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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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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豪和興奮之色“將來我肯定比爺爺還厲害”。

老頭呵呵笑著慈愛的看著孫子,也沒說話。

常林不遺餘力的再問“您這幾年可曾進過山?”

那孩子又搶著說“當然,我爺爺現在還是每年都進山的,比那些年輕的還厲害,他們都得跟著爺爺才敢進山的”。

“那老先生在山裏有沒有見過兩個人,一個花白頭發的老者和一個穿白衣服的年輕人”。

這下蘇昭的眼睛裏也恢覆了神采,幾乎是用小孩子看糖果的眼神看著老者,虎子張了張嘴沒話可說了,老頭望著孫子,眼神有點茫然“啊,似乎是有啊,可我怎麽不記得了呢?”

“不記得了?”

“這個”那孩子為難的撓撓頭“其實我爺爺的記性很不好,經常會忘記很多事情,其實大家都很奇怪,我爺爺這麽糊塗怎麽就是能記得進山的路”。

常林有一瞬間的怔楞“那,能不能請老先生帶我們進山”。

“現在嗎?這個時候?”

“對,越快越好”。

“那讓我想想進山的路怎麽走,似乎又想不起來了”。

常容的精神很不好,下眼瞼處黑的厲害,他已經很多天不曾睡過好覺了,自責和焦慮一直在折磨著他,如果不是因為他初痕也許就不會死,閉上眼睛時晶瑩的冰面上的那朵初痕的鮮血凝成的艷麗的大麗花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但是,現在初痕的屍身卻已經不見了。

周孟的存在給常容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他有時會陰郁的看著他,有時又柔柔的撫弄著他的頭發,嘴裏輕輕叫著“月兒,好月兒”,常容顫抖著身體,咬緊了牙關。

從那天晚上過後周孟都沒有離開過,山洞裏明明有兩個人存在,卻整天無聲無息,如同死地,但這已經是常容求之不得的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吃飯了,周孟一直坐在火堆邊,常容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即使是守著火堆實際上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他烤來吃了,好在還有兩塊初痕以前做的幹肉,常容就著融化的冰涼的雪水咽下肚去,寒冷從裏到外把他包圍。

時間一天天過去,常容的狀況越來越糟糕,再這麽下去常容最可能的結局即使餓死了,從那天後常容沒見周孟吃過任何東西,難道他已經連吃東西都不需要了嗎?

常容始終堅信,即使再困苦的生活也總有過去的那一天,所以他總在堅持,堅持到周孟再次離開的那一天,為此他等待了整整八天,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八天,但在周孟離開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常容把所有的衣物都套在身上,不顧一切的向著周孟每次離開的方向跑去,他並不怕會碰到周孟,因為即使他拼了命的追也追不上周孟的速度,他只是希望能有點線索,不讓自己迷失在茫茫雪山深處。

走路、走路還是走路,腳下的路似乎永無盡頭,幾天沒有吃東西,胃裏空空如也,冷冽的冰水將身體裏的最後的溫暖也全部帶走,常容不得不運功來抵禦寒冷和饑餓、以及漸漸模糊的意識,但時間久了喉頭裏也有了一絲腥甜,從日出到日落,他可以確認自己是向著一個方向走的,但還是沒有盡頭,這座雪山到底有多大。

腿很重,連擡起來都很困難,眼皮上是掛了冰嗎?沈的厲害,撲倒在地的時候常容甚至釋然,努力過了不是嗎?似乎還是不行啊。

“蘇昭,記得有時間的時候回百花谷看看啊,別讓房子塌了,也別讓花老給拆了才好”。

“二哥,一定要為爹娘報仇啊,小容想家了,想你,想大哥,也想爹和娘”。

遍及全身的麻癢幾乎讓人難以忍受,常容想伸手去抓,這才註意到手腳針紮一樣的疼痛,惟有胸口是暖暖的,並且那點熱氣正在他的身體裏擴散,常容想睜開眼睛,卻怎麽都睜不開,心裏越急越是睜不開。

