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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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郎看著那個人往龍蓮寺方向走去, 猶豫了一下,說:“我要下車。”

“你要幹什麽?”季鳳青問道。

“他跟龍蓮寺關系很大, 我要跟著他。”

“不行。”季鳳青把徐玉郎按回車內, “現在就咱們兩個人,你胳膊有傷,我又不會武功。如果龍蓮寺真是他們的老巢,不用別人, 光那群信眾就能把咱們打死,你信嗎?”

“可是那個人要是藏起來咱們就真找不到他了!”徐玉郎語氣有些焦急。

“你放心。不管他們什麽目的,既然已經布下局,就不會貿然中斷,咱們總還是有機會的。”季鳳青說完看看徐玉郎的胳膊, “你現在,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傷養好。我回去就跟謝大人說, 讓你在家休息兩日。”

“我沒事。”徐玉郎實在不想在家休息。

季鳳青看了她一眼,說:“再來兩次就有事了。你這傷口太深, 不能再磕了碰了。”

“可是……”徐玉郎還想解釋。

“沒什麽可是的。”

季鳳青說完看著徐玉郎的臉, 發現她面色有些發紅。他頓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你有點發熱。”季鳳青說道, “直接回徐家, 不要回大理寺。”

徐玉郎瞪他一眼,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沒事,是你手太涼。”

季鳳青也沒理她, 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到徐玉郎身上,又掀開簾子對著車夫喊道:“這位老哥,直接回徐家。”

“是!”車夫也知道自己公子受傷的事情,也沒多做考慮就應了。

“你為什麽替我做決定,還有,把簾子拉上,冷呢!”徐玉郎很是不高興。

季鳳青把披在徐玉郎身上的衣服又攏了攏,說:“還說沒事,我現在根本就不冷,你就是發熱了。”

徐玉郎不再說話,她現在確實覺得一陣一陣地發冷。

回到徐家,徐夫人見徐玉郎這幅樣子,又嚇一跳。

“這是怎麽了?早晨還好好的。”徐夫人焦急地說道,“你爹又去了蘇州,這可怎麽辦?”

“徐夫人不要著急。”季鳳青說道,“勞煩您借我個人去大理寺,替我跟含章告個假,然後叫我那書童去趟王家。王太醫跟我家是老親,請他一次,還是請得動的。”

“多謝!”

徐夫人說著就要起身給季鳳青行禮,慌得他趕忙扶住了徐夫人。這位是自己未來的岳母,怎好讓她老人家給自己行禮!夭壽哦!

徐玉郎回到自己的院子躺下,只覺得頭昏沈沈的,挨在枕頭上就不想離開。

“裏衣不要脫。”她吩咐道,“一會兒應該有郎中過來。”

知春點點頭,吩咐小丫鬟去給倒杯熱水進來。

“不想喝。”徐玉郎說道,“沒有滋味,喝完嗓子發幹,更不舒服。倒些茶來。”

知春想了一下,起身去櫃子前把蜜露取下來,拿小勺挑一點到水裏。

“姑娘,喝點蜜水吧。”知春說著,就餵給徐玉郎。

徐玉郎因為發熱嘴巴發苦,這水甜絲絲的,這才讓她舒展眉頭。

“這個好喝,再來點。”

季鳳青跟在徐夫人身後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他有些想笑,這個時候的她,怎麽跟小孩子一樣。

“我家玉兒因為我們的過,自小堅強得很,只是生病的時候除外。她病了的時候,慣會撒嬌賣癡。每次我這個心啊,又是高興又是心酸。這個孩子,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會有些小兒女態。”

“我就在外面候著。”季鳳青說道,“還請您跟含章說一聲,她現在這個身份,我不好在院子裏站著。”

“我明白。”徐夫人說完就進了內室。

“娘親。”徐玉郎見徐夫人來了嘟著嘴喊道,“頭特別重。”

“一會兒郎中就過來。”徐夫人說道,“一會兒開了藥,你喝完之後好好睡一覺,明日就能好。”

“不要喝藥。”徐玉郎皺著眉頭,“本來嘴裏就發苦,喝完藥就更苦了。”

徐夫人無奈地拍拍她的手,說:“娘親給你備了蜜餞!”

徐玉郎想了想,看向徐夫人。

“那我要吃兩顆。”

“好好好。”徐夫人點點她的額頭。她的閨女,本來每日就應該這麽撒嬌賣癡。

佛奴在正院醒來,左右不見娘親,哭鬧起來。乳母哄半天不好,只得抱他來徐玉郎的屋子。

季鳳青在外面打量著徐玉郎的閨房,心道果真布置得跟個公子的書房似的。陳設雖然風雅,但是到底不如他姐姐妹妹的閨房看著熱鬧。

這時,他看見乳母抱著臉上還掛著眼淚的佛奴進來,忍不住伸手逗了逗小家夥。

“這是怎麽了?”

