,聞人琰又叫來季銘。季夫人因為六姑娘病了,還一直未去過徐家,當季銘聽完聞人琰的話,忽然覺得自家閨女病得挺是時候的。

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來,對著聞人琰行了個禮。

“皇帝,微臣有罪。”

“愛卿何罪之有?”聞人琰有些不明白。

“回皇上。微臣家的老五,學問不怎麽樣,腦子倒是靈光,可惜用到了別的地方。他早就看出來徐少卿是個姑娘,而且,還喜歡上了人家。”季銘說著,臉色就有些發紅,“不孝子跟微臣提了之後,微臣跟夫人也覺得徐家是個良配,最近正琢磨著要不要先把親事訂了。”

“哦!”聞人琰恍然大悟,“怪不得徐家走了水之後就住到你家,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還請皇上恕罪。”季銘說道。

“無事。那是個好姑娘,你家小子有眼光。”聞人琰說道。

季銘這才松了口氣。

“你派人去蘇州、金陵查查徐家,再暗中去趟靜水庵,看看徐家那個帶發修行的姑娘。”聞人琰說道。

“是。”季銘應道。

若是得了這個兒媳婦,季家怕是真的要燒高香了,季銘暗想,這孩子,有公主的權,卻沒有公主的名,自己連個外戚都算不上。

謝蘊去了萬安寺,謝蘩只給了她一句話,就是得空帶來我瞧瞧。謝蘊見自家堂姐這意思,就明白那孩子鐵定是孝慧太子的孩子了。

“阿姐。”謝蘊說道,“那孩子身上可有什麽特征?”

謝蘩沒理她嗎,只是讓人叫來了宋氏,說:“這個人皇後可認得?”

謝蘊瞧了一眼,說:“認識。”

“那娃娃出生後,我沒見過一眼。”謝蘩說道,“有什麽特征,皇後還是問她好了。”

謝蘊瞧了一眼自家堂姐,心道若不是康成帝當年專寵柳貴妃,讓她在東宮安排了人手,這皇後的位置,怕是真輪不到自己。

“宋氏,你說吧。”

“回皇後,小公主後腰上有塊紅色圓形的胎記。”

謝蘊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聞人家,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圓形的胎記,她還曾經取笑聞人琰,這胎記,就跟被扣了個印章似的。

過幾日,聞人琰借口龍蓮寺的事情,讓徐玉郎去趟萬安寺。季鳳青趁著她不在,自己又跑去了義莊。

他拿錦帕掩住口鼻,壓抑著胃裏的翻騰又仔細地把那幾具屍首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

其中一句無主的,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了。季鳳青仔細地翻看著,卻發現他身上僅剩的衣服的褶皺處,有一顆香丸的顆粒。

他忍著惡心小心地取下來,拿到外面捏碎了聞了聞,是檀香混著蘇合香的問道。

他喘了口氣,又回到義莊,把每具屍首都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果然跟他想得一樣,他們習慣用的,都是檀香加蘇合香制的香丸。

回去的路上,季鳳青喜不自勝,這下,算是有了新的線索。

回到家,季鳳青把今天穿的衣裳直接讓小丫鬟扔了,自己又在浴桶裏足足洗了半個時辰,熱水都加了四次,他覺得自己簡直都要搓掉一層皮下來了。可是他聞了聞身上,總還是有股怪味道。

“翠墨!”季鳳青穿好衣服後舉起自己的胳膊,“你聞聞,可有什麽味道。”

翠墨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莫名其妙地上前聞了聞,說:“這皂角裏放了桂花吧,真香。”

“除此之外呢?”季鳳青繼續問道。

翠墨沒辦法,又仔細地聞了聞,覺得自己跟一只小狗似的。

“挺香的。”說完之後,翠墨討好地看著季鳳青,“公子,這皂角好聞,賞賜點給婢子唄。”