胸口的熱流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難受的感覺稍緩,雖然依舊癢的厲害,但常容還是舒服的輕輕地低吟了一聲,想挪動一下身子,卻發現身子被人箍住了,想動也動不了,這個蘇昭,做什麽這麽壓著他,還壓的這麽緊,不對,是勒著,勒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還有抵在他後心的一只手,源源不斷的熱流就從那裏傳到他的身體裏,說不上來為什麽,心裏就有那麽一點惱,想打開他的手再薄嗔幾句,看蘇昭那副沒辦法的樣子。

“你居然又想離開我,我絕不允許,不管是活著離開還是死了離開我都不允許”。

這個不是蘇昭的聲音,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蘇昭每天叫他起床叫了三年,即使是在熟睡中他也識得他的聲音。

一瞬間的恐懼讓常容原本沈重的眼皮豁然睜開,忽然的明亮又讓他的眼睛不適的瞇了瞇,晃動在眼前的人影終於清晰,但也是常容最不想見到的噩夢。

“你,你怎麽回來了?”話是喊出去了,聽在耳中卻只有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

“月兒,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兄喜歡你”。

周蒙的眼睛迷蒙的厲害,隨著他的話語,呼吸中的熱氣沒頭沒腦的噴在常容的臉上、頸項,常容拼命的想躲閃,急了一身的汗依然難以移動分毫,原本厚實的衣服如青紗般被人輕輕一扯就扯了下來,有硬邦邦的東西抵在後腰處,常容開始戰栗,隨後開始象個完全不會武功的人一樣拼命的掙紮,甚至打、踢、咬。

所有的反抗都是如此的無力,有個熾熱的身體覆了過來,每一塊被碰到的肌膚常容只想拿刀狠狠的挖掉,再灑上一把鹽。

羞、惱、怒,一股股急火沖擊著他的內心,在完全陷入黑暗以前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蒼白的一個字:殺。

冬季裏進山自是異常兇險的,首先那個叫做薛松的老人的家人就不同意,薛松本人倒是沒有什麽激烈的情緒,就只開始懷疑的詢問了下就順利接受了,既然老人的家人不讓老人去,蘇昭和常林開始指望著老人家能給畫個圖,或者口頭敘述一下都成,結果老人家異常茫然的說“還能怎麽走?進去就直接走唄”。

在完全努力無果的情況下,兩人賭咒發誓,即使他們死了也要保護老人的安全,就差沒有沒虎子的爹娘跪下了,才讓那夫妻點了頭,然後又找了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陪著,然後按老人家說的準備進山帶的幹糧、火石等物,甚至還備了一些木柴,他們雖然著急,但還是按照老人說的認真準備,只是手腳麻利了很多。

結果終於要出發的時候又出了變故,頂頭碰到了穆原、毋豐和麥中,常林反常的冷了一張臉“你們怎麽來了?”

穆原斂眉“我們到泉城的時候蘇昭剛走,我們看到了你的飛鴿傳書,我師父在這裏?我想不管以什麽立場,我們應該和你們一起去”。

常林依舊硬邦邦的回答“我們沒有準備你們的東西,也沒時間等你們準備,如果你們一定要跟,那麽後果自負”。

“好,幹糧我們還有,我和五弟跟你們一起,十二弟留下”。

“師兄?”

麥中還想說什麽,卻被穆原打斷“就這樣”然後轉向常林“現在要去哪裏?”

“進山”。

從始至終蘇昭都只遙遙的望著雪山,對他們的對話置若罔聞。

山裏的雪很厚、冰很滑,薛松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都很好,小夥子也動作敏捷,他們久居此地,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候和地形,常林等人雖然有武功在身,在這樣的冰雪之地倒也不占什麽便宜。

一路上常林都在對周圍仔細觀察,也耐心的請教老人家,看有沒有人進出的痕跡,不知不覺中天就黑了下來,他們也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停下休息,想來這一天也沒走出多遠,小夥子收拾了部分幹柴混上他們自己帶的木柴燃起了火堆,然後和老人一起收拾著晚上要吃、用的東西。

蘇昭坐在一旁沈思,常林過去坐在他身邊,把手裏的高粱酒囊遞了過去“他們此時難說是敵是友,某些情況下恐怕是敵非友”。

蘇昭接了過來猛灌了一口“是我當時大意了,不過,此事沒得商量,擋路者殺”。

常林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小心”。

幾個人都圍攏到火堆旁,穆原和毋豐穿的還算暖和,只是一直趕路沒有休息讓他們看起來更加疲憊了些,毋豐誰也不看,拿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發呆,穆原始終不急不怒不驕不躁,他喝了口熱水,老神在在的問常林“蘇大俠說師父會在這裏嗎?”