“回季公子,小公子醒來不見夫人,哭鬧得很緊。婢子沒有辦法,才帶他過來的。”

“大公子病了,還是不要過去的好。免得過了病氣。”季鳳青說道,“就在這兒待著吧,一會兒徐夫人出來,就能見得著。”

他心道徐家果然伺候的人少,不過,攏共一家四口,也真不需要太多的人。

沒一會兒,季鳳青的書童行舟帶著王太醫走進來。季鳳青讓行舟在外間候著,自己起身引王太醫進去。

徐夫人在內室守著,見季鳳青如此行事,又把他高看一眼。這孩子,知道玉兒的身份,就把書童留在外面,真是細心。

王太醫聽完季鳳青的描述,又診了脈,之後看看徐玉郎的舌苔。

“不是什麽大事,我開四幅藥,早晚各一次,兩日就好。只是,那傷口可要養好,不能再開裂了。”

“多謝王太醫。”徐夫人趕忙起身行禮。

“當不得當不得。”王太醫說道,“我這就去開方子。”

徐夫人讓知春引著王太醫去了徐玉郎的書房,又瞪了徐玉郎一眼。徐玉郎理虧,朝著娘親吐吐舌頭。

季鳳青知道徐玉郎很喜歡自己的弟弟,出來的時候,又引著王太醫往佛奴處走去。

“老太醫看著孩子養得可好?”

路上,行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王太醫說得清楚,王太醫卻以為是徐玉郎救了季鳳青,心道這小子怕是想還人家一份人情。

“我看看。”王太醫說著看了看佛奴的小手,又逗著他伸出舌頭瞧了瞧。

“這孩子養得可真好。”王太醫說道,“乳母吃得細致,這奶水就好。奶水好了,小哥兒自然好。”

徐夫人聽聞徐玉郎沒什麽事情,心裏很高興,又聽到王太醫的話,更加高興起來。

她對著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了然。

“拿著這個方子去吧。”王太醫說道,“公子安心靜養兩日,肯定就好了。這點把握,老夫我還是有的。”

“多謝王太醫。”徐夫人轉身把準備好的封賞遞給王太醫。

他捏了捏,趕忙推辭道:“徐夫人,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徐夫人笑著說道,“還有我家這個小的呢!”

王太醫見徐夫人這般說話,也就沒有推辭。

“多謝您了。”

徐夫人讓下人去抓藥,又送王太醫出院子。這才轉身往回走。

季鳳青站在內室門口,看著徐玉郎,說:“這下聽話了吧!”

徐玉郎白了他一眼。

“幫我跟謝大人告假。”

“放心,一定會的。”

“還有,多謝你。”徐玉郎說道。

季鳳青剛要答話,見徐夫人走了進來,趕忙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我先走了。”

“慢走,我這次可送不了你了。”

季鳳青走到門口,逗逗躺在乳母懷裏的佛奴,又跟徐夫人行禮,這才帶著行舟離開。

徐夫人走進內室,坐到徐玉郎身邊,說:“喝了藥就好好休息吧。晚上我讓曹媽媽在外間守著。”

徐玉郎點點頭,她現在燒得感覺渾身都疼。

徐夫人一直守著她,知道徐玉郎喝了藥睡下,這才帶著佛奴回正院。

“好生養著小少爺。”徐夫人對乳母說道,“日後你那小兒子長大了,就跟在佛奴身邊吧。”

“多謝夫人!”

乳母聞言一喜,趕忙謝道。

晚上,徐夫人又遣人去徐玉郎的院子瞧瞧,聽說熱度退下來一些,這才安心。她躺在床上,越想越覺得季鳳青這個姑爺可不能飛了,這麽好的人,再找可難!

季鳳青回到家,換了衣裳就把之前的卷宗又看了看,回想之前車夫打聽來的消息,這龍蓮寺,怕是圖謀不小。能短時間內籠絡這麽多信眾,說他不想造反都沒人信。

不過,此時急不得,一定要徐徐圖之,不可打草驚蛇。最重要的,是先要把那些丟了的孩子找回來。

他伸個懶腰,起身在屋裏轉悠兩圈。這時,季老爺身邊的書童過來,說季老爺有請。

季鳳青不知道他父親大晚上找他做什麽,換件衣裳就去了正院。

他剛進正屋,就見爹娘坐在上首沈著臉。他楞了一下,說:“爹娘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

季老爺忍不住笑了。他揮手示意眾人離開,然後怒視季鳳青。

“跪下!”

季鳳青雖然不明白是什麽事情,但是他爹讓他跪下,他又不能不跪。

“父親,兒子究竟犯了什麽錯?”

“你還有臉問!”季老爺怒氣沖沖地指著季鳳青的鼻子,“我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沒想到還有那種癖好!”

“什麽?”

季鳳青這下徹底不明白了,他轉頭看向季夫人,用目光向她求助。

可惜,季夫人坐在那裏,根本就不理他的眼神。

“你還裝不知道!”季老爺見狀更加生氣,“聽說,你跟新科狀元關系不錯啊!”