“拿去拿去。”季鳳青揮揮手。

“婢子多謝公子!”翠墨笑著行了個禮。

季鳳青用過飯,正準備去書房把今日的事情整理出來,忽然翠墨過來說徐公子來了。他楞了一下,趕忙讓人請她進來。

“有事?”季鳳青發現徐玉郎自從進來就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關切地問道。

“有些話我不知道能跟誰說,所以就找你來了。”徐玉郎坐在椅子上,抱著茶杯看著季鳳青。

“怎麽了?”他揮手示意下人都在外面候著,自己走到徐玉郎身邊蹲了下來。

“我不是我爹娘親生的。”徐玉郎說道,“我親生爹娘,是孝慧太子跟太子妃。”

季鳳青聽了這話,險些跌坐在地上。他是聽父親提起過徐玉郎長得極像孝慧太子,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她居然是他的女兒。

“季老爺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徐玉郎說道,“我跟皇帝說了實情之後,季老爺派人去蘇州跟金陵查了徐家。我爹匆匆忙忙從蘇州趕回來,也是因為這個事情。”

“所以你不高興了?”季鳳青試探性地問道。

徐玉郎搖搖頭。

“我知道自己身世有古怪,若不是前幾日佛奴把繈褓扯了露出密信,我是不會去尋自己親生爹娘的。”徐玉郎說道,“我現在的爹娘,是這世間最好的爹娘。”

季鳳青見她嘴上這麽說,聲音裏卻帶著哭腔。他忍不住拍拍她的手,說:“怎麽了?慢慢說。”

“我今日去萬安寺,是去見孝慧太子妃。”徐玉郎終於能找到傾訴的人,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今日她去了萬安寺,一進屋,就看見一個穿著常服的女人。徐玉郎知道,這個人就是孝慧太子妃,她的親娘。

“微臣見過孝慧太子妃。”

因為身份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徐玉郎還是行了國禮。

“過來。”謝蘩說道,“我瞧瞧。”

徐玉郎走過去,立在她跟前,帶著好奇與探究望著她。

“坐下吧。”謝蘩說道。

徐玉郎坐在那裏,眼睛盯著地面,一直沒敢多看。

“你跟你爹很像。”謝蘩忽然開了口,“從臉型到五官,無一不像。你生下來的時候,白氏就說你像太子,我還不信,今日見了,果然一模一樣。”

徐玉郎聽了這話,忽然間擡頭看過去,什麽叫她不信。

“送你出宮,是情急之舉。”謝蘩繼續說道,“當時聞人瑾還是二皇子,柳貴妃又得寵,我若是把你留在宮裏,只不過是讓他們多了一個要挾我的把柄。所以,我只能把你送走。”

“您就這麽確定我是那個孩子?”徐玉郎忍不住問道。

謝蘩點點頭。

“為什麽?”徐玉郎追問道。

“我自有我的門道。”謝蘩說道,“你記得,在皇家你最需要的是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明白了。”

“繈褓裏的信你看了嗎?”謝蘩忽然問道。

徐玉郎搖搖頭,說:“當時不確定身份,所以沒敢看。”

謝蘩點點頭,不愧是她跟孝慧太子的孩子。

“我……”徐玉郎張了張嘴卻忽然間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回去以後就跟往常一樣就好。”謝蘩說道,“給你的封賞你就接著。”

“是。”

徐玉郎就這麽下了山。

季鳳青聽完她的話,說:“你是覺得孝慧太子妃對你很冷淡嗎?”

徐玉郎點點頭。

“我回家以後,我娘親問我,我娘好不好。然後她跟我說,以後只能叫她徐夫人了。我娘不要我了。”

徐玉郎說完之後,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認識她這麽久,季鳳青第一次見她哭,慌忙拿帕子給她擦眼淚。可是,徐玉郎是真傷心,這眼淚,把帕子都打濕了。

季鳳青見她傷心,知道這個時候也不好勸她,只得把她抱在自己懷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徐家,徐夫人也是眼睛紅紅地看著徐老爺。養了這麽多年,這閨女,忽然就不是自己的了,她怎麽能不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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