常林懶懶的歪著,似乎對火堆上烤著的幹糧很感興趣,回答也是有一搭無一搭的“似乎當年外公就是在這裏揀了周孟回去”。

穆原點頭也不再問,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只有幹柴燃燒時劈劈啪啪的聲音和遠遠的一聲聲糝人的狼嚎。

第二天的情形還是一樣,常林和蘇昭一左一右不放過絲毫蛛絲馬跡,穆原有時候和老人家說幾句話,毋豐在最後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跟著,倒是那個小夥子被他們悶壞了,自己唱了兩支山歌,老人家一高興也跟著唱了兩句,那種緊張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蘇昭過來看看這是什麽?”常林突然蹲下身去,聲音中竟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穆原和毋豐也跟在蘇昭身後急奔過去,原本光潔的雪地上赫然是一進一出的兩排足跡,出山的足跡很深,走到這裏就斷了,然後是被蹭壓的很淩亂的一片雪,進山的足跡卻很淺,蘇昭指著那排淺淺的腳印,聲音比這雪山更加冷清“這象是剛剛過去不久,他看起來有些心緒不寧”然後凝望著那排踩的很深的腳印“那是小容的腳印,我認得”。

此時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常林只來得及對老人家說了一句“老人家,今天就在這裏休息,我們去去就回,您在這裏等我們就好”就用上輕功,追著蘇昭的身影狂奔而去。

天上有淡淡的月光,他們的目力又好,即使是夜晚也還是能分辨出地上的腳印,只是眼睛辛苦了些,穆原和毋豐只要跟著他們走就好,所以也並沒有被拉下,月亮從東轉到西,太陽總算來接班了,真是不忍心看到這些可憐的人。

太陽一出來,常林和蘇昭與穆原和毋豐之間的間距開始拉大,穆原和毋豐盡力追趕,到後來也只能遠遠的看到他們一個影子。

常林和蘇昭幾乎是同時沖進了山洞,腳下連一絲的停頓也沒有,既然來了,要麽一起回,要麽一起死。

只是眼前的情景卻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山洞裏冷冰冰的,常容發髻散亂的裸身躺在一堆淩亂的衣物中,身上還有點點血跡,一張小臉隱隱透著青色,牙齒還在緊緊的咬著嘴唇,血把牙齒都染成了紅色,周孟衣衫散亂的跪坐在旁邊怔怔地發呆,對他們這麽兩個大人闖進來也沒什麽反應。

常林沖過去抱起常容,先探了探鼻息,然後抓起衣服胡亂裹在常容身上,又怕弄痛了常容,很是小心翼翼的“小容,容兒,二哥來了,來晚了”常容明顯是已然昏迷的,對常林的觸碰呼喊沒有絲毫反應,蘇昭眼睛已經紅了,拔刀向周孟砍去。

穆原和毋豐趕到時面對的就是這一幕,二人顧不得許多,拔劍加入了戰團,他們的本意是把蘇昭和周孟分開,可惜他二人的武功本來就不及那二人,此時左擋右支辛苦異常還沒有什麽成效,他們一邊招架一邊哀戚的喊著師父,周孟的狀況就奇怪的很,倒象是不認識他們了一般,雖然主要是和蘇昭打,但雙掌也照樣往他自己徒弟身上招呼。

對手的強大加上本身的憤怒讓蘇昭使出了畢生所學,一把冷眉刀使的滴水不露,所有狠辣的招數都毫不遲疑的用在了周孟的身上,同時的看那些跟著搗亂的人也就顯的更加討厭,刀招愈發狠厲。

周孟就如同一個沒有思想的打架玩偶一般,打的久了不但不顯頹勢反而越戰越勇,蘇昭的刀已經明顯的慢了,穆原和毋豐已經在大口的喘氣,他卻連一點汗都沒有,連呼吸也未曾重上一分。

