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乎一路狂奔到病房，狹長的走廊回蕩著他們急躁的腳步聲。洛辰看到蒙億，心似乎被人猛的一下捏緊。他坐在走廊上的連椅上，雙臂死沈沈的搭在腿上，頭低低的垂著，像睡著了似的，又像原本就沒有生命的布偶。

“蒙億”

洛辰心酸的呼喚一聲，蒙億木然的側過臉，碎長的劉海遮住他大半的眼睛。他就那麽木木的望著他，像個孩子悲傷又無助。

洛辰緩緩的在他身邊蹲下，無言的註視著他。

好久他才沙啞道，“小胖，我害怕。”

洛辰嘴張了張，卻不知如何安慰他。

“叔叔情況怎麽樣？”

蒙億痛苦的皺了一下眉，似乎想逃避卻無法掙脫，“醫生說醒來的幾率很小，可能這輩子都是個植物人。”

蒙億說完又忍不住抽泣起來。

洛辰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透過半敞的門，他能看到躺在床上的人，頭上纏滿了刺眼的繃帶，胳膊小腿大面積打著石膏，就那麽直挺挺的躺著，像埃及古墓裏的木乃伊。陳蘭英呆滯的坐在床邊，像個木頭人似的凝望著躺著的人。

洛辰迷惘的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

沒等蒙億回答什麽，走廊那邊又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那人一路氣喘籲籲的在他們面前剎住腳步，迫不及待的問，“給香港那邊打電話了嗎？”

洛辰又有些發懵的轉向蒙億，似乎想從他這邊找出答案。

蒙億沒有擡頭，聲音沈重且冰涼，“打過了，明天十點多到。”

蒙凡神色緩了緩，接著走進病房。他看了一下病床上的人，又蹲下身安慰陳蘭英。盡管洛辰心裏有很多疑惑，但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蒙億終於打起點精神，感激的對洛辰道，“謝謝你來陪我。”

洛辰輕聲的回應，“別跟我客氣，我會不習慣的。”

蒙億僵硬的扯一下唇角，想回一微笑，但呈現出來的卻是一種無力。他的眼神很覆雜，或許此刻他心裏，亦如一團亂麻。

洛辰在醫院陪了他一夜，到了飯點他和金玉池給他買飯。等回來的時候，發現病房門前竟有人站崗。

洛辰跟金玉池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的詫異和迷惑。

聽到拉門聲，兩個人不約而同閃到一邊。雖然有點像做賊，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病房方向傳來蒼老的聲音，“跟我回去吧？”

接著響起蒙億的聲音，很平靜的問，“我媽媽呢？”

蒼老的聲音充滿了餘憤，態度堅決道，“你爸爸今天能落到這步田地，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不會原諒她，更不可能讓她邁進蒙家。”

蒙億很生氣，義憤填膺，當即反駁道，“您就沒有責任嗎？當初您哪怕給他一條活路，我爸爸也不會走上刀頭舔血的生活。”

對方好一會兒沒說話，估計都瞠目結舌了吧。

可能蒙億覺得剛才自己反應過激，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很多，但卻充滿孩子氣的倔強，“我媽媽在哪，我就在哪。”

蒙億話音落下之後再沒聲音，洛辰想他們應該回去了。他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果然空曠的走廊只有門前的站衛。

洛辰猶豫的問，“我們還進去嗎？”

金玉池也有著為難，他皺著眉想了想，“蒙億家真夠錯綜覆雜的，我們去了只會讓氣氛顯得更加尷尬。這麽長時間他都沒有提起過家事，估計也是不希望有人知道。先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我們先回去。”

“早餐怎麽辦？”洛辰問。

金玉池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主意。他徑直走到前臺，跟前臺護士說了什麽，之後把早餐遞給護士，又彬彬有禮的像護士致謝。

在回去的路上，洛辰有些沈郁的問，“你說蒙億會不會跟那個人回香港？”

金玉池斜了他一眼，“舍不得啊！”

洛辰沒有說話。

香港，應該離他們這很遠。

**

蒙世肖與蒙億不歡而散，但這並沒有動搖他帶走蒙億的決心。畢竟他逐漸老邁，本希望兒子能知難而退，迷途知返。沒想到他的一意孤行，差點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蒙氏一族的家業還需有人繼承，而蒙億是他這一支的唯一血脈。

他不能再用對兒子的方式，強硬的要求孫子。況且他們沒什麽感情基礎，道德綁架對他無效。

唯一的突破口恐怕只能在陳蘭英身上。

當病房裏只剩下陳蘭英和蒙世肖，陳蘭英拘束的手足無措。尤其在他面前升出的自卑，毫不掩飾對他的畏懼。

“對不起”

“如果當初你聰明點，肯放手，今天也不會跟我說對不起。”蒙世肖見她就來氣，說話語氣不自覺就咄咄逼人。但為了最終目的，他不得不收斂一下，假裝平靜的寬容，“我不想再追究你，因為沒有一點必要。但我希望你同樣的錯誤不要犯兩次，如今阿豪生死未仆，你應該為蒙億的未來考慮，而不是自私的把他留在身邊，繼續你這種卑微如塵的生活。”

蒙世肖的話讓她很不舒服，她雖然如他所說，卑微如塵，但並不代表她沒有脾氣。蒙億是她生養的，因此她確信道，“他是阿豪的孩子，血液裏繼承著阿豪的執拗。如果他不願意跟您走，我放不放手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確不得不承認，也因此他更加生氣，“我跟他談過這個問題，他顯然比他爸爸孝順多了。我相信他會聽你的，你必須讓他認祖歸宗，這是你欠我們蒙家的。”

然而，陳蘭英卻堅定道，“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未來，但我會尊重他的選擇。我不會讓我跟阿豪的悲劇在他身上延續，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你！”蒙世肖氣的直發抖，臉上的皺紋不禁顫動。他頓了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但蒼勁的瞳孔充滿憤怒。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五百萬怎麽樣？這個數足以讓你安享晚年，我希望你最好見好就收，否則你什麽也得不到。”

剛才她的確有些猶豫，天下那個母親不希望孩子有個美好未來。但是他剛才的話分明是在赤**的侮辱她，陳蘭英怒發沖冠道，“他是蒙家的孫子不錯，但更是我陳蘭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如果你想帶走他，除非我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