季鳳青還是沒有弄明白自己父親的意思。

“兒子與徐公子既是同年又是同僚,自然關系比別人好一些。”

“好一些?”季老爺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好到忍不住要把人家拉上床才罷休吧!”

“不是!”季鳳青趕忙解釋道。

原來,季夫人回去跟自家夫君說了小兒子的事情。季老爺也覺得徐家雖然是商家,但是背後關系簡單。再加上這些日子安順親王總是故意等著他,回回都提起自己的女兒與季鳳青年歲相當。季老爺生怕他看上了季鳳青,就想著側面打聽打聽徐家的消息,若是可以,幹脆就把親先訂下來再說。

誰知道,他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就打聽出事來了。

方池不但管著宮裏的供奉,世家的綢緞也多半從他那裏采買。季老爺知道他跟徐家老爺關系好。這日趁著他來家裏,想要側面打聽一下。

方池以為季老爺是在打聽徐玉郎,倒是著實誇獎一通。他本來也想讓徐玉郎做自己的姑爺,只不過他中了狀元,估計看不上自家了。雖然如此,他卻很是喜歡這個年輕人,也希望他得個好姻緣,跟季老爺著實誇獎了一通。就連在金陵的事情,都說了。

季老爺見狀,也不點破,只是最後問了一句。

“他家人口好像不多。”

方池點點頭,說:“徐家兄妹是龍鳳胎,只是姑娘身體不好,又被高僧批命十八歲以前不得見外人。所以一直在靜水庵修行。小兒子是今年才得的,倒是可愛有趣。”

季府又想了一下之前夫人說過的話,這才明白自家兒子看上的哪裏是徐姑娘,分明就是徐公子!

“你這孩子對人家還挺上心!”季老爺說道。

“父親,真不是。”季鳳青急得汗都出來了,他這解釋不行,不解釋更不行!

“你不用解釋了,我過幾日就讓你見不到那徐玉郎!”季老爺說道。

“父親,徐公子沒錯!”

“我還不知道人家沒錯嗎?”季老爺指著季鳳青的鼻子說道,“人家兒子好好的,我為什麽要去動他?倒是你,過幾日就滾去南越,待上三四年再回來,到時候,人家妻子也娶了,孩子也有了,我看你怎麽惦記!”

“我……”

季老爺氣不過,上前踹了季鳳青一腳。

三四年以後,估計她早就嫁人了吧。季鳳青咬咬牙,最後決定跟父親說出實情。

“父親,兒子喜歡徐公子不假,可是,那徐公子是個姑娘!”

他這話說完之後,屋裏一片寂靜。

半晌,季老爺才回過神來。

“你說什麽?”

“父親,徐家公子真是個姑娘。”季鳳青說道,“您既然找人打聽徐家,也應該知道她家為何從金陵來到汴梁吧!”

“這我倒是知道。徐家嫡支一直惦記他家的家產跟徐家公子婚事。方家老爺跟我都說了。”

“是的。當時徐家公子早逝,若是徐玉郎不女扮男裝,估計她家裏早就被嫡支按頭過繼嗣子了。”季鳳青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徐夫人為何這麽晚才有了小兒子,就是因為在金陵的時候,徐家嫡支買通下人,給徐老爺下藥。”

這個消息對於季老爺來說,比剛才認為自己兒子是個斷袖還要讓他驚訝。他楞了半晌,說:“你先回去吧,我得想想。”

“父親。”季鳳青卻不起身,“兒子不想去南越。”

“知道了知道了。”季老爺揮揮手,“快滾!”

季鳳青又看向他娘親,見季夫人一臉震驚,心道娘親有所緩和,所以明日還是要來找娘親求上一求才好。

見季鳳青走了,季老爺坐到椅子上,看著自家夫人,說:“這都是什麽事啊!”

季夫人倒杯茶遞到他手裏。

“老爺先喝口茶順順氣。”

“現在不是順氣的問題。這徐家,膽子也忒大了!”

季夫人是女人,此時倒是很同情徐夫人。

“老爺,徐家這般行事也是沒有辦法啊,您設身處地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一轉眼就要被人家霸占,自己的女兒還要被人家拿捏,換誰不得想想辦法啊!”

季夫人說完抿了口茶,見自家夫君面上的表情有些緩和,又繼續開了口。

“成親這麽多年,只得了一兒一女,這兒子還去了,就已經更傷心了。最後又發現不是自己不能生,而是被下了藥,你說,誰能忍得了!”

“可是這是欺君啊!”

“我看徐家姑娘這官做得比那男子也不差什麽。”季夫人說道,“況且,就沖那張臉,惹出天大的事情來,您覺得皇帝舍得罰她嗎?”

“我再想想。”季老爺說道,“此事千萬要保密!”

“我又不傻!”徐夫人揮了一下帕子,瞪他一眼。

她覺得徐玉郎這孩子聰明又漂亮,若是能跟自己兒子成親,生下來的孩子肯定好看。在季老爺還沒拿定主意的時候,季夫人就已經跟兒子站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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