眼看著這麽下去必輸無疑,蘇昭咬了咬牙,沒有辦法只有那一招了,想著就抽刀,把所有內力凝於刀尖,門戶大開不顧一切的送出了這一刀,這本就是兩敗俱傷的招,不見鮮血誓不罷休,所以此招名為殺佛。

眼見著蘇昭使出的是同歸於盡的招數,本來已經接近虛脫狀態的穆原和毋豐合身撲了過去,蘇昭的刀先是被毋豐擋了一下,雖然毋豐的劍被磕飛出去,但蘇昭的刀的去勢還是被阻了一下,穆原緊跟其後用盡全身力氣架住了這一刀。

他們的眼裏只看到了要取他們師父性命的蘇昭,卻看不到同時要取了他們所有人性命的周孟和把他們三個人一起打了出去的那一掌。

常林一直在幫常容驗傷,心裏本就憋著一股火,這才一擡頭就看見了被打倒在地吐血的蘇昭,常林大怒,把常容穩穩的抱到旁邊放好,提劍大喝一聲“周孟”。

隨著這一聲斷喝周孟才看到這一個人的存在,就見他登時呆立當場,嘴唇抖了抖,腿顫了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啊,師父,師父啊”。

常林只楞了一下,隨即把臉一沈“周孟孽徒,你太讓老夫失望了,居然這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你自己說該如何發落?”

山洞裏靜的很,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立當場。

“徒兒知錯”周孟伏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擡“師父,徒兒罪孽深重,自當自斷經脈,然後任師父發落”。

毋豐的一句“不要”尚且卡在嗓子裏,周孟已經舉起雙手,向著自己的雙腿拍了下去,一掌下去他已經臉色慘白,然後連一刻也沒有停頓就兩手互相拍在了一起,就聽砰的一聲響,周孟的雙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兩側,人已經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常林兩眼一瞪提劍就到了周孟身前,穆原一下撲到了周孟身上,把他護在身下,毋豐過去一把抱住了常林。

“我師父他已經是個廢人,請饒恕他一命吧”。

“如果換成是你們,你們能饒恕他嗎?”常林現在恨不得把周孟剁成肉醬。

毋豐的動作頓了頓,松開抱著常林的手,撲通跪在了常林身前“毋豐願意代師父償還小容一條性命”。

常林握劍的手緊了緊,回頭看向他身後的蘇昭,蘇昭看了看他們幾個,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到常容身邊,對著常容的臉看了很久,輕輕地怕嚇到常容一般的說“我帶你回百花谷”俯下身抱起常容就走,對身後的那師徒三人再不看一眼。

常林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回過頭來咬著牙說“從此以後我再不想聽到周孟兩個字”。

被丟下的穆原和毋豐在背起周孟走出山洞時才猛然想起“三師弟怎麽不見了?”

百花谷內四季都溫暖如春,常容靜靜地躺在竹床上一動不動,數日以來他的身體已經調養的差不多了,但從那日以後他卻一直未醒。

蘇昭每天都盡心的給他餵藥、擦身子,除了有時和常容低低的不知道說幾句什麽外,也總不說話。

常林有些急噪,喝茶都是牛飲“小容他怎麽還不醒?難道是中了什麽毒?”

花老難得的沒有呱噪,裝模作樣地撚著胡須說“只怕是他自己不想醒”。

春天還是來了,百花谷的桃花沒有任何意外的再次盛開,一陣柔柔的風吹過,無數粉色的花瓣飄落在桃樹下青年人的頭上、身上,他輕輕地把花瓣從腿上拿掉,那麽小心翼翼的,他的臉還有點蒼白,眼神也時常飄忽起來,直到另一個人把他攬了過去,他稍微的掙紮了一下,見掙不過,也就不再動。

自從常容醒了並確認身體無礙後常林就離開了,把常容全權托付給了蘇昭。

蘇昭握著常容依然冰冷的手,唉,還是這麽冷,以前的常容總是嚷嚷著熱、熱、熱,可如今都這時候了他卻依然手腳冰涼,涼的只怕不只手腳啊,要怎麽做才能讓他重新活過來呢。

“小容,現在和兩年前有什麽不同?你還是你,我還是我,花老還是花老,你已經沒有了練劍的動力了嗎?”

“我還不是連自己都不能保護?”常容垂下眼簾。

“如果被帶走的是我,我也打不過周孟,你會不會去救我?”蘇昭問的小心翼翼。

“當然”。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能救我嗎?”

常容玩著自己的手指,默然。

“以後會發生什麽事誰也說不清,如果我有一天有難,我希望你能幫我”。

“我們去練劍”。

常林回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正在桃林裏練劍的常容,雖然眼角眉梢的憂郁依然無法讓人忽略,但比起他走的時候已經好了許多,他笑吟吟的靠在樹上看著這個曾經被全家保護的很好的小弟弟,也許到了該長大的時候了。

“二哥,你回來了?你去哪裏了?怎麽去了這麽久?”常容看到哥哥明顯的高興起來,話也多了許多,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一樣的丟了出去,陽光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我回家了”。

“啊?你怎麽不帶我?”常容明顯很失望,還生氣的撅起了嘴。

“你不是在生病嗎?現在好了不是想去哪裏去哪裏?”

“哼,反正你從來都是欺負我的,大哥呢?還在家呢嗎?”

常林的眼睛又一次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當然了,大哥在家照顧大嫂、我們的小侄子還有蘇伯伯,告訴你哦,大嫂似乎又有身孕了”。

“大嫂?”常容跳了起來。

“你亂跳什麽?就是鎮上的小喻啊,咱們的小侄子都快三歲了”。

“啊?她不是……”

“說你傻吧你就真傻,你不要以為她每次來咱們家說是來找誰的就真是來找誰的,也就你這個小傻瓜看不出來,你以為她真是來找我的?”

“是”常容可憐巴巴地“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成婚的?”

不遠處的蘇昭正貪戀的望著常容的笑臉,明明很想靠近,但又怕這是個夢境被他打碎,只好癡癡的望著。

“是爹娘來中原以前讓他們成婚的,如今想來也三年多了,我們說好由我來處理中原的事情,如果我不行他再來,你都不知道我這次回去被大哥好一頓揍,到現在我的屁股還疼呢”。

常容似乎想到了當時的情形,笑的坐倒在了地上,身上沾到的泥土和花瓣終於把他重新拉落凡塵。

“小容和我一起回泉城吧”蘇昭走了過來。

常容的眼裏蒙上了淡淡的一層霧,又一次安靜了下來“二哥,我想回家去”陰霾又一點點的在回歸。

常林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一轉頭看到蘇昭擔憂又希冀的目光,他的頭腦瞬間清明,要是讓常容回了荒原,他這輩子有可能就永遠走不出這個結了“我回來的時候蘇伯伯說蘇昭沒有兄弟,拜托我們多幫幫蘇昭,可二哥還有事要處理,你看蘇伯伯幫咱們把爹娘送了回去,咱們要是連這麽點忙都不幫是不是很不好?”

“二哥還能有什麽事?”常容低頭嘟囔。

“摘星樓到了徹底消失的時候了,師公也希望有個了結的時候”。

“好吧”常容終於點頭,頓了一頓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初痕死了,被周孟打死了”。

常林站在那一大片空地前擡頭凝望,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摘星樓,應該也是最後一次,這裏是他父親長大的地方,同時也是花老順水推舟詐死想離開的地方。

他其實並不是很了解摘星樓裏真正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可是卻知道這並不是個好地方,不是個可以讓人的身心健康存在的地方,那麽它還是不要存在的好。

就以花老來說吧,他現在可以說是已經超脫於物外了,不會對一人一事一物執著,但他至今也不願出谷,也不願讓人知道他還活著,明明在這些年中發生了那麽多的事,可他連摘星樓的存亡都不顧,想來他對這裏也沒有什麽好的記憶吧,不然也不會那麽熱切的想把樓主之位讓出去。

然後是爹爹和君不知,爹爹也算沈默的可怕了,君不知醉心於武功,為了武功什麽都可以做,還有那些有著各種各樣肢體殘缺的人,每天生活在壓抑、沈悶的氣氛中,不如歸去或許才是最好的出路。

常林的手裏拿著一把匕首,那是他出谷前花老給他的,他現在正在手裏轉個不停,走到門口果然有一個人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看了看常林手的的匕首,迅速低頭斂目在前面帶路了。

他們並沒有讓常林等多久,一盞茶的時間不到人已經全部低眉順眼的整齊站立在院落裏了,常林也沒耽擱,這樣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大家該知道我是誰,我現在拿著的這個東西你們也該認識,我只有一句話,摘星樓以後不會再存在了,錢財大家分了吧,相信以各位的修為,即使出世也不會淪落到無以為生的地步,各位好自為之吧,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

意外的沒有任何反對,象聚集到這裏時一樣,這些人迅速而有秩序的退了出去,一個時辰不到就各自背著個小包袱重新回到了這個院落裏。

常林點了點頭,果然是常年服從命令慣了的,幾乎沒有了自己的思想“走吧,你們從現在起自由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

常林站在高高的塔頂上看著那一列整齊的隊伍進了森林,他在從高塔躍下的同時把手裏的火把向身後丟去。

一直過了很長時間,才有人發現了這個被完全燒毀的地方,這裏已經成了一座廢墟完全看不出它原來的樣子了,索性這裏和周圍的樹林是隔開的,所以並沒有殃及周圍的林木。

再又過了半年,才有消息漸漸的傳出來,說是那個殺死了君不知的常家的青年拿著失蹤多年的摘星樓主的信物解散了摘星樓,並且一把火燒了那裏,惋惜的、驚訝的、不信的終究也只是些別人的看法而已,不聽也罷。

別管別人怎麽說,對於常林來說這件事既然辦完了就和他再也沒有關系了,他現在只有最後一件事情要辦了。

清屏山上的松柏環繞之中是吳天岳夫婦的安臥之處,魯白正在指揮著人安排著吳天岳的祭禮,今天是他的祭日,魯白的精神不太好,原因就是他那個又殘又瘋的師父。

即使在清屏山上除了少數的幾個人外,別人都不知道周孟已經被帶了回來,對外面的人來說,周孟的一生永遠止於他當年離開清屏山的那一刻了,所以周孟都是他們師兄弟幾個輪流照顧,當時聽穆原說了前因後果的時候他怎麽都不能相信,奈何事情在那擺著,想到常家兄弟他都覺得擡不起頭來,甚至站在吳天岳的墓前他都覺得心中有愧,可是那終究是他們的師父,還有五師弟,從回來的那一天就到後山的山洞閉關去了,到現在一個人也沒見過,要不是看到每日送去的飯食被吃掉,他幾乎以為毋豐已經死掉了,只是他們派出去尋找初痕的人卻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魯白把一切安排妥帖後回到自己房間,換過衣服後到了前廳,眾人已經在等了,就連久未露面的毋豐也在,他看起來有些蒼白,沈默的看著地面,魯白在心裏又忍不住嘆氣,毋豐可以情願以自己一命換師父一命,但心裏對周孟做的事還是有怨恨的吧。

他轉開目光“掌門,都準備好了”。

“好,時辰也快到了,我們過去吧”。

與此同時的後山上,負責在現場看管照料的小童只覺得一陣疾風刮過,眼前也花了一花,眨眨眼睛向四周看看卻什麽也沒有。

這時又一個小童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快點都站好,掌門他們要過來了”。

小童們都按照自己的位置一一站好,一會工夫一叢人衣衫飄飄的上得山來,穆原當先在墓前站好,後面的人按照長幼順序兩廂分別站立,只有魯白站到桌案旁負責照料。

魯白剛想問穆原可以開始了嗎?結果一眼掃到吳天岳的墓碑上居然放著一個木頭盒子“哪個膽敢把盒子放在師祖的墓碑上?”

小童們一看都嚇的渾身顫抖“我們不知道,原本是沒有的,決定不是我們放的,我們一直在這看著,沒人來過”。

木頭盒子看起來很普通,穆原一揮手打斷了魯白的責問,他走過去輕輕打開,裏面有一本薄薄的書,上面端正的寫著“化鳥為鳳,逆風飛翔”。

穆原的手都抖了“是化鳳,師公的化鳳”。

“啊?”魯白和毋豐在走上前去,別人站在原地都沒敢動,難道是師祖顯靈了,眾人面面相覷。

“真的是化鳳”“看起來是真的”魯白和毋豐先後都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穆原擡頭環顧,周圍除了風和樹什麽都沒有,他輕輕說“謝謝,清屏山是師公的心血,我們一定不會讓清屏山敗落下去”。

魯白和毋豐聽後均是一震,也都默然。

“這是什麽?”魯白疑惑的看著盒子裏一張很新的紙,那紙與化鳳明顯是不同的紙張,穆原方才太過激動,這才看見書下面還壓著一張紙,他把盒子和書放在魯白手上,拿起那張紙打開來,上面用灑落的字跡寫著“初痕你們不用再派人尋找了,小容說他已經被尊師一掌斃命了,屍身小容也不知道被尊師弄去了哪裏,我們很感謝他對小容的維護”。

已經了無牽掛的常林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游山玩水,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去泉城探望弟弟,順便考察蘇昭的表現就可,日子過的怎一個逍遙了得。

他不知道也想不到的是,有人先是聽說他們去了百花谷,奔到唯一知道百花谷位置的毋豐那裏詢問百花谷的方位,無奈毋豐閉關不見外人,後來聽說摘星樓出了事,披星戴月的趕到摘星樓見到的卻僅僅只是一座廢墟,而清屏山一地更是只見氣物不見其人,此後更是全然失了蹤影,連追隨腳步都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這個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麽?又想得到什麽?他到底在追尋誰的腳步?直到連追尋都成為了不可能的那一天,他的眼前豁然開朗。

做了決定後他把弟弟叫到書房“我要去找一個人,那個人他行蹤不定、到處漂泊,我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也不知道要尋找多久,但我還是想去找他,找多久都無所謂,也許要找一輩子也說不定呢,就原諒哥哥的自私吧,把一切責任都拋給了你,如果你覺得累,就讓水兒回來幫你吧,他也該長大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想他總要回荒原的吧,實在不行我就去那等他好了,我算計來算計去卻沒算到原來我也會遇到我命裏的劫數”。

莫家當家的二少爺莫文陽不知所蹤,莫家原本並不起眼的書呆子三少爺莫文天執掌了莫家偌大的家業,雖然開始的時候頗為吃力,但兩年後不但將家業全部接管,還做的風聲水起,令人敬服。

武林第一世家如今仍為泉城蘇家,繼上任家主蘇嚴正退隱後,蘇家現任家主蘇昭武功、能力更勝其父,蘇家的第一世家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蘇昭繼任家主後身邊多了一個叫做常容的青年,凡見過的人都說此人是個很好的人,但總是避著別人,據說武功也很強悍,只是親眼見過的人很少,難免讓人懷疑,但蘇昭對此人非常信任,無論去哪裏都帶著他,並且食則同桌、寢則同榻,異常親厚,有人曾經想借此人拉攏、靠近蘇昭,卻每每被他避了過去。

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蘇昭並未娶親,以前還有兩個侍妾,如今一個死了另一個基本算是帶發修行一樣,所以蘇昭如今是徹底的孤身一人了,加上蘇昭貌美在江湖上久副盛名,又兼如此的身家地位,惹得很多人紛紛上門提親,但一個個連蘇昭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管家打發了回去,誰料想這樣一來提親的反而更多,就連泉城大街上的年輕姑娘都比別處的多些。

就在泉城中還有一個大的幫派名為金槍幫,金槍幫據說已有百年,因為和蘇家在同一城中關系也算親厚,金槍幫幫主有一女兒今年剛滿十六歲,前幾年小的時候曾隨自己的父親到蘇府做客見過蘇昭一面,如今大了自然就存了別樣的心思,要是擱前兩年蘇昭兩個美貌的侍妾還在時,金幫主也許還不太願意,如今蘇昭一個人了,這樣的親事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於是仗著自己的面子親自上門來給自己的女兒提親,料想蘇昭難道還駁了他的面子不成?

既然來的是金幫主,蘇昭自然要親自出來應酬,這個金幫主把老臉一抹,厚著臉皮就當面給自己的女兒提起親來。

常容平時很少到前廳來,剛才